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爸爸……?
神威想學著兒時的自己呼喚奧汀莉與歐瑞狄斯。那是自他記事起便養成的本能,從他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開始建立起概念之初,提到何為「父母」,便只會想起他們兩個人。
可現在,檔案上寫著他未曾相識的親生父母。那他記憶中的過去又算什麼?他和他們又因為什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但無論是哪一對父母,此刻都已經不在這裡,沒有人能回答神威的困惑。
他看向拼圖上對著鏡頭笑容燦爛的兩張臉,第一次覺得這份圓滿的回憶如此陌生。
我……如果說什麼反應都沒有,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不過別太為我擔心,[player name]。
按現在的記憶,我大概……有一些印象,只是沒那麼明確。
所以現在再看到這個,總難免有一點,一點……
我只是想知道,他們到底是誰——我又究竟是誰。
這些問題,應該要等意識海更多的破損修復好之後——?!
未說出口的疑問卻在腦海裡散播了漣漪。驟然的壓力和熟悉的撕裂感重新回歸神威的意識海,他知道這是剛才補充的能源發揮了作用。
呃啊——?!
在人類指揮官的攙扶下,神威跌跌撞撞移動到了牆邊。此刻他的記憶就像那幅蒙上一層灰的拼圖——此時,碎片縫合了。
媽媽……爸爸……
與他們有關的記憶復甦了更多。有關他的身世,他的父母,還有……「家」裡的另一個孩子。
那是一個與神威年歲相仿的少年,他與自己說著同樣的稱呼。
【媽█▄▅▁——爸█▄▅▁——】
神威終於想起他的名字。
……阿撒爾?
不准你叫我的名字!!你以為你是誰?!
別以為做這些虛情假意的事我就會認可你,你甚至都不是我們這個家的人,別太自以為是了!
你搶走的已經夠多了,他們的愛,每一個本該只屬於我的時刻,連唯一一張全家福都是這樣,你還想要什麼?
神威看清了少年的長相。他有著和奧汀莉一模一樣的紅髮,還有顯然遺傳自歐瑞狄斯的銀色眼瞳。
而他呢?毫不相干的外貌,自己身上找不出一丁點與他們有著血緣聯繫的證據。
神威想起有一次,好不容易阿撒爾鬆口同意他進自己的房間,還沒來得及高興,神威就看到他桌上的那張全家福上,多了一條刺眼的紅線。
塗畫筆觸稚嫩,應該是童年時他們剛拍完,阿撒爾就迫不及待劃了上去。那條紅線將靠近鏡頭的神威和其他人分開,界限分明。
照片的一端儼然是一個完整家庭的三人,而紅線宛如一條無法跨越的溝壑,斥責著神威,他無法真正融入。
本能的暖意讓神威曾以為,那一定是段宛如明鏡的美好時光,透亮圓滿。
可阿撒爾的叱罵仍未停下,告訴他,他大概從來就不屬於那鏡面之內;又或者,裂隙始終存在。
滾出去——!!!
你滾出去啊!!神威!!
——神威!
「噌——」
武器快速閃過的疾影與神威的髮尾擦過,若不是奧汀莉收手及時,他現在已經被她的攻擊撞至數公尺開外。
神威的武器已被斬斷,下半部分在遭受奧汀莉最後一擊的同時,從他的手中滑出插進地面,發出「轟」的聲響。
這樣的場景在神威身上還是第一次出現。在埃則忒出生的孩子,到了固定年齡就需要開始接受實戰訓練——當然,武器不做限制,可以自己選擇。
當時的神威沒有多想,立即選了力量感爆發最足的重劍作為近身武器。奧汀莉稱讚過,他是個戰鬥的好苗子,在學習使用重劍上也少有敗績。
但今天,是神威第一次如此狼狽地被擊敗。縱使對方是埃則忒最為強大的奧汀莉,理論上神威也不該落到如此地步。很明顯,他心裡藏了什麼擾亂心緒。
神威看向被斬斷的武器,沒有多說什麼。如果是在真正的戰場,他今天的表現已經足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這是致命的錯誤,他已經做好了接受嚴厲懲處的準備。
奧汀莉也將自己的武器放在一旁,神色嚴肅地走到神威的面前。
神威。
她的目光拋向斷開的重劍。
自己說,在這次訓練中你到底犯了什麼蠢,又是因為什麼破心思,才導致了現在的結果。
是,是……
滾出去!!
