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主線劇情 / 41 長路歸航 /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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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0 相同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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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實驗樓已經變成了地獄。

天花板上的照明系統全部感染了,燈管迸裂開來,變形的金屬框架像長出了觸手一樣從天花板垂落下來,在空氣中緩緩擺動,末端閃爍著猩紅色的脈衝。

地面上散落著碎玻璃,斷裂的門框,陰晦中不時傳來尖銳的嘶嚎。

三個人貼著牆壁快速推進,轉過某個彎角的時候,她們同時看到了意識海研究所的門。

密封燈是綠色的,還來得及——!

她衝上去,手指按在生物識別面板上,燈光閃爍一下,門鎖彈開了。

三個人同時衝了進去。

Scene
Scene

【王冠】靜靜地懸浮在磁力托架上。物如其名,它是一個桂冠形狀的精密構造,外殼呈淡金色,表面布滿了理事會至今尚未理解的紋路。

謝天謝地……

Scene

她跑過去,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原型機從托架上取下來,抱在懷裡。金屬外殼冰涼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它沒有被感染,仍是完好的狀態。

下一個瞬間,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走廊裡響起了很多聲音。

金屬的碰撞聲和電弧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彷彿一整條走廊的牆壁都活了過來。

它們跟來了!

嘶……嗷!!

砰的一聲,大門被兩隻感染體撞開。

阿德萊德抓起最近的一根金屬架迎了上去,第一擊砸碎了最前面那隻的頭部,第二擊打斷了另一隻的前肢,兩個敵人應聲倒下,前進的道路被短暫地打開。

走!!

開門的瞬間,一條吊懸在天花板的鐵棘呼嘯墜落,阿德萊德猛地側閃,但鐵爪還是劃過她的外骨骼支架——

右膝外骨骼的液壓管被撕裂了,乳白色的液壓液噴濺出來。阿德萊德的身體猛地一歪,單膝跪地,咬著牙用手臂撐住了自己。

Scene

奧菲莉婭拽著喬安衝向大門,踩著感染體的殘骸殺入走廊。阿德萊德拖著失去液壓的右腿,用金屬架做拐杖,一下一下地撐著跟在後面。

它們到處都是!我……我們該去哪?

天花板上垂下來的感染觸手越來越密,兩側的牆壁在變形,金屬管線從裂縫中伸出來,像生長的根須一樣纏繞著地面。

這條走廊就像一條正在收縮的喉嚨,她們已無處逃離。

沒辦法了!前面——去我的實驗室!

走廊盡頭,一扇標著「奈米實驗室」的金屬門還看似完好,奧菲莉婭把手掌貼在門禁上,綠燈亮了。

三個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

Scene
感染體

吼!!

Scene

奧菲莉婭回身關門的瞬間,一隻感染體的利爪從門縫中伸了進來,她用肩膀撞上門板,夾住了那隻爪子,但爪尖還是劃過了她的右腿。

呃啊!

Scene
Scene
Scene

她悶哼了一聲,用力把門推到底,鎖扣彈回去的瞬間,那隻爪子被切斷了,掉在地上還在抽搐。

奧菲莉婭!!

奧菲莉婭靠在門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大腿外側被割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傷口的邊緣翻著白肉,深到能看見筋膜。

……沒事。

怎麼會沒事!你的腿——

我說了沒事!

咚——門外,感染體撞擊門板的聲音已經開始了,一下,兩下……越來越密集,整扇門都在震顫。

阿德萊德拖著廢掉的右腿挪到了門前,把實驗室裡所有搆得著的重物,工作檯、裝置架、材料櫃,一件一件地推過來,堵在門口——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撐不了多久。

Scene

怎麼會這樣……

喬安站在實驗室中央,抱著【王冠】,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奧菲莉婭掃了一眼自己的實驗室,這是她花了三年搭建的地方,每一台裝置她都能叫出型號。

她和阿德萊德的視線撞在了一起,二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西側牆壁上那扇小小的門。

應急通道入口。

…………

奧菲莉婭垂下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傷口。

呵……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喬安的後領,忍著劇痛,把她拽向了應急通道的方向。

欸?什——

走。

阿德萊德同時從另一側推上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喬安朝通道口走。

等……等等!你們幹什麼——!!

