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主線劇情 / 41 長路歸航 /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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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6 墜落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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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記者

……大家請看,穿過法奧斯學院的下層警備區,我們就來到了零點能反應堆的建設現場。

反應堆的建設已經進入了第四年,據科學理事會透露,預計還需要起碼六年才能完成最終的調整與點火。

Scene
記者

年輕的觀眾可能不知道,即便它尚未啟動,僅憑前期預研中溢出的技術成果,人類的航天能力就已經被推進到了上一代人無法想像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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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月面基地已經運營了整整十年。八百名常駐人員生活在月球南極的永晝區,氦-3採集站的管道沿著環形山鋪展,第一批能源樣本正在被送回地球進行工業化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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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木星軌道上,深空觀測陣列正處於無人值守的自主運行階段,每隔七十二小時向地球回傳一組深空光譜數據。就在上個月,它捕捉到了比鄰星b大氣層的光譜特徵。

而在更遠的地方,曙光II號正在沉默地飛行。它已經越過了火星軌道,正沿著預設航線向木星的引力彈弓點加速。

等到零點能反應堆建成的那一天,這一切都將只是起點。

Scene
記者

但即便是現在,即便是此刻——站在天堂橋的發射場上仰起頭,看著銀白色的軌道消失在大氣層中,我想任何人都能切實地體會到同一件事——

我們、人類——真的要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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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奧斯軍事學院·航天城區

赤道

在多米尼克「歸航」計畫的設想中,法奧斯學院會為地球統一戰爭與星際殖民源源不斷地輸送人才,成為塑鑄人類脊梁的航標。

因此,法奧斯的課程不像普通軍校——它的訓練科目一半是戰場,一半是星空。學員們上午拆解槍械,下午學軌道力學,晚上還要在模擬艙裡練習零重力環境下的裝置操作。

而航天城本身就是世界政府的國際軍事警備區,駐紮著現役最精銳的聯合武裝力量。法奧斯的學員們可以直接在此進行實訓——接觸最前沿的武器裝備,學習最先進的戰術體系。

這是全世界任何一所學校都給不了的東西。

在世界政府軍部的安排下,法奧斯一期生們很快便開始了為期三個月的聯合實訓。

Scene

A-7艙門關閉,預增壓程序啟動。

在格式塔的調配下,露西亞和[player name]作為一期生中的核心戰鬥與指揮力量,被分配到了空中指揮所進行輪值實訓。

所謂空中指揮所,是一架經過改裝的重型運輸機。它盤旋在法奧斯上空六千公尺的高度,既是區域防空的指揮中樞,也是無人機集群的訊號中繼站。

機艙內很窄,到處是管線和螢幕,燈光發青,空氣裡瀰漫著金屬與潤滑脂的味道。兩個人的工位緊靠著,轉個身都會碰到對方的椅背。

[player name]一邊說著,一邊調整著面前的指揮終端。

坐兩個人剛好。

兩個人並排坐著,面對幾十塊螢幕和上百個開關,露西亞看向身側,[player name]正對著一面軍用終端忙上忙下。

雖然只是無人機試飛指揮……

但看得出來,你提前做了不少功課。

露西亞轉過頭,同樣流暢地操作起了自己面前的終端,從左到右,一氣呵成地啟動了系統程式。

露西亞聳了一下肩,不置可否。

可能他們覺得學生都是菜鳥,不想在我們身上浪費時間。

不過正好。

她把最後一組系統參數確認完畢,螢幕上的數據流平穩地跑了起來。

等他們來的時候,會發現什麼都不用教了,我們能做到。

空中指揮系統已啟用,這裡是Alpha1,呼叫地面單位Alpha3。喬安,聽得見嗎?

Scene
Scene

Alpha3收到,已啟用操作系統權限,正在協調地面基站數據鏈路。

臨時基站車內,幾排老舊的終端裝置橫七豎八地排列著,頭頂的燈管還有一盞是壞的,正在嗡嗡嗡地閃爍。

即時監控三十六條通信頻道、七個基站節點,以及「不少於二百架無人機」的狀態參數……

老天,這真是一個人的活嗎……?

喬安把發給自己的規則書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行手寫的備註——筆跡歪歪扭扭的,像某種爬行動物留下的痕跡。

Scene

加油~小天才~你一定可以的~

這是我的量子通訊碼,不會被人監聽,要錢了隨時聯絡~

——最最最偉大美麗善良的卡桑德拉女士

Scene
Scene

…………

為什麼她能在我的東西上面寫字啊??

