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裝潢華麗的市政廳裡,臉色鐵青的市長坐在議事廳的桌子前,盯著眼前的修特羅爾警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焦灼的情緒如同無形的烏雲一般籠罩在市長的頭上,自從簽發了判處「異種」一行的絞刑許可後,傳入他耳中的,都是徹頭徹尾的壞消息。
不論是從絞刑架上逃脫的[player name]一行,還是遲遲沒有從學會那裡傳來任何關於「異種」研究的突破。
此刻,市長選擇了最為直接的方式,用以宣洩積壓在心頭已久的憤懣。
你手下的那群飯桶,用了這麼長時間,還沒把那群該死的傢伙抓回來!
就這麼讓他們從絞刑架上逃跑了,說不定他們現在這會正大搖大擺地走出城,然後召來更大的霧,讓我們全變成瘋子!
城裡的霧太大了,人在這霧裡待不了多久就會瘋。
我之前已經派出了一些人,但他們也不可能進入迷霧中,只能優先搜查還沒有被霧侵擾的區域。
這種時候沒人能找到他們,只能等霧停了再……
很好,現在我明白了,你和你的手下是一群只會吃空餉的廢物、盜取稅金的小偷。
我應該把你和你的那些手下也送到絞刑架上,修特羅爾警長。
你現在就給我帶著你的那些手下去抓人——抓[player name],還有<M>他</M><W>她</W>手下的那幾個異種怪胎!
修特羅爾警長頓了頓,最終什麼也沒有說,關上門出去了。
在他身後,依舊沉浸在憤怒裡的市長重重將一個杯子砸到了門上,結束了這場談話。
距離修特羅爾離去已經過了很久,但市長的怒氣依舊沒有絲毫平息,他依舊在議事廳中神經質地獨自踱步。
這幫該死的異種!
等這些傢伙落網,我要把絞刑架就設在市政廳的大廳裡,我要親眼看他們一個個咽氣!
……還有那群整天悶頭在實驗室裡的傢伙,明明已經給他們留下了一個「異種」,已經這麼久了,還是沒研究出來這怪霧氣到底是怎麼回事!
市長罵罵咧咧地打開議事廳的大門,準備去走廊繼續他神經質的踱步。
然而在他的手剛碰上門把手的一瞬間,整扇房門便飛了起來。
……!!!
先映入市長眼簾的,是[player name]手中的槍。
隨後,是緊隨在<M>他</M><W>她</W>身後的四個「異種」的身影。
「異種」在這裡!給我來人,抓住這些該死的傢伙!
但市長的吼叫只是迴盪在空曠的議事廳裡,除了他自己聲音的迴響,沒有任何響應。
此刻的市長才意識到:是他自己把原本鎮守在這裡的警察們都遣走了。
讓修特羅爾警長帶著他手下的所有警員去抓霧中的「異種」,卻沒想到「異種」鑽了最大的空子——獨自留在議事廳裡的他自己。
你們這伙亡命之徒——
呵,我還不至於是蠢貨,我當然知道我手裡有什麼底牌!
要是放了你們的同伴,你們這群不怕迷霧的異種只會一走了之,我可不會在這裡白白等死!
[player name]不再多言,只是用眼神向身邊的同伴示意。
沒錯,這屋子裡真憋屈,是該出去透透氣了!
尊貴的市長大人,這邊請!
我剛才一路走過來的時候,外面的風還挺舒服的,現在也請你去好好「體驗」一下吧!
「獵魔巡狩」一手推開了議事廳的玻璃窗,一把拽著市長的衣襟,讓他的頭探出了窗子。
唔啊——!


市長的軀體以一種極為滑稽的姿勢懸空在窗台上,頭被「獵魔巡狩」控制著,完全暴露在窗外。
而窗外,霧氣流動在黑暗中,遮住了城市的夜色。
霧中游弋的怪影,敏銳地嗅到了人類理智的所在,緩緩地向這邊靠近。
放我進去,有什麼我都可以——!
是嗎?但在我聽起來,這還不是足夠真誠的語氣。
尖銳的怪物觸手,離驚恐的市長越來越近了。
……!!!