Scene

奧菲莉婭拉開了應急通道的門,通道很窄,只容一個人通過,裡面是向下延伸的階梯,燈光昏暗但還亮著。

然後,阿德萊德推了喬安一把。

喬安踉蹌著跌進了通道裡,肩膀撞在了狹窄的牆壁上,懷裡的【王冠】差點脫手。她穩住身體,猛地回過頭——

奧菲莉婭站在通道口,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

喬安,跑得再慢也沒關係。

不要停就好了。

阿德萊德看向奧菲莉婭,然後點了一下頭。

咣——門關上了。

喬安聽到了門另一邊傳來的聲音,沉重的東西被推到門前的聲音,金屬刮過地面的聲音。她們把通道口也堵上了。

奧菲莉婭!!阿德萊德!!

你們!!開門!!

——開門!!!

呼喊沒能穿透厚重的鐵門,無人回應。

……!

她的拳頭砸在了牆壁上,指節破了皮,血混著眼淚蹭在了粗糙的水泥面上。

啊啊——啊啊啊!!!

然後,她轉過身,抱緊了【王冠】。

一邊含著淚,一邊全力奔跑起來。

Scene

奧菲莉婭環顧了一下自己的實驗室,那些她花了三年時間準備的裝置、數據,還有調整了無數遍的奈米材料合成裝置。

……真可惜,這些材料還沒用完呢。

嗯……

刺啦一聲,感染體鑿穿了鐵門,扒開一條縫隙,魚貫而入。

吼!!!

阿德萊德擋了上去,手裡依然是那根鐵棒,她在法奧斯當了兩年教官,教過學生們怎麼用最簡陋的東西保命,現在也終於輪到她自己了。

她側身閃過第一隻感染體的撲擊,鐵棒橫掃打斷了它的前肢,緊跟著一腳踹在它的軀幹上,右膝傳來一陣劇痛。

Scene

第二擊砸下去,第三隻感染體從側面撲來,她硬扛了一下,肩膀被割開了一條口子,鮮血直流。

——!

Scene

這時,奧菲莉婭從實驗台後面拽出了一罐實驗用的氮氣瓶,朝著門口的感染體群扔了過去。

閃開——!

阿德萊德側身讓開,奧菲莉婭抄起一根電擊探針,擲向氣瓶——

氮氣瓶在門口炸開,低溫氣體瞬間擴散,凍住了最前排的幾隻感染體,它們的關節凝結了霜花,動作驟然變慢。

但僅僅數秒過後,更多的感染體從後面湧出,踩著同伴凍裂的軀殼,繼續推進。

擋不住了。

……

奧菲莉婭靠在實驗台邊上,喘著粗氣,肩膀、手臂上都是傷口。她環顧四周,奈米材料的合成裝置就在她身後三公尺的位置,控制台上的開關還亮著綠燈。

高密度奈米銀絲——那是她花了三年時間研究的東西,在磁約束釋放的瞬間,會以每秒一千二百公尺的速度向所有方向膨脹擴散,就像炸彈一樣。

……阿德萊德。

嗯。

你還記得第一次全像演習嗎?

阿德萊德砸翻了一隻試圖爬上實驗台的感染體,退了兩步,後背幾乎貼上了奧菲莉婭。

你瘋了一樣撲過來,然後拉了手雷,我們一起退場了。

……那是當時的最優解。

我知道。

她的聲音忽然啞了一下。

當時我還說,下次一定要先把你打掉……

但我一直沒做到。

……

感染體又湧進來了一批,阿德萊德踢飛鐵桌,打退了兩隻,但第三隻從下方鑽了過來——利爪劃過她的小腿,右膝的舊傷終於撐不住了,她單膝跪了下去。

——!

奧菲莉婭衝上去,拽住阿德萊德的手臂,咬著牙把她拉了回來,推翻桌子,踉蹌著退到了奈米合成裝置前面。

她們幾乎都被掏空了力氣,兩個人背靠著背,癱坐在一起。

Scene

就像很多年前,在演習場地上做完幾百個伏地挺身之後,肩並肩靠在牆根的那個黃昏。

Scene

——!!!

四周盡是感染體的嘶鳴和猩紅色的光輝,就像一座正在收攏的牢籠。

你這些年去的那些地方,那些戰火紛飛的前線……肯定很危險吧。

還好吧,我很少受傷……

你知道我最氣你什麼嗎?

感染體撞開路障,逼近到了十公尺之內。

……是什麼?

是你從來不跟大伙說,受了多重的傷不說,去了多危險的地方不說,膝蓋疼成那樣也不說……每次都是我們自己去猜、去查,半夜睡不著在想你是不是還活著。

你把所有人都保護得好好的,唯獨不讓任何人保護你。

……我不想讓你們擔心。

你看,你又來了。

她疲憊地笑著。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

別再一個人扛了,好不好?