她深吸一口氣,捏了捏沉重的鼻翼,坐回了十幾塊跳動的螢幕前面。

三十六條頻道……先從第一條開始。

Scene

喂!所以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在外面站崗啊?!

Scene

奧菲莉婭,不要用公共頻道發洩個人情緒。

呃呃呃——關你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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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Sc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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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生們忙碌集訓的同時,一輛黑金色塗裝的加長轎車正沿著航天城外圍的高架公路緩緩行駛。

Scene

原本那塊場地我是要做個宇宙星空穹頂的,結果現在變成了一坨無聊的大鐵塊,還不如把我家的假山或功德松放上去。

車速只有二十碼,卡桑德拉把機械手臂伸出車窗外,金屬指節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像是在跟遠方的整個基地打招呼。

再往那邊開,對,繞天堂橋一圈。

校董,這已經是今天第三圈了。

我樂意。我花的錢,多看兩眼怎麼了~?

她靠在後座,眯著眼看向操場上正在訓練的學員們。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拆裝設備,有人在廢墟場地裡匍匐前進——都是十六七歲的孩子,滿頭大汗,灰頭土臉的。

嗯,我剛才說到哪來著?

剛才是格式塔,現在是零點能反應堆,校董。

哦對,在那之後,多米尼克跟我介紹了一個叫做「構造體」全新的計畫,說是可以把人類改造成能夠抵抗宇宙輻射的機械構造,還能夠完美地保留人類時期的記憶和意識。

我說我不關心這個,我更在意你的機械能不能讓我永遠年輕?多米尼克說可以,所以我投資了。

她舉起機械手臂,活動了一下指節,金屬關節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在我成為了第一位德古拉後,多米尼克突然問我,願不願意參與一場遠航?說是還會有其他伙伴,包括那個傳說中的瘋子,屈魯特教授。

我問多米尼克,你是不是最近那什麼遊戲打多了?加班加傻了?哈哈,我貓毛過敏,才不要跟養橘貓的人坐一條船。

後來,多米尼克心心念念的法奧斯建成了,招生了,天南海北齊聚一堂。這人又突然聯絡我,要拉起一個叫做「質點」什麼東西的項目,還煞有其事地跟我說——

「來不及了,也許只有你的機體能做到。」

「我也只能去做另一邊的事情,那是一條獨行的道路。」

她在後座上扭來扭去,手舞足蹈,語氣做作地模仿著首席技官。

我的機體到底哪裡特殊?難道是我的味覺模組比別人的更貴?

嗯……?等等,那個是什麼?

Scene

……天堂橋,董事,你今天拿這個逗我兩次了,我知道是您投錢造的了。

不是,我說的是天上那個——

Scene

天堂橋的上方,極高處的天空中,有什麼東西亮了一瞬。

Scene

卡桑德拉的手臂上的感測器比眼睛先做出了反應,金屬指節劇烈震顫了一下,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掐了一把。

停車。

什麼?

我說停車!

Scene

車剛剎住,法奧斯的軍事管制區域裡,十幾個發射井的蓋板同時彈開了。

白煙沖天而起。

一枚,兩枚,六枚——反輻射攔截彈以肉眼幾乎追不上的速度從發射井中破膛而出,尾焰灼燒著空氣,拖著筆直的白色煙柱扎入高空。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密集的發射煙霧籠罩了整個法奧斯,連鎖震動讓黑金轎車的車身都在發顫。

卡桑德拉看著那些飛彈消失在雲層之中,機械手臂上的感測器仍在震顫——而且越來越劇烈。

Scene

調頭,回控制室。

幾乎是同一瞬間,法奧斯全域的警報同時拉響。

Scene
Scene

第三十三條,訊號強度偏低,標記……

……?

喬安忽然感覺身體前傾,感應筆在數位板上畫出了一條突兀的粗線。

她感覺椅子正在輕微的震顫,像是有一列很重的火車從地下深處駛過。喬安低頭看了看桌面上的水杯——水面在發抖,細密的同心圓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

……地震?

驀地,轟的一聲,桌上的文件驟然滑落,那盞本來就接觸不良的燈管劇烈閃爍起來。喬安扶住桌沿穩住身體,然後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地下傳來的,而是頭頂。

喬安猛地想起了自己在模擬室見過的畫面——那是固體火箭發動機點火時的撕裂聲,沉悶而暴烈,像有人在用鐵錘一下一下地砸開天花板。

——!