唰的一聲,巨鐮斬斷了即將襲向市長的觸手。

與此同時,「獵魔巡狩」一把將市長拉了進來,重重地將他的身軀摔在地上。
短暫的鬧劇後,人類重新走向了面如土色的市長面前。
咳咳……我、我可以放了你的那個同伴,但、但你們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咳咳!
可笑,一直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引來迷霧的「異種」,下令要吊死我們。
結果現在,還有臉在這裡提條件。
在你腦袋上開個洞的話,應該能讓你更清醒一點。
人類的同伴們露出了不置可否的表情。
市長直起身子,第一件事就是整理了一下衣領,就算是剛剛從「異種」手下死裡逃生,此刻的他也迅速恢復了熟練政客的一面。
此刻的他已然全部收起了之前的惱怒和暴躁,打起全部的精神來談這樁絕不能出錯的交易。
說說你們想要的東西,酬金,榮譽,還是別的什麼?價格都可以談。
……很好,既然現在我們的談判有了不可動搖的「價碼」,那接下來就好說了。
我會釋放你的那位「同伴」,也會撤銷你們所有人的死刑,作為我們良好合作的開端。
聽聞人類的答案,市長眸光一閃,像握住救命稻草一般,牢牢地抓住了談判的關鍵。
這正是我真正想要說的,你們從此不再是「異種」,而是……能夠調查迷霧的「調查員」。
怎麼樣,「調查員」?認真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吧。
你做的這些事情,證明你很在意同伴……那不如給他們所有人一個洗脫嫌疑的機會?
但人類的同伴們並沒有接上市長的話,只是用自己的行動給出了答案。
這傢伙說了一大堆,結果都是些空話,老子聽得一肚子火!
涅緹婭,你的鐮刀怎麼還不把這傢伙的腦袋給開個大洞!
你的小腦瓜和我想得一樣,摩利甘。
喂喂喂,這種出氣的機會怎麼樣也得留給我吧,這裡面最生氣的人,明明應該是我才對啊!
但人類只是以手勢制止了這一場即將上演的新鬧劇,重新看向了市長。
市長原本強撐出來的鎮定自若,在人類的回答面前開始漸漸坍塌。
……好好考慮清楚,如果你不願意做這個交易的話,你的那位同伴也不會回到你的身邊!
要知道,現在唯一決定她生死的人,是我!
人類的回答似乎沒有任何情感,但卻充滿了堅定的力量。
並非簡單地達成了一樁原本就建立在不公平上的「交易」,而是純粹地發自<M>他</M><W>她</W>的本心。
……成交。
市長努力撐起最後的體面,向對面的人類伸過去一隻手。
但人類並未回應那個充斥著虛偽和利益的「握手」。
在得到了自己想要得知的答案後,人類轉過身,離開了議事廳,沒有再向身後回顧一眼。
眾位「異種」的身形,很快隱沒在了夜色中,他們有現在必須要去的方向。

人類的腳步踏在街道的石板上,足音迴響在寂靜的夜幕中。
此前迷霧降臨的恐懼,似乎已經耗盡了這座城市所有人的勇氣,無人敢在街頭行走,似乎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一般的寂靜。
行於城中的人類,似乎步入了某種詭異的無人之境。
但從<M>他</M><W>她</W>身後傳來的一聲叫喊,卻驀然打破了這片死寂。
喂,不許動,把手舉起來!
即便是對方刻意壓低了聲線,那熟悉的少女聲音,也瞬間觸動了人類的心弦。
意外和驚喜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為心下瞬間的如釋重負。
在重逢的喜悅下,並未直接地拆穿她的惡作劇,而是默契地配合著她的「演出」。
不這麼做的話,就會……砰!
禁不住微笑起來,按照她所說的,將手輕輕地舉了起來。
很不錯嘛,好了,現在可以回頭了。

轉過身,如她所說的再度重逢,視線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天幕中的雲層恰巧散去,高懸的滿月照亮了眼前的事物,也籠罩在了少女的身上。
埃琳娜坐在高處,雙腿不安分地擺動著。
如她方才的玩笑話一般,她比出了一個「開槍」的手勢,對著眼前的人類。
她的臉上露出和往日一樣的微笑,彷彿並未將之前與人類別離後的事情放在心上。
從你剛走出市政廳的那個大房子的時候,我就遠遠看到你了。
之前我還一直在擔心,萬一你沒有從絞刑架上逃脫該怎麼辦……
不過,如果那時我就出現在你面前的話,就沒有現在這樣的「驚喜」了。
很遵守約定哦,[player name]~等了這麼久,會不會已經開始著急了?
最關鍵的原因,當然是因為……你。
少女臉上的笑容變得溫柔起來,她放下了「比槍」的手勢,揚起手向眼前的人類拋出了一個小物件。
伸出手,那個事物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輕巧地落入掌中。
那枚金屬製成的灰羽飾物,在人類的掌中發出微光。
看著手中的「灰羽」,微笑起來,已然完全腦補了她此前所經歷的一切。
彷彿是已經看到了她是如何轉移了學者們的注意力,又藉此偷偷以那枚灰羽飾品當做「鑰匙」,一點點撬開了束縛她的魔枷……