阿德萊德沒有回答,但她的後背靠得更緊了一些。隔著被鮮血浸透的衣料,奧菲莉婭感覺到了阿德萊德的背在抖。

……奧菲莉婭。

嗯。

你、[player name]、露西亞、喬安……這些年,我從你們身上學到了很多。

謝謝你們。

…………

笨蛋,誰要你謝了。

感染體嘶吼著,掀翻最後一道路障,逼近到了五公尺之內。

這東西的釋放半徑足夠覆蓋整層樓,奈米絲會切碎所有的東西。

包括我們。

…………

阿德萊德沉默著,手湊了上來,搭在奧菲莉婭按著開關的手上。

哈哈……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入學第一天,跟你吵了那一架。

我不後悔。

——嘶!!!

三……

二……

一。

Scene

下個瞬間,奈米絲從合成裝置的核心中迸射而出。

Scene

無數根細到肉眼無法分辨的銀色絲線,以超音速向所有方向綻放開來,像是一朵在毫秒內盛放膨脹的鐵花。

Scene

它切碎了感染體的裝甲,切碎了實驗台的鋼板,切碎了天花板的混凝土和管線,銀絲掀起一陣咆哮的巨浪,在整層空間震盪開來,呼嘯割裂整個空間。

Scene
Scene

隨後,在一片靜謐之中,裂紋像蛛網一般擴散綻放,整層樓搖晃著坍塌了下去——

Scene

喬安聽到了身後的震動,應急通道的牆壁在抖,灰塵簌簌地落下來。

…………

她抱緊了懷中的【王冠】,咬著牙往前跑,眼淚甩在走廊的地面上。

應急通道很長,燈光時明時滅,她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像是戰慄的心跳。

Scene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方的光斑霍然睜大,光明重新籠罩在喬安的臉上,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站在了稜鏡廣場之上,這裡是法奧斯學院區最中央的開闊地,過去的七年時間裡,她每天都要來到這裡,眺望遠方的天堂橋,與無數同學同僚們擦肩而過。

而現在,它已是一片廢墟。

整個世界都在燃燒,天堂橋的方向濃煙沖天,天際線上能看到巨型感染體的輪廓,那些東西由整棟建築的鋼鐵骨架拼合而成,像巨獸一般在法奧斯的上空緩慢移動。

怎麼……可能?

喬安抱著【王冠】,怔愣望著白霧瀰漫的廣場,目之所及盡是人類的鮮血和屍骸,一幅幅年輕的面龐浸在血泊中,有些是她熟悉的,有些則素未謀面。

嘎吼……

霧中,一顆顆猩紅色的眼球顫抖迴轉,像是尋血的群狼一般,齊刷刷地盯向喬安。

不……

喬安捂住嘴,後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後的牆壁。

吼——!!!

獸群發出一陣低沉的嘶鳴,像子彈一般朝她的方向衝來——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攔在了喬安面前。

滾開!!

她甩出右臂,金屬板層層翻起,延伸成了一面將近兩公尺的長刃,迎面斬碎了一隻感染體。

她繼續向前一步,火焰從金屬關節中湧出,刀身淬熱迴轉,將兩側的感染體切成兩段。

猩紅色的紋路襲上她的鐵臂,卻又轉瞬即逝——這些怪物無法感染她的身體。

卡桑德拉女士?!

……喬安,聽我說,帶著【王冠】……

Scene

咳!

Scene

她趔趄著,吐出一口循環液,全身的禮裙被劃開好幾道口子,露出了內部的機械結構。看起來她已經在這裡經歷過多輪死戰。

——嗡!!!

話音未落,遠方齊樓高的感染體注意到了二人,它伸展著軀體,將全身的重量壓向了這邊——

Scene
Scene

卡桑德拉攔了上去,隻身扛住了整片壓倒的天空,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機械關節發出過載的尖嘯。

去廣場的信標那裡……咳……多米尼克說在那裡留下了「弦計畫」的……「後門」!

後……後門?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多米尼克只說過,如果有一天「遠航」出了差錯……就去廣場的信標!

——!!

赤色的蒸汽轟鳴著,整片天空都發出了震耳嘶鳴。

你身上的這些,都是最新的……構造體技術?

哈哈哈……我才是追隨多米尼克的第一名「遠航者」,你們這些孩子……反而是在我之後。

為什麼……?

