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世界安穩、有條不紊地流淌了兩年。
零點能反應堆進入了最終調整階段,月面基地的第四期擴建已在規劃中,哥白尼前哨站上個月剛送回了第一批火星岩芯的樣本。
小行星帶的採礦船隊終於駛出了船塢,第一批無人採掘船正在向穀神星軌道加速,預計明年春天就能傳回第一組資源數據……


第二屆、第三屆畢業生相繼走出校門,散入了高歌猛進的文明版圖之中。
有人去了太空,有人留在了地面,在統一戰爭最後幾處戰場執行維和任務,或是在科學理事會的重點項目中攻堅克難。
而法奧斯一期生們,也大多奮戰在最需要他們的位置上。


露西亞成了一名出色的戰地指揮官。
她駐守在阿迪萊的前沿陣地,在沙漠的營帳裡度過了大部分的日子,
偶爾會在深夜打開終端,看一眼另一個半球的時間。
因為[player name]在地球的另一面。


<M>他</M><W>她</W>被派駐到南太平洋的維和行動中,負責指揮三座島鏈基地之間的防務體系重建,每天都要沉在開不完的會議、審不完的文件裡。
兩個人見面的時間不多,但<M>他們</M><W>她們</W>總能找到那麼十幾二十分鐘。


有時是露西亞凌晨三點突然撥過去一個通訊,說不了幾句話,但光是聽見[player name]的聲音,就足以讓自己在一天的疲憊中欣然安眠。


有時是[player name]在會議間隙發來一張照片——南太平洋的日落,橘紅色的,底下配一句「這邊的太陽比你那邊大」。
偶爾假期重合的時候,<M>他們</M><W>她們</W>會在印度洋上找一座度假的小島,一天什麼都不幹,只是在彼此的依偎中吹著海風,看著夕陽落下,直至曙光初現。


露娜也已經上了大學,她自己選了攝影專業,那兩個叫做羅蘭和拉彌亞的好朋友也一直陪在她身邊,據說他們的樂隊事業蒸蒸日上,已經有好幾家大公司願意簽約。
每次提到妹妹,露西亞的嘴角總是壓不住地笑著。今年的某個夏夜,露西亞和[player name]約定好了,等這一陣子忙完了,就帶<M>他</M><W>她</W>去見見露娜和父母。


喬安和奧菲莉婭的實驗室合併在了一起,在兩年的配合協作中,二人成為了科學理事會最年輕的技術專家。
奧菲莉婭攻克了奈米技術的難關,而喬安則從中受到啟發,重新解釋了16年前「朗道號」收到的工程學數據,為【王冠】質點的開發帶來了新的突破。
最近的半年時間裡,露西亞和[player name]時常被邀請至二人的實驗室,配合進行【王冠】的適配性測試。
測試內容繁瑣而抽象,需要定期回到法奧斯接受大腦深層掃描。每次測試完,露西亞都覺得腦子裡被人翻了個底朝天,像是有人把她所有的記憶拆開看了一遍又裝回去。
她不太喜歡這種感覺,但[player name]說這對人類很重要,她就忍了。


阿德萊德走了一條最遠的路,又走了回來。
在一次軌道空投行動中,阿德萊德的著陸艙出了問題,導致右膝韌帶撕裂。
手術很成功,恢復得也不錯。但軍醫的評估報告寫得很清楚:
不再適合一線作戰。


她沒有抗議,而是回到了法奧斯,成了一名教官。
她帶的學員說她嚴厲、沉默、不苟言笑。但每次野外訓練她永遠走在最前面,哪怕右膝總是會隱隱作痛。
奧菲莉婭已經習慣了每半個月帶她去診所複查,而阿德萊德抽屜的最上層,也永遠放著大家一起送來的膏藥。


2160年,法奧斯校慶日前夕,所有法奧斯一期生都收到了來自母校的校慶晚會邀請。
幾乎是同一時刻,喬安、阿德萊德、奧菲莉婭又額外收到了兩封郵件。
一封來自露西亞,一封來自[player name]——從內容來看,<M>他們</M><W>她們</W>倆並沒有告知彼此,看起來是想保持些神秘感。
大家讀郵件時都忍不住笑出了聲……阿德萊德除外,她嘴角的弧度可能會更低一點。
看起來,這會是一場喜上加喜的晚宴。
於是,她們都各自翻出了自己當年的校服,滿心期待著校慶日的到來。

