
日常的力量有一種巨大的慣性,日常到僅僅一杯不夠美妙的手沖咖啡,就足以覆蓋冒險的記憶,讓你認為那不過是迷亂時的幻覺。
老闆,能不能買一點貴點的咖啡豆?偶爾買一次不打折的豆子,我們也不會破產。
喏,這是報紙,這是吐司,這是不入流的手沖咖啡。哇,這是我最愛的雨天,看來今天不會有什麼顧客上門。
因為室內很冷,自己總是將手放在口袋裡,但卻是第一次被針扎到,還順勢帶出一枚鈕扣,上綴些微絲線。
哦,是迷你人偶小姐的小禮物~
埃琳娜不以為然地聳肩,隨手抽出一本偵探小說,順勢躲在了沙發裡,像貓一樣蜷縮起來。
將門口的牌子翻到營業,記得帶傘回來。既然收到了提示,就該趕緊去赴約。
我有預感,冒險和危機不會就此結束。
埃琳娜假裝沒聽見,直到確認人類的聲響徹底消失在門廊處才開口。
危機行者。
總被危機環繞,卻總能由此倖存,對你我有這樣的祝福。
那麼我呢?你對我有何等稱呼,埃琳娜?這是你現在的名字。
還是稱呼你為「妹妹」好一點,既然我們為同一個偉大的造物。
在充作工作檯的咖啡桌前,神秘男子為自己倒了杯咖啡,撫摸著杯邊,始終沒有喝的打算。
不,叫我埃琳娜就好,不要把場面搞得更尷尬了。
我似乎對你有印象,直覺告訴我,不該和你這樣的危險存在過多接觸。
我只是過來看看你。
提醒你不要干涉祂的實驗。我不想反覆拋棄同一個樣本,埃琳娜,那沒有意義。
如果你有這個想法,為什麼不直接抹殺我,就如同抹殺柯蕾多爾一樣。
氣氛一時凝重,埃琳娜翻過書頁,大膽說出後續的推理。
你之所以沒有抹殺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我猜我們處於同一層級,祂不曾給你開放這樣的權限。
看來和人類的相處,讓你變得更聰明了一些。
但是還是沒能聰明到,擺脫有關祂的一切。
關於你的「善意提醒」我已收到,但我仍保留我的選擇。
也許不久之後我們會再見面,但是現在我非常得體地請你離開。
祝你好運吧,埃琳娜,讓我們像人類一樣告別。
運氣也是實驗的一部分。面對不可直視的存在時,我希望你足夠幸運,僅此而已……
男子幻影就此消失,咖啡杯不知道何時空掉,只剩下一圈意義不明的咖啡漬。埃琳娜冷哼一聲。

聖女的事件落幕後,作為城市的地標,教堂幾乎馬上開始了重建工作。廢墟上重建,一切傷痕歸於歷史,所有災厄歸於民眾,唯有榮耀為神領受。
是新來的神職人員呢,你的調遣函呢,算了,手續稍後再辦,去懺悔室吧,那裡已經排隊了。
別磨嘰了,一日侍神終身奉獻,難道你要這些受苦受難的人等嗎?

懺悔屋是一個無光的幽暗小房間,內建一層鏤空擋板,兩個並不舒服的座椅,時刻提醒著來人這並不是咖啡屋。
你遲到了。
你可以喚我為女爵,至少目前他們還未奪去這尊號。
與其說是告解,不如說是宣布。
不日我會前往霧域,展開一些必要的殺戮。當然,是為了城市的未來。
哦?
你是個不錯的神職人員,至少關於教義的理解上——很靈活。
好的,我向你承諾,我的坦誠。
灰霧之上的存在,我要向祂宣戰。
抹殺柯蕾多爾的人,玩弄城內民眾的人,布下灰霧的人,拋棄我們的人。
我了解其實真正的勝算不大。可我已厭倦了被圈養在霧域中,想要走出這個「盒子」看看,
在碼頭荒廢前,城市的船曾去過遠方的海,水手們見過名為鯨的生物,我時常會想那是什麼樣的存在。
也許外面的世界會更好或者更壞。但為了擁有那樣未來的「可能性」,我……我們必須背水一戰。
阿爾法警惕地將破曉置於隔板前的木板。
為什麼突然提起她?
當自己拿出鈕扣時,阿爾法幾乎瞬間便明白了露娜的小小詭計,絲線的另一端縫在了自己的外套上。
她有她想做的事,我有我的,我們彼此自由。在殺了……
在所有事情解決後,露娜和我會有我們各自的人生。
就如同你和鬧鐘小姐,彼此照顧但擁有自由。
提及此處,自己又想起了另一件危險的事,幾乎可以說是罪行。
是,作為存放露娜靈魂的載體。她幾乎是完美的選擇。
我和露娜的確都這麼「打算」過。
我不想說。
……沒有理由,只是不想對她下手。
她在你的保護之下?她救過我?不,這些都不足以成為理由。
勿行不義之事,以避獄火燒身。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無法回頭。
我不應該那麼做,這是唯一的理由。即便身為異種,我還是可以選擇做人而不是怪物。
阿爾法少見地斟酌字眼,似乎每個句子都在她心裡反覆編排後才脫口而出。
停下。沒有聽取廢話的義務。
我的耐心不多了,這場告解何時會結束。
是。
一直都是。
這是我長久以來唯一的心願。
如同在沙漠死亡的駱駝,靈魂也在無止境的彷徨,渴望一口泉水。
你早就問過「最後一個問題」了。
……
[player name],你就是那種存在。
不,是會做出正確事情的存在。
不,是我唯一值得託付信任的存在。
是……好了,該到此為止了。
看起來不回答的話,今天你絕不會讓我離開這個懺悔室了。
是的,我不恨了。我接受了我的強大,身為異種的命運以及我為自己取下的阿爾法這個名字。
阿爾法站起來拉開幕布,靜靜地盯著偵探的眼睛,雙手攤開那期間有游絲般的線串聯著彼此。
那個答案你知道,但我沒辦法說出口,至少不要強迫我說出來。
祝你幸福,阿爾法——除此之外,偵探想不到更好的祝福。在此之前「阿爾法」寓意蒼白的人生,在此之後阿爾法擁有可被定義的未來。
好的,是時候出發了。去霧裡。
在迷霧的深處,那裡還有一場命定之戰。



城市的另一邊的密道,
小人偶觀望著靈柩中的自我。
她打了個響指,火焰燃起。
是時候埋葬一切了,
除了這具身體,
還包括盤桓於姐姐心中的愧疚。
人偶朝著姐姐的方向跑去,
露娜會返回姐姐意識深處,
直到下一次被喚醒,
屆時她們會真正地再會。


埃琳娜合上門扉,
將門口木牌轉向休息的一面。
她不捨地摸了摸牌子,
期許著早日歸來。


在某位貴族的會客廳裡,
羅蘭簽發了一張空白支票給典獄長,
作為對方幫忙將灰鴉調入女爵牢房的回報。
事實證明,他沒看錯人。


自熟知的街區拉開視野,
進而鳥瞰整個城市,
絲線深埋於世界的底層,
被操縱的人偶無處不在。
只不過絲線另一端,
攥在更高存在的手中。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