因為多米尼克有一天對我說,這些實驗……這些武器……可能會讓人類走得更遠。

我說行啊,那就讓我來替這些孩子試刀——反正我已經不怕疼了!!

她高喊一聲,全力向前一步,給喬安製造了一條足夠彎腰前行的通路。

小喬安……

卡桑德拉擠出微笑,最後一次看向那個很像妮特的孩子。

跑起來吧。

……!

對不起……卡桑德拉女士!

喬安抹了一把眼淚,抱著【王冠】向前衝去。

身後,卡桑德拉的嘶吼和鋼鐵的碰撞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被白霧吞沒,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卡桑德拉滑坐在地上,機械臂已經徹底停止了運作,垂在身側,表面爬滿了猩紅色的紋路。

呵……對待我這樣的淑女,你還真是沒有禮貌……

哐——鋼鐵巨人伸出手來,拽著卡桑德拉的頭髮,像擰斷花蕊一般,將她的整個下身扭曲折斷,隨手丟向一旁。

咕……啊……!

Scene

紅色循環液如雨幕般撲簌落下。

Scene
Scene

緊接著,左臂,右臂——巨人像拆玩具那樣,將卡桑德拉的身體一寸一寸地拔下,碾碎。

Scene

昏沉迷濛之中,卡桑德拉睜開血肉模糊的眼球,把視線轉向了一個方向。

是禮堂的方向。那個下午,四百二十個人圍著一架舊鋼琴,七嘴八舌地寫了一首沒有名字的歌的地方。

又是你啊……

清風吹動了銀色的長髮,一個俐落凌厲的身影正佇立在白霧中,注視著她。

露西亞……或者應該叫你……

阿爾法?

…………

看來你又回到相同的起點了……

你做出了最後的選擇嗎?

還有很多重要的人,正在未來等著你。

那個身影依舊佇立在白霧中,安靜地看著卡桑德拉,像是看著一段很久遠的,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沒有說話。

屬於我們的「遠航」到此為止了,阿爾法露西亞……

Scene

鋼鐵巨人張開血盆大口,單手將卡桑德拉的上身拎起,將卡桑德拉只剩半截的身體遞到了嘴邊。

她為什麼會說出那個陌生的名字呢?

也許是多米尼克在某次實驗中,不小心留在她意識海內的殘片,也許是些別的什麼,她已經記不得了。

Scene

……對了,多米尼克——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下午,陽光照在海岸線上,多米尼克站在窗前。那時候,她曾做過這樣一個預言:

我猜未來的某一天,你會因「理想」而死,而我將靠著「獸性」震古爍今,美美地永世長存。

Scene

咳……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了一眼這片廢墟,回憶起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她建造起來的教室和走廊,那首到最後都沒能起好名字的歌。

還有懷錶裡那個人的笑容,和一個從不跟她把話說明白的首席技官。

如果這就是所有人都拼上性命才換來的結局……那老天爺還真是不近人情啊……

……我們所做的一切,難道還不是正確的解法嗎?

白霧中無人回答,殘破的軀體戰慄搖晃,緩緩墜入深淵。

風吹過來,帶走了最後一絲聲音。

Scene
Scene

公元2160年,一種可以感染邏輯電路的病毒從零點能反應堆的真空中湧出,毫無預兆地降臨在了這個世界。

由於它對現代科技的毀滅性打擊,直至人類滅亡,它的官方命名都沒有傳播開來,不爲人知。

後來的倖存紀錄中,人們只用了一個詞來指代它:帕彌什

Scene

在最初的戰鬥中,留守法奧斯學院的師生恪盡職守,

在失去了所有現代兵器的情況下,就地建立防線,竭盡所能地遏制著這場災難蔓延。

在大約一百九十三分鐘後,最後一名學生抱起舊式炸藥衝向了敵群。

法奧斯學院三千一百六十二名師生,全體陣亡。

Scene

5個小時後,全球的供電體系,包括電力通訊與軍事指揮鏈,完全靜默癱瘓。

第二天,全球大規模恐慌開始,

步行撤離的人流在公路上綿延數十公里,全球五十餘個人口超過千萬的城市,幾乎在第三天的黎明前毀滅殆盡。

第六天,殘餘的人類軍隊發起了絕望的反擊。

士兵們使用著兩個世紀前的兵器,對抗著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敵人。防線在建立、崩潰、再建立……