少年的惡語咆哮再次出現在神威的腦海裡,刺痛著他的神經。
這是三天前的家庭日發生過的事。奧汀莉和歐瑞狄斯難得說實在抽不了身,讓兩個孩子自己過,神威就照常帶了零食和遊戲機去阿撒爾的房間找他。
但這一次,剛打開門他就察覺到了阿撒爾臉上的陰沉。
……你來幹什麼?
欸?媽媽和爸爸還沒有跟你說嗎,他們還在忙,我就先過來找你。
你看!!這些都是你愛吃的,還有上一次我們沒通關的遊戲,我回去以後可是仔細研究了一番,這次一定能成功的!!
……阿撒爾?你怎麼了,是心情不好嗎?
——你的腦子裡整天只想著這些?
欸、欸?噢噢我知道了,你今天想玩點別的對嗎?那我們換一個好了!
因為前面幾次……你都說這些還不錯,我想你應該會喜歡的,所以才……
就你這種貨色……為什麼他們會把你跟我相提並論?不顧自己的安危,卻把重任放在你這種傻子身上……
你以為你是誰!!蠢貨!!滾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他們不是你的父母!你為什麼要賴在我們家不走?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
——滾啊!!
——是我自己粗心大意,沒有專注訓練,都是我的錯。
神威迅速作答。他不擅長說謊,擔心要是說得再慢一點、再多一點,就會被奧汀莉識破。
哼,是嗎?神威,我再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你想清楚,要說的只有這些?
我……沒錯,只有這些,我願意接受對應的處罰。
嘖——行,那就聽好了!今天開始,你的訓練量加倍,而且不准再使用選擇的武器,只准挑倉庫裡備用的。
重新走一遍申請武器的流程,等你抗住這些超壓訓練並且達標後,才能再獲得使用武器的權利。
現在,去醫務室把傷口做簡單處理,然後立即開始訓練!
收到,我這就去——
——不行!!
神威有些驚訝地回頭,他沒想到阿撒爾會出現在這裡,更沒想到對方會衝出來反對奧汀莉的命令。
不給任何休養期緩衝就開始高壓訓練,這樣只會讓他的傷口惡化。
況且那些備用武器根本沒什麼幫助,他在這樣的情況下很難再完成指標。這種惡性循環根本就不公平!
……公平?阿撒爾,那你來說,怎樣算公平。
別以為你頂幾句嘴就能唬住我。出了問題就必須有人負責,這*的才叫公平!
給我起開,別搗亂!這件事既然和你沒關係,就閉上嘴。
怎麼會沒關係?!媽媽,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最近的訓練都只是你和爸爸對我們的評估。
我找了藉口迴避,你們又在神威身上繼續這一套——他的武器是我親自做的手腳,這次訓練應該是什麼結果我也很清楚,遠遠沒有你說的那樣嚴重。
他根本就不應該接受這種處罰,而你們也早就該停止這種不切實際的行為了!
……別說了,阿撒爾。
媽媽,我接受下達的一切指令,這件事……就按這樣處理好嗎?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說著,神威拔起地上的殘劍就準備離開,但反而是這樣的行為刺激了阿撒爾,他衝上前奪過神威的武器,攔住他的去路。
誰讓你走了?!神威,你受著傷還想去哪!!
自己回去休息室老實待著,我不是懦夫,不需要你來幫我頂責任。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之前你說的那些,是對的。
我不應該占著不屬於自己的位置。也不應該,搶走屬於你的那些東西。
所以……這樣就好,真的。我不想讓你再失去那些,你重視的東西了。
……我沒想讓你淪落到這種地步,神威。
我只是計劃讓你這次的評估不達標,這樣就,就……
哼,你們兩個終於都肯說實話了?
奧汀莉走到他們面前注視著,兩個少年都沒了底氣再說下去。一起低垂著頭沉默。
神威,善良不代表拎不清。分不出它們的區別,你早晚會付出更慘重的代價。
你不是那種會在戰鬥時分心的蠢蛋,別把那些糟心東西隨便攬在自己背上。
雖然你從小就有這爛毛病,以為不告訴我們,捂著這點小傷口,等它自己好了就諸事大吉。
這種小事你自己藏太多,就會變成治不好的爛瘡,後悔都來不及。
說完,奧汀莉又將眼神移到阿撒爾身上。
同樣的話你也必須明白,阿撒爾。
你以為動點小手腳沒什麼大事,是嗎?誰教你的這種混帳道理!自以為是。
就像你自己說的,如果我執意讓神威繼續高壓訓練,甚至如果今天埃則忒受到突襲,和他對戰的是真正的敵人而不是我——
你自己想想,他會受到多大的傷害,又或者,他會不會因此就這樣死在戰場上。
你對他的傷害只要開了口,就沒有人能保證不會被撕裂。所以埃則忒才一再強調,不能刻意傷害自己的家人,無論輕重。
如果意外發生,到了那個時候,你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對不起,神威,媽媽。
我……不想事情變成現在這種樣子的。
我不會當逃兵,自己犯的錯自己認,所有的懲處……我自己來。
哼,還算有點擔當,但想得挺美。處罰你們要兩個一起擔,誰也不會被差別對待。
我說過了,你們兩個身上都有問題,那就誰也不能落下,都得解決。
……我不要和他一起,而且憑什麼到這種時候,你還要用同樣的標準來對待我們?