不然的話,我當時為什麼要衝上來呢?
不過那樣根本不夠,你現在還得補上一個真正的擁抱,就像……現在這樣!
少女從所坐的高處跳下,藉著下躍的力道,撲進了人類的懷中。
在結結實實地補上了那個「虧欠」的擁抱後,少女後退一步,笑盈盈地看著眼前的人類。
我不會對你說謊的,既然和你說了讓你等著我,我就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
因為,除了你之外的事情,我都已經記不清了……好像在遇到你之前,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一樣。
在我今天從那些「學者」手下逃出來之前,他們說我用「失憶」來騙他們,但……只有我知道,我真的丟掉了很多記憶。
連我自己是誰,從哪裡來的,之前又經歷了什麼……這些事情,我都完全不記得了。
那些「學者」一直在恐嚇我,想要讓我交代迷霧究竟是怎麼回事,想知道是不是我引來的。
連我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以前真的做過很過分的事情……但我現在都已經沒有關於那些事情的記憶了……
提及這個話題,少女收起了方才玩笑般的神色,聲音也不覺低了下去。
但人類只是寬慰般地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當然啦,身為你的「助手」,不管是什麼地方,我都會和你一起去。
長久的沉默後,少女終於再度展露笑顏,回應了眼前的人類。
即便鋪展於前方的是不可知的迷霧,和不知究竟為何物的真相,但唯有這份一往無前的意志,不會被任何事物所阻礙。
最後一名[player name]的同伴,終於回到了<M>他</M><W>她</W>的身邊。
喔——人終於齊了,看來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好日子!
名為摩利甘的渡鴉從「緘默送葬」的肩頭上振翅而起,飛到了那位剛剛歸來的少女面前。
就算是被那些人稱為「異種」,你居然也還是不肯做個真正的惡人,要知道,今天我可是好幾次想送那個傢伙下地獄。
我經常在想,當個徹頭徹尾的惡人,會不會更快樂一些。
「緘默送葬」並未出言,只是揮舞著手中的鐮刀,瞬間襲向人類身側閃動的幾條怪影的觸手。
怪影很快癱軟在地,而被她鐮刀所斬落的觸手卻瘋狂地扭動著,如同在渴求人體的理智一般,再度向人類襲擊而去。
在觸手即將觸碰到人類的瞬間,巨大的刀鋒重重斬落,徹底將扭動的觸手碾為一灘黏液。
嚯!看招——正中得分!
早知道,之前在鐘樓的那「關鍵一刀」,就應該由我來。
完成了擊殺的「獵魔巡狩」,滿不在乎地又重新將巨刃扛到了肩上。
看來有人比起查明「真相」,更在意自己的光芒。
「猩紅女爵」手中的太刀還沾染著方才在霧中斬殺怪物的黏液,此刻她冷冽的目光已經望向了霧的深處。
她未做多言,只是徑直向前走去,而在走過埃琳娜身邊的時候,她的目光卻短暫地在那位少女的身上駐留了一瞬。
……
而在眾人上方不遠處,「嗜血妖鳥」的聲音傳了過來,她的身姿幾乎融入了屋簷上方的暗影中,只能隱約看到她身後展開的雙翼。
安靜,有東西來了。
……「古神的低語」。
與此同時,在濃霧的深處,似乎又隱約傳來了某種若有若無的低語。
某種詭異的低語,充塞在人類的意識中。


灰……▃▅▆▁▂▄▁……鴉……
你……就是……▃▅▆▁▂▄▁……迷霧……▁▃▄……的源頭……
▂▄▁……想讓……迷霧▅▆▁▆▁▃▄……散去……▁▃▄
就……來霧中……▃▅▆▁▂▄▁……見我……▁▃▄……

夜幕下,霧氣籠罩著全城,似乎要將這整座城市都陷入死寂中。
唯有在霧中游弋的怪物,發出細微的詭異之聲。
一切仇恨,冤屈,以及隱秘的真相,都被掩映在湧動的霧氣之下。
人類凝視著深不可測的迷霧,而迷霧也如同在回望著霧中的眾位名為「異種」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