這時人們才發現,構造體在與帕彌什的戰鬥中表現十分卓越。

然而,由於世界政府對於這項技術的過度謹慎,構造體兵器根本沒有普及開來,一切都為時已晚。

Scene

第十天,月面基地失聯,八百名駐月人員此後再無音訊。

第十二天,火星前哨站向地球發出了最後一次通訊。

第十五天,地球上仍在抵抗的區域不足百分之七,

倖存者聚集在那些遠離電網的角落,沒有電力,沒有任何現代科技的庇護,重新學習了生火打井,用星星辨別方向。

文明在兩週之內倒退了兩百年,但帕彌什仍在蔓延……

人類用了幾千年爬到了食物鏈的頂端,花費了幾百年的時間,學會了離開自己的搖籃。

可從那搖籃裡湧出的東西,卻只用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就將一切文明的輝煌吞噬殆盡。

Scene

第▇█▇天……

她不知道這是第幾天了。

自她觸碰了廣場的信標塔後,她就一直徘徊在這片窒息的空間中。

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沒有日升月落,沒有任何可以用來丈量歲月的東西,只有一片永恆的白霧。

她整個人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像一片被風吹離了枝頭的葉子,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裡墜落,永無止境。

她仍舊緊緊抱著那頂【王冠】。

它的外殼不再是入學第一年在實驗室裡看到的那種淡金色了,紋路在變淡,金屬的光澤在消退,整個構造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慢慢掏空。

資訊流斷了,沒有數據在沖刷它的結構,它正在從現實中緩緩「蒸發」。

不行……

她把它抱得更緊了,手指扣住那些正在消融的紋路,指甲嵌進去,像是想要靠血肉的力量將它留住。

但【王冠】還是在消失。

這是……大家用生命換回來的……

奧菲莉婭,阿德萊德,卡桑德拉……

Scene

三千一百六十二名法奧斯師生……

Scene

整個人類文明。

Scene
Scene

全部的重量,都壓在她懷裡這塊正在變透明的金屬上。

Scene

…………

如果,用「我」呢……?

她閉上眼睛,舉起【王冠】,將它戴在了自己頭頂。

驀地,一股鑽心的疼痛在意識裡爆裂開來。

啊——啊啊啊啊!!

Sc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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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無數根針同時從她的意識深處刺出來,穿過每一條神經,穿過每一段記憶,穿過她作為「喬安」這個生命的所有構成。

她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在虛無中痙攣,眼前炸開了無數碎片,某種她的大腦根本無法處理的資訊洪流硬生生地灌了進來,幾乎要撐爆她的意識。

【王冠】失去了外部資訊流的供養,於是開始啃食承載它的宿主,吃她的血肉,吃她的記憶……吃她作為人類的一切。

喬安想尖叫,但她已經發不出聲了。

Scene

第一天,她頭痛得幾乎要炸開,嘶吼到聲帶撕裂,彷彿置身於地獄之中。

第二天,則是比地獄更深的地方。

第三天,她不確定有沒有第三天,時間開始碎裂,她偶爾清醒一瞬,感覺到【王冠】還在頭上,它的紋路重新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因為它在吸她的骨血來維持存在。

清醒,昏迷。

清醒……昏迷……

每一次清醒的間隔越來越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她的記憶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漏了下去。

奧菲莉婭的聲音,阿德萊德的背影,卡桑德拉的哂笑,露西亞,[player name]……

喬安拚命地抓,她把這些記憶一條一條地從【王冠】的吞噬中奪回來,塞進意識最深處,像一個快要溺死的人,把最後幾口空氣壓進肺底。

不能忘……不能忘掉<M>他們</M><W>她們</W>……

露西亞……[player name]……!

她反覆唸著那兩個名字,像念咒一樣,用它們錨定自己僅存的理智。

【王冠】是整個世界最後的希望,如果她死了,它就消失了……那所有人的犧牲就真的變成了虛無。

把它交出去……交給正確的人……交給露西亞和[player name]……

只要交到她們手上……也許一切還能……改變!

這個念頭成了她唯一的支撐,像一根插在虛無中的樁子,她把自己綁在上面,任憑白霧和【王冠】一層一層地剝蝕她的身體和意識,就是不鬆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幾年?幾十年?喬安已經分不清了,她的意識像一面被反覆砸裂又反覆黏合的鏡子,上面全是裂紋,但還勉強映得出東西,至少還映得出兩個名字。

露西亞……[player name]……

其他的……大部分都模糊了。

有時候她會聽到一些聲音,隔著白霧,隔著不知道多少層虛無,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什麼人在哭,在喊,在唱一首她好像聽過的歌。

海角……天涯……

她伸出手去抓,什麼都抓不到。

然後又是漫長的,沒有盡頭的沉默。

某一個瞬間,白色囚籠的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震動。

……?