校慶日·晚宴會場
2160年6月10日
法奧斯軍事學院
今天的晚宴會在學院禮堂舉行,卡桑德拉在兩年前跟聯合政府的預算拉鋸戰中「勝出」,硬是把天花板改成了一座星空穹頂。
整個穹頂是一塊完整的弧形投影屏,能夠即時接收軌道天文台的數據,將真實的星空投射在頭頂。
今晚的投影格外清晰,銀河從穹頂的一端鋪到另一端,仔細看甚至能分辨出木星的四顆伽利略衛星。
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當初說的星空穹頂!
聯合政府的人說「多餘」、「浪費預算」、「不符合軍事設施標準」,我說你們懂什麼?這些孩子在戰壕一樣的教學樓裡蹲了好幾年了,讓他們在星星底下吃頓飯怎麼了?
最後我是怎麼拿下來的呢——?
您威脅多米尼克,連續投訴了十七次,校董。
有錢人的事,能算投訴嘛?那叫據理力爭。
她揚起自己的長髮,指節上今天特意裝了一圈小燈珠,一閃一閃的,跟頭頂的星空遙相呼應。
總之,今晚所有人都給我好好享受,校慶嘛!
宴樂奏響時,禮堂裡已經坐滿了人。
不止是一期生,各屆的畢業生代表、教官、研究員、甚至理事會的工程師都被邀請了。長桌上鋪著白色的台布,餐具在星空穹頂的光輝下泛著微光,美食的熱氣緩緩升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會三不五時地飄向大廳中央的兩個位置。
……
露西亞穿著學院贈與的禮服——剪裁俐落,肩線筆挺,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法奧斯校徽。她很少穿這種正式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拽一下袖口。
[player name]坐在她旁邊,穿著同款的禮服,只是顏色稍深一些。<M>他</M><W>她</W>的胸前有一道新的勳章,上個月剛結束的維和行動中授予的小隊徽標。
喬安從對面探過身子來,掩著嘴小聲說道:
露西亞,你禮服的領口歪了。
沒歪。
歪了,往左偏了一點——
那是設計,我說了沒……
這時,[player name]伸出手,幫露西亞把領口正了正。
…………
露西亞偏了一下頭——但沒有躲開。
嘿嘿。
……你笑什麼?
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
奧菲莉婭端著高腳杯從人群中擠過來,坐到了喬安旁邊。她今天穿回了校裙,散開了長髮,看起來跟實驗室裡那個永遠紮著馬尾叉著腰的人完全不像。
行了,別盯著人家倆看了,你那眼神跟偷拍的狗仔隊一樣。
我沒有偷拍!我就是……看看……
看什麼看,<M>他們</M><W>她們</W>又不是今天才在一起的。
可是今天不一樣嘛!今天可是——
噓。
奧菲莉婭用杯子擋著嘴,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確認露西亞和[player name]沒在注意這邊。
我知道,都準備好了。
所以真的是……<M>他們</M><W>她們</W>倆都……?
天啊,那豈不是——
閉嘴,被聽到就沒驚喜了。
喬安拚命點頭,雙手捂著嘴,但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
話說,今晚多米尼克老師就要進行第一次點火實驗了,你們實驗室是知道的吧?
你說零點能反應堆?知道啊,但我不去,這裡不比實驗室有意思多了?
實驗是永遠做不完的,但好朋友……總是看一眼少一眼,或許吧。
阿德萊德坐在角落的位置,跟幾個年輕的在校學生坐在一起,他們是她現在帶的學員。
奧菲莉婭端著酒杯走了過去。
怎麼坐這麼遠?
我帶的學生在這邊。
讓他們自己坐。
教官應該跟學員在一起。
今天不是教官——今天是校慶,你是校友。
奧菲莉婭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把另一個杯子推到她面前。
…………
喝一杯。
我不……
怎麼,升官就不給大伙面子了?
阿德萊德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奧菲莉婭。
……就一杯。
阿德萊德仰頭將酒水一飲而盡,奧菲莉婭低下視線,瞥了瞥她穿著外骨骼的右腿。
最近還疼嗎?
不疼,只是變天的時候會有一點感覺。
……你說得好輕巧。
因為確實不嚴重。
從七百公尺的高空砸了下來,你跟我說不嚴重?
任務目標達成了,人質全員安全撤出。
…………
她喝了一大口酒,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你真的很煩,你知道嗎。
嗯,你說過很多次了。
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大家都很擔心你。
阿德萊德沒有回答。
阿·德·萊·德。
……我會注意的。
奧菲莉婭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不保證」。
但今天她不想吵。
晚宴的氣氛很好,大概是因為今晚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在等著什麼,連平時最嚴肅的人都帶了幾分鬆快。
觥籌交錯間,有人在講這兩年的經歷,有人在跟低年級的學弟學妹吹當年的英勇事跡,有人端著酒杯繞了半個大廳只為了跟某個許久不見的老同學碰一下杯。
露西亞和[player name]並排坐在長桌的中央——優秀畢業生代表的位置,禮服筆挺,校徽在穹頂的星光下泛著微光。
她面前的餐盤幾乎沒怎麼動,倒是一直在聽[player name]跟旁邊的人聊天,偶爾插一句,偶爾只是聽著。
她的右手放在桌面下面,偶爾會無意識地碰一下禮服內側口袋裡的某樣東西。
[player name]的左手也有同樣的小動作——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對方在做一模一樣的事。
但喬安注意到了,她感覺到二人似乎都在等待著某個合適的契機。
呼……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自己的終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各位——!抱歉打擾一下——!
大廳裡的嘈雜聲漸漸安靜下來。
就在昨天夜裡,我收到了實驗室的消息……
她的聲音在發抖。
【王冠】質點的第三階段解析,終於通過了。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穹頂投影的嗡鳴。
經過這些年的技術迭代,我們終於,終於把匹配門檻降到了可執行的範圍。
格式塔已經完成了全球範圍的匹配掃描——
她看向了露西亞和[player name]。
在全世界的適役人口中,只有兩個人的意識結構能夠完美適配【王冠】質點。
就是你們兩個,露西亞,[player name]。
大廳裡爆發出一陣巨大的騷動,有人驚呼,有人鼓掌,有人什麼都沒聽懂但跟著激動了起來。
露西亞看向[player name],沒有說話。