——阿撒爾,你是腦子抽了哪根筋?!難道我們對神威偏心你就滿意了?
你們現在這樣才是偏心!對他有那麼高的期待,和管束我一樣同樣去培養他,這憑什麼?
他不過是被收養的,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孩子!他又不是我們家的人,你們為他花這麼多心思做什麼?!
你們的眼裡明明只應該有我一個人才對!!
奧汀莉輕哼了一聲,宛如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簡直比剛才說的更像鬼話。
你以為靠可笑的血緣才能聯繫起一個「家」嗎?
今天我在這裡再告訴你一次,阿撒爾——也是最後一次。
你,我,神威,歐瑞狄斯,還有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只有一個家。
這個家的名字叫做「埃則忒」。
每一個家人之間都不應該有任何隔閡,對每一個人都有守護的責任。
奧汀莉從不遠處的座位上拿過來一本陳舊的書,翻開了第一頁,將書面對準阿撒爾。
埃則忒的歷史你們從小就學,但現在看來,根本就沒過腦子。
阿撒爾,你自己說,第一頁的照片是什麼?
……是埃則忒的建立者,他們在這裡扎根後拍的第一張合影。
那他們之中,有任何具備血緣關係的嗎?
……沒有。他們來自世界各地,都因為戰爭失去了家園。偶然結識後走到一起,希望用埃則忒還給自己一個家。
但他們後來也將自己的後代留了下來,不是嗎?埃則忒內是有血緣的延續的!
如果埃則忒只依賴那種東西,就不會變成今天這種樣子。
埃則忒在數百年的時間裡,從無名分的傭兵組織,到成為有規模的軍事基地,你以為是為了什麼?
她將指尖劃向第二頁,那張碩大的世界地圖,上面用紅線畫出了數不清的路線。
這些,全是我們的先輩曾走過的地方。
每次在哪片土地流過血,他們又會帶走因戰爭無處可歸的人。只要對方願意留下,他們都接納視作家人。
我們因此壯大,但也因此需要更穩固的力量。
你以為,為什麼埃則忒要放棄「自由」,選擇接受世界政府的收編,成為受管轄的軍事基地?
因為世界政府承諾,帶給我們的保障和專業訓練,能更好實現埃則忒的夢想。
「讓世界上的每一個家庭都不再失散,都生活在陽光之下。」
每一個屬於埃則忒的人,都是為了這個夢想而戰。
當然,如果你們真的想追根溯源,我滿足你們的願望。
奧汀莉轉頭看向神威,她清楚是時候徹底擊潰一直埋在他心中的某處陰影。
從你記事起,我和歐瑞狄斯就沒有隱瞞過你並非我們親生的事實。你有權知道這一切,也不應該因此有任何自卑。
現在,我就告訴你更多有關你親生父母的事。
你的父親索爾和母親拉,是上一任埃則忒的首領。他們本是埃則忒士兵的遺孤,自願選擇了留下,延續父母的遺志。
他們成為了最強的戰士。最後在一次大戰中,為了保護其他成員成功撤退,自己則留下斷後,因此犧牲。
如果你真的要在意所謂的血緣,就想想這些吧。
你身上流著的,一直都是英雄的血。
我……明白了。
至於你,阿撒爾——你自認為因為我們,就天然擁有對埃則忒的掌控權嗎?
奧汀莉走到自己親生子的面前,看著他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如火紅髮。
埃則忒不是世襲的土皇帝制度,我或者你更不是先天就優越的高貴血統。
你親媽我,是某個不知名村莊被盜匪屠村後留下的孤兒。在救援到來之前,我被野獸叼走當成幼崽撫養。
是埃則忒的軍隊路過密林,從野獸巢穴帶走了我回來撫養長大。
而你親爸歐瑞狄斯,他從前效忠過一個殺手組織,手上沾的血不比我這個士兵少。
某次他重傷被我撿了回去,費了不少拳腳打服氣了,最後又配合我們把那組織老巢端了,之後才在埃則忒待了下去。
你覺得如果按照你那一套標準,我們還有資格成為埃則忒的家人嗎?