Scene

她睜開眼,白色的虛無中,遠處出現了一條裂縫。

有什麼東西在另一邊用力地撕扯,要把這個密封的空間撕開一個洞。

光從裂縫中漏了進來,是她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真實世界才擁有的溫暖陽光。

她不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力氣,大概不多了,大概只夠做最後一件事……

她伸出了手,指尖碰到了裂縫的邊緣——

???

看來馮·內古特沒有食言,我的確在「塔」中撿到了這個驚喜……

白色的虛無在身後合攏,像一張閉合的嘴,她摔在了某種堅硬的表面上,渾身的骨頭都在呻吟。

光太亮了,她眯著眼,什麼都看不清,只能感覺到這裡有空氣,有溫度,有聲音。

在那之後,她花了很長時間才看清眼前的世界。

Scene
???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們世界的全部了嗎?

喬安

是的,艾絲琳。

艾絲琳

所以那個【王冠】質點……你提到過多米尼克在研究它,它也跟著你們的世界一起消失了?

喬安的手指稍稍頓了一下,她討厭撒謊的感覺。

喬安

是的。

艾絲琳沒有追問,她似乎信了。

喬安

……我有一個問題。

在這個世界裡……有沒有一個叫露西亞的人?

艾絲琳

……有。

喬安

還有一個叫[player name]的。

棋桌另一側,聽到這個名字,代行者好像開心地挑了一下眉毛。

艾絲琳

都有哦,問這個做什麼?

喬安

我可以幫你。

艾絲琳

什麼意思?

喬安

你說你們的世界有一座空中花園,對嗎?上面的那個「法奧斯」,是為了培養指揮構造體的指揮官而建立的……

昨天格蘭傑給了我一些裝置。作為一名前研究者,我能向你保證,「法奧斯」上的確存在著一顆如假包換的質點,你很需要它,對嗎?

艾絲琳

繼續說。

喬安

為了避免太空作戰,我想把整艘法奧斯軍艦拉入霧域,你有這個能力嗎?

艾絲琳笑了。

艾絲琳

當然,但很多人都會「消失」掉哦。

喬安

……

我知道。

但如果不這樣做——你的世界,你那遙遠的家鄉,也會走向跟我一樣的結局。

只是慢一點而已。

艾絲琳看著她,目光裡有審視,有衡量,也有某種冰冷的認同。

艾絲琳

你只是想要回到自己的家園,回到一切尚未開始之前,對嗎?

喬安

這世界的人類不會接受我這樣的怪物,艾絲琳,你知道我別無選擇。

艾絲琳

我想也是,我虔誠的「門徒」。

我會動用我能調動的所有力量,順便……替你去支開一些礙事的傢伙代行者露娜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喬安。

Scene
Scene

喬安獨自坐在原地。

周圍的空氣很冷,她看著自己枯瘦的手臂,看了很久。

她撒了謊,這個世界的法奧斯上沒有質點,【王冠】就藏在她的身體之中。

【王冠】只有在合適的人手中才有意義,她的身體正在崩潰,也許還剩幾個月,也許只剩幾週,她沒有時間去取得信任,去透過正常的途徑找到這世界的露西亞和[player name]。

如果這個世界還存在著法奧斯,那她願意相信,露西亞和[player name]也一定會與它有關。

她沒有時間走正確的路了,所以她選了一條最快的。

Scene

把法奧斯拉進霧域,製造混亂,然後找到<M>他們</M><W>她們</W>——<M>他們</M><W>她們</W>或許在法奧斯,或者在救援法奧斯的路上。

Scene
喬安

…………

她低下頭,雙手捂住了臉,白色的頭髮從指縫間垂落下來。

喬安

(對不起。)

她在心裡說,對那些即將被捲入的無辜者說。

喬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但她不會停下來。

因為如果她停下來了,

奧菲莉婭和阿德萊德的犧牲,就真的沒有意義了。

卡桑德拉的犧牲就真的沒有意義了。

法奧斯三千一百六十二員師生的犧牲

就真的沒有意義了。

整個世界的犧牲——

就真的沒有意義了。

Scene
Scene

她放下手,擦乾了眼淚,然後站起來,朝著艾絲琳離開的方向走過去。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重。

Scene

「反正法奧斯的大家,遲早還會再見的。」

離港失鄉之後,才明白了歸航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