她把終端翻轉過來,螢幕上顯示著一張引力場干涉模型的示意圖。
如果【王冠】成功運行,人類就可以對局部空間的引力場進行直接干涉,簡單來說——我們可以摺疊空間。
星際航行將不再受限,人類可以去到比鄰星、天狼星……甚至更遠的地方。更極端的情況,我們也許可以干涉過去,讓歷史航向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亮。
多米尼克老師二十年前收到那段宇宙信號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這條路。我們花了這麼多年,這麼多人的心血……
終於走到這裡了。
她的眼眶紅了,但笑得很燦爛。
你們,露西亞,[player name]。
你們可能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批——真正觸摸到星星的人。

掌聲再次響起來,這一次更大了。

露西亞安靜地聽完了這一切,然後抬起了頭。
星空穹頂上,銀河橫亙在正上方,每一顆星都在安靜地亮著。那些光穿越了幾百、幾千、幾萬光年才抵達這裡,而現在喬安告訴她,有一天她可能親手觸摸到它們的源頭。
她看了很久,[player name]也是同樣。兩個人並排仰著頭,星光落在<M>他們</M><W>她們</W>的臉上,落在禮服上。

露西亞忽然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player name]的手背。
……我們好像什麼都沒變。
入學那天,我們仰頭看曙光III號,現在又在仰頭看星星。