我,我……
我告訴你們這些,不是想讓你們覺得誰更加高貴或者低人一等。
你們都是埃則忒的人,是平等的。
如果你們想真正承擔起埃則忒的未來,就必須徹底接受「家人」的真正概念。
……現在,宣布對你們二人的處分通報。
埃則忒成員阿撒爾,違反埃則忒紀律,三天後前往禁區試煉場,進行一級難度試煉。
同時,成員神威對其行為知情不報,犯下包庇錯誤,同行共同完成試煉。
我會將通報在基地內公示,即刻生效。
——?!
為什麼會是禁區的一級試煉?!這不是選拔首領候選人才會安排的嗎?
而且按照流程,在試煉之前還有前置的考核,這些我們也……
這是我和歐瑞狄斯共同商議的結果,還有其他因素,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機。
等你們回來,我們自然會說清楚。
……什麼其他因素,肯定還是那件事,對吧?
和最近的評估一樣,你們根本不會放棄它——即使是為了我們,也不會讓步。
阿撒爾,穩定好你的情緒。想在未來接過埃則忒的重擔,你就必須學會成長。
——這個所謂的擔子,你們從來就沒有問過我們的意見,不是嗎?!
什麼都瞞著我們,擅自做決定……
——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為我們考慮一次?!!
阿撒爾——!!
奧汀莉的呼喚也沒能留住阿撒爾,他的情緒直接失控,迅速跑出了訓練場。
……媽媽,我去看看阿撒爾的情況。三天後,我們會做好準備,準時報到的。
還有……謝謝你們,你和爸爸都是。
神威的身影也隨著阿撒爾遠去。奧汀莉望著孩子們有些出神,但隨即又皺起眉只覺頭痛。
……算了,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機,之後再說。
還有——喂!歐瑞狄斯!你喜歡躲牆角的習慣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看阿撒爾和神威都是跟你學壞的。
歐瑞狄斯笑著走到奧汀莉面前,他的手上拿著不少零散的治療用品。
可能是老毛病了,習慣在暗處觀察別人的時候藏匿自己的存在。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改不了了吧。
而且——在你講我黑歷史的時候,我也不希望自己出現在孩子們面前丟臉。
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過去。
奧汀莉抱著雙手,對歐瑞狄斯挑了挑眉。
現在的你,可真一點不像當年那條陰險狠辣的「毒蛇」。
你別說,我還是更喜歡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重傷不起還一副誓死不從的樣子。
但那大概只能引起你一時的興趣和勝負心。我想,還是現在這樣,更能多留住你的目光。
……說你兩句就順勢往上爬,真是。
奧汀莉看向歐瑞狄斯手上的治療用品,瓶子邊角被砸出了凹陷,雜亂的繃帶也顯然不是歐瑞狄斯保存物品的風格。
阿撒爾那小子帶過來的?我猜猜,肯定是準備給神威用的吧。
嗯。不過在你吼他的時候就被砸到了地上,最後還是沒帶走。
奧汀莉有些頭疼地看了看這些東西,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處理才好。
你說也是——我本來以為這幾年阿撒爾對神威的態度已經快緩和了,怎麼最近又抽什麼風?
他最近可沒少對神威發脾氣,跟回到小時候差不多。
明明現在他對神威頂多算有點嘴硬,突然又那麼沒輕重了……
成長總是複雜的,也需要一個過程,不會一蹴而就。
他和神威都需要一個機會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而且……或許是這孩子最近察覺到了什麼。我們籌備「那個計畫」的資料,阿撒爾似乎偷偷翻過。
還好,他應該沒有翻到更機密的資料,否則埃則忒內部一直壓住的那個消息——
——沒必要想太多,歐瑞狄斯。總之我們先試錯,如果能成功,「那個問題」就不再有什麼所謂。
不止是成員個體的生理機能,未來埃則忒的每一個人……都不會再受此困擾。
……他一直是個過於敏感的孩子。
希望這敏感有朝一日不會害了他。後半句話歐瑞狄斯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咽在心裡。
——等試煉回來,就把那些告訴他們吧。
一旦開始執行那個計畫,我們就不得不早做打算。他們會是接手的最好人選。
嗯……到底去不去啊,好糾結……
神威在自己的床上翻來滾去,將枕頭被子都踢倒了一地。
所幸自他和阿撒爾長大後,奧汀莉和歐瑞狄斯就不會再擅自進他們的房間。要是放在還年幼的兒童時代,他現在估計已經被奧汀莉揪著耳朵罵了。
離開訓練場後,神威追上了阿撒爾,但對方不願意搭理他,神威就自己先去確認了三天後需要的物資。
他的武器斷了,奧汀莉發話讓阿撒爾把他的武器賠給神威,卻沒明說對阿撒爾的處理。神威心想必須解決好這個問題。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到時候才真的沒機會了。
神威從床上彈射而起,決定現在就偷偷潛入武器室再拿一把重劍出來——總不能讓阿撒爾赤手空拳就一起去試煉了。
不對……以阿撒爾的性子,感覺他肯定會說,「誰要你可憐,我才不要你的施捨,拿著東西滾!」
欸,但這樣的話,等出發以後我再和他交換武器不就好了?真是個好主意就這麼定了!