露西亞轉過頭,看著[player name],眼神堅定,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player name],我有話要跟你說。
也幾乎是與此同時,[player name]也開口了。
……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你先說。
我說了你先。
緊接著,兩個人同時從禮服內側的口袋中拿出了什麼東西,各自藏在身後。
……你還記不記得月球上的事?
笨蛋,不是那個。
幾百多雙眼睛注視著<M>他們</M><W>她們</W>,穹頂上的星光把二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交疊在一起。
我沒有,那是地球反光。
露西亞看著<M>他</M><W>她</W>,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
那時候我說,只說一次。
我說謊了。
在那之後,那句話我想說了很多次。
在北非的時候,凌晨三點睡不著,想說。出任務之前檢查裝備的時候,想說。收到你發的那些照片的時候,南太平洋的日落,拍得實在很醜,但也想說。
因為說了「只說一次」。
所以我想了一個別的辦法。
她的手從身後慢慢拿了出來。
什麼?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各自舉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很難形容的情緒,又想笑又想嘆氣,想說點什麼,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喬安已經快要哭了,奧菲莉婭憋著笑憋得臉通紅,阿德萊德的嘴角動了一下,以她的標準來說,這已經等於大笑了。
[player name],你是否願意……
大廳裡有人開始鼓掌,然後更多的掌聲加入進來。
所有人張開嘴,準備開始歡呼——
但那歡快的笑聲,全都消失在了嗓子裡。
頭頂,一聲巨響。
星空穹頂從中央開始龜裂,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像蛛網,像閃電,像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正在從裂縫中擠進來。
散開!!
轟————
穹頂的玻璃碎成了千萬塊,在燈光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場倒著下的暴雪。燈光閃了兩下,然後全部熄滅。
與黑暗同時湧來的,是一層詭譎的霧氣。
白色的霧從碎裂的穹頂縫隙中傾瀉而下,從大廳的每一扇門、每一扇窗、每一條通風管道湧進來。
這種霧有質感和重量,不像煙或水氣,流過皮膚的時候像冰涼的絲綢,它膨脹著,吞沒了桌子和餐具,吞沒了地面上所有的光。
尖叫聲、玻璃破碎聲,所有聲音都被那層不斷增厚的白霧吸收、扭曲,變得遙遠。
怎麼回事——!!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身邊的人,手指碰到了奧菲莉婭的衣袖。
走!喬安!這裡要塌了!!
就在一秒前,露西亞和[player name]還站在她三步遠的地方,各自手裡舉著戒指盒,臉上帶著那種又驚又喜的傻表情。
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露西亞?
露西亞!![player name]!!
她的聲音被白霧吞掉了,像被扔進了一片棉花做成的深淵。
<M>他們</M><W>她們</W>……剛才就在這裡……
所有人冷靜——不要分散——
大廳外面傳來了更多的聲音,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隆起爬出,帶著鋼鐵扭曲的尖嘯,以及某種電子裝置發出的刺耳嘶鳴。
……呃!
她忽然感到掌心發燙,抬起手,發現緊握的終端正在跳躍著血紅色的詭異符號,整個裝置像一塊融化了的鐵,泛出猩紅色的電流,融蝕手套,撕裂她的肌膚。
她立刻把終端丟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喬安聽到身側傳來慘叫,她轉過頭去,看到一個佩戴著戰術目鏡的學生跪倒在地,目鏡泛著紅光,像硫酸一樣鑽入她的眼鼻,腐蝕血肉。
僅是幾秒的時間,她的頭顱就被融成一灘血水。
!!!
丟掉身上的所有電子裝置!!快!!
到底是什麼回事?恐怖攻擊嗎?!
不……不對……
整個禮堂像是失去了骨架一般,在震天的巨響中搖搖欲墜。喬安被奧菲莉婭拉著手,怔愣地狂奔出去。
她回望著身後詭異的慘狀,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襲上心頭。
是……是零點能反應堆!!
零點能?你什麼意思?



轟————
窗戶外的廣場上,一排停放整齊的訓練用戰術機甲正在詭異地扭動,裝甲板像活物一樣弓起、撕裂,然後重新拼合,四肢以不符合機械結構的方式彎折過來。
它們的關節處擠出猩紅色的電弧,像暴露的血管,駕駛艙的玻璃面罩碎裂開來,裡面沒有人,但它站了起來。
如果……如果零點能反應堆接入了電網的瞬間,有什麼東西沿著電網擴散了,所以那些電子裝置才會……!
別說了!先走!
阿德萊德從地上撿起一根斷裂的金屬桌腿,她掂了掂重量,握在手裡。
她的右膝隱隱作痛,但步伐沒有任何猶豫。
所有人放棄智慧火力!不要碰任何電子裝置!
以就近原則,三人編成臨時小隊!搜集一切可以使用的武器!
是!
禮堂外的廊道上沒有武器庫,但法奧斯的學生不需要它們。
長桌的桌腿被擰下來,椅背的鋼管被掰斷,有人把餐刀攥在手裡,有人把陶瓷花瓶砸碎,留下瓶底最鋒利的那一塊。
前後不到二十秒,大廳裡站著的人們已經全部武裝完畢。
倒下的警衛智械那裡有一些舊式手雷,每個小隊一個,不要擅自使用。
各小隊跟緊我!往稜鏡廣場方向撤退!
明白!!



——嘶!!!
來吧,怪物!!
第一隻感染體從側面通道爬出,徑直衝向學生隊伍——六根鋼管齊齊砸了下去。
三個人正面迎敵,兩個人封鎖側翼,一個人盯著後方。這是標準的六人制近身制壓陣型,法奧斯一年級必修的基礎課目。
這東西不會死——!
不用殺死它!打散結構,讓它無法行動!瞄關節打!
第二波感染體湧上來的時候,學生們已經自發形成了交替掩護的撤退隊形。前排接敵,後排觀察,每退十步換一組人頂上去,受傷的被拉到隊伍中間。
沒有人教過他們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做,但法奧斯教過他們在任何情況下都該怎麼做。
吼!!!
——呃!!
尼婭被巨型感染體的尾部貫穿左腹,背部撞上了倒塌的石柱。
她受傷了!掩護!!呃啊啊啊——!!
另一個學生舉起鐵板衝了上去,感染體側身揮擊,鐵鉗竄出,如切奶油一般斬斷了他的左腿。
呃!別管我——走!!
咳啊……法奧斯……不會……
丟下任何一個人!!
一起頂上去!砸它的關節!!
——!!!
鋼鐵關節噴湧出灼熱的蒸汽,將圍上來的兩名學生一併吹倒。
它高舉鐵鉗,邁前一步,猛地劈向倒在身前的男生。
哐啷——鐵鉗在學生的面前停滯了,感染體向後看去,它的鐵尾被釘在石柱的尼婭死死攥住,沒辦法繼續向前。
——咳!!


尼婭吐出一口血,順著貫穿腹部的鐵尾,一點一點地向前,推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身體,挪向感染體的軀幹。
尼婭……法奧斯一期生,編號374……!
她從腰間取出手雷,用染血的牙齒咬動引信。
為明天——!!

轟——————
那一聲轟鳴落在所有人的耳朵裡,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沉寂的水底。

它提醒了戰場的每一個人,他們腰間還別著什麼,他們的身體還能做什麼。
感染體如鋼鐵海浪般湧上來,一波退去,另一波的緊隨其後,鋼鐵的嘶鳴聲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第二聲爆炸響了。
一期生漢尼夫,編號264。
他被感染體砍斷了右臂,用最後的力氣拔掉了引信,
衝向身邊的兩隻感染體,把它們一起炸了個粉碎。
第三聲,一期生比伯,編號197。
第四聲,二期生希卡,編號367。
……
一顆又一顆手雷的爆炸聲響起,迴盪在混亂的戰場之上。
他們用法奧斯教給他們的一切——包括自己,為同袍開闢出了唯一的生路。

等眾人突破至一樓時,隊伍已經縮了整整一截。
只要穿越一層的訓練區,他們就能順利衝入空曠的稜鏡廣場,打破室內作戰的被動形勢。
就在眾人準備出發時,喬安卻悄悄留在了隊尾,一個人走向相反的方向。
喬安!你幹嘛去!
……
喬安站住了,她猶豫片刻,緩緩轉過了頭。
【王冠】還在實驗樓裡,我必須把它帶回來。
你瘋了?!外面全是那些東西!
如果【王冠】也被感染了,先不論它會造成什麼樣的災難……整整二十年,所有的研究,所有人的心血全都會付諸東流。
有多少的犧牲凝聚在它身上……奧菲莉婭,你在環大西洋長大,你應該比我還要清楚。
我必須把它交到露西亞和[player name]手中。
…………
奧菲莉婭張了張嘴,似乎想要罵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你連蚊子都拍不死,我跟你一起去。
她綁緊了右肩的繃帶,深吸一口氣,朝著昏暗的後方走去。
等等。
阿德萊德……?
阿德萊德站在原地,目光在喬安和奧菲莉婭之間掃了一下,看向自己身側的副官。
帶著大家去廣場,去找大部隊會合。
……你們要去哪?
【王冠】還在實驗樓裡。
就三個人太危險了,我們可以陪你一起。
不,你們去廣場。
阿德萊德——
【王冠】和法奧斯,都不能丟。三個人去實驗樓夠了,但外面那些東西不會等我們,廣場上需要人開路、需要人護住傷員。
她看了看身後那些帶著傷的同學們,又看了看副官。
你在這幾年的實戰經驗比我還多,帶大家穿過這層樓,你做得到。
那你們呢?
去我們該去的地方,你們也是。
副官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一下頭。
都要活著回來。
嗯,一定。
副官轉過身,朝著隊伍喊了一聲,眾人收攏陣型,向訓練區方向推進。
奧菲莉婭看著阿德萊德走過來,什麼挖苦的話都準備好了,但最後只是「嘖」了一聲。
……你膝蓋還跑得動嗎?
不影響。
切,說的跟真的一樣。
喬安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兩名戰友,鼻子酸了一下。
謝——
別浪費時間,走了。
三個人轉身,一起衝往通向實驗樓的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