說著,他握拳給自己打了打氣,隨後衝向臥室的門。急促的腳步在即將開門的時候停住了,神威撫著下巴思考了片刻,然後笑著打開了門。
鏘鏘!果然是你,阿撒爾!我就知道自己沒有聽錯!
?!
站在門口的阿撒爾顯然是被神威嚇了一跳,懸在空中正準備敲門的手連帶身體抖了一下。隨後他又換上有些惱怒的面具,想努力裝作語氣兇惡著震懾神威。
——神威!我警告你,你下次再敢這麼嚇我,我就直接上手揍你!
說著他真的揚起了拳頭,作勢要打。
啊啊別別別!!我認輸我認輸,別打我——
神威說著就往後面躲,不小心撞上了門口的裝飾,恰好劃到了今天訓練留下的傷口。他下意識痛呼出聲,動靜不大,卻讓阿撒爾再次緊張了起來。
——?!蠢貨!!
阿撒爾下意識將神威拉近身前,仔細查看傷口。
真是一點也不用讓人省心……趕緊過來。
神威乖乖被阿撒爾拽進了房間,看著他拿出早準備好的醫療用品。各類製品種類齊全,顯然不止是為了應對剛才突發的意外。
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
疼也忍著,再誇張我下手能更重!讓你不及時去處理傷口,這就是教訓。
每次給傷口上藥都這副德行,沒過幾天肯定又繼續冒冒失失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接著是短暫的沉默。神威沒有主動搭話,擔心再破壞阿撒爾不佳的情緒;阿撒爾則是帶著一份不願明示的心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武器。
阿撒爾先行打破了沉默的僵局。
按媽媽說過的,武器我給你帶過來了,就放在門口,一會你自己搬進來。
還有,前幾天那些話……
就是……當時我的狀態有些失控,不完全是因為你。
……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明天訓練場等你集合,我們就出發去禁區。
說著他轉身就要走,神威也立即跟著起身。
——等等!你把你的武器給了我,那你自己怎麼辦?
阿撒爾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或暴怒或賭氣,沒有將負面情緒發洩到神威的身上,而是將聲音壓低,試圖裝作無所謂的態度。
我那裡還有幾件小型武器,都帶上應該夠用。
……我的力量不需要依賴武器的種類,靠那些我一樣可以完成試煉。
他當然清楚那些小型武器不足以應對,但犯下的錯誤他會承擔和彌補,說好將武器賠給神威,他就不會賴帳。
不行!!就算是我們兩個人結伴,禁區的危險程度都不容小覷,沒有合適的武器你會很危險。
——那你認為我還能怎麼辦?別說要把武器還給我這種異想天開的話。
被媽媽發現只會讓我們的處罰更重,我也不需要你來施捨。
欸欸,我不是這個意思——既然少了一把武器,我們去補上不就好了?
神威將阿撒爾拉出房間,用手指了指武器庫的方向。
……去武器庫再偷一把?
喂喂喂,一家人之間的事怎麼能叫偷呢?
媽媽自己都說了嘛,「我們自己想辦法,她什麼都不管。」
大不了到了被發現的時候,你就說都是我做的就好啦!
阿撒爾看著眼前叉著腰信心滿滿的神威,不由無奈地一笑,這傻小子果然一直都這麼單純。
行了,走吧,我記得武器庫裡面有修復的工具箱。先試試能不能把你的武器修好。
無論是搶功勞還是挨罰……總之,你都別想吃獨食。
所以你這是答應了嗎?
神威肉眼可見開心了許多。
耶——阿撒爾答應和我一起行動了!!走了走了出發,喲吼——
笨蛋!!小聲點!你想讓媽媽爸爸都聽見我們要去幹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