她撞開基站的門,衝了出去。

Scene

天堂橋的方向,十幾道白色的煙柱正筆直地刺入天空。

一枚接一枚地從發射井中破膛而出,尾焰灼亮得不能直視,白煙被高速氣流扯成一條條筆直的線,從地面拉到雲層,又穿透雲層,消失在更高更高的地方。

怎……怎麼回事?

緊接著,她聽到了另一種聲音——渦扇引擎的尖嘯。成百上千份引擎的尖嘯,疊在一起,匯成了一道不間斷震盪胸腔的嗡鳴。

她轉過頭,法奧斯航天城東側的軍事機庫群,所有的閘門同時升起了。

同一時間,數以千計的軍用無人機像被驚起的鐵灰色鳥群一樣傾巢而出,引擎噴口拖著熱浪,密集到後一架的機翼幾乎貼著前一架的尾翼。

層層疊疊的機翼遮住了陽光,投在地面上的陰影像烏雲一樣擴散開去,原本明亮的午後忽然暗了下來。

喬安站在基站車前,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吹得她睜不開眼。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Scene

空中指揮所

6000公尺高空

機艙內燈光發青,螢幕上的數據像潮汐一樣緩慢起伏,一切都很平常。

露西亞靠在椅背上,剛做完東區的巡查紀錄,正準備把數據遞交給地面的喬安。

模擬區域坐標E21巡查完畢,沒有異常。

……?

露西亞忽然感覺自己的指尖有一些發麻,她看了看窗外,雲層鋪在腳下,天堂橋的尖端探出雲海,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銀色,一切照常如舊。

她總感覺有哪裡不對。

[player name],你有沒有覺得……

嗶——

所有螢幕,同一瞬間,全部黑了。

Scene

機艙陷入了一秒的純粹黑暗——然後應急燈亮起來,慘澹的紅光把兩個人的臉照成了一片陰影。

Scene

主控面板上,所有數據歸零,而後又瘋狂跳動起來,數字在一個一個地變成亂碼。

……怎麼回事?病毒入侵?

突然,露西亞的椅背猛地震了一下。不是氣流顛簸,整架飛機的電子系統像是被什麼東西擊穿,爆發一陣痙攣。

兩個人的手幾乎同時按上了終端。

地面通訊呢?我們需要了解情況。

[player name]的手指飛速切換著頻道,一個,兩個,五個——全是雪花般的雜音。

不對……還有一條備用線路,地面基站的!

喬安!能聽見嗎?!

砰————

二人身後的金屬艙門被一腳踹開。

露西亞本能地轉頭——一個穿著機組制服的男人已經站在了門口,抬起了手中的手槍。

槍口對準的是[player name]。

——!!

露西亞的身體比意識快了半秒——椅子被她蹬得向後滑出,她彈跳起來,左腿橫掃踢在男人的手腕上。

手槍脫手,撞在艙壁上彈飛出去。

露西亞飛撲上去,雙手掐住對方的喉嚨,藉著慣性把整個人往前推出艙門——男人的後背重重撞上後方的貨架,發出一聲悶響。

喝啊!!

他小臂猛地上挑,砸開了露西亞的雙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向外擰——這是標準的近身制壓動作,受過專業格鬥訓練的人才會擁有的技能。

嘖!

露西亞的手腕被擰到了一個危險的角度,她不得不順著力道側身。敵人借勢繼續發力,想把她徹底放倒。

咚——忽然,一聲沉悶的響動傳來,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鬆開了露西亞。

嘖!!

他轉過身,帶著被偷襲後的暴怒,一拳揮向[player name]的面門。

[player name]側頭讓過這一拳,沒有後退,反而貼了上去。左手扣住男人揮空的小臂,順著收拳的力道向外一帶,右掌根直擊下頜——

咳!!

男人被打得往後仰去,[player name]腳下一絆,肩膀前頂,整個人的體重壓進去。

男人全力站住身體,被逼得向後退去,後腦勺撞上貨架的金屬橫梁,眼睛失焦了半秒。

呵!

下一秒,露西亞翻身而起,一腳踹在男人的膝彎,他單腿一折,整個人往下栽去。

她和[player name]的動作在同一個呼吸裡閉合,這是<M>他們</M><W>她們</W>曾在全像演習中對彼此使用過的招式。

二人一上一下,擰住男人的身體,將他砸向地面——

砰!男人直挺挺地栽倒,眼睛上翻,昏死了過去。

兩個人同時鬆了手,各退半步,喘著氣。

露西亞活動著被擰過的手腕,點了點頭。

嗯,來得剛好。

二人看向彼此,確認沒有受傷後,同時點了一下頭。

機艙的通道裡瀰漫著一股燒焦的氣味,應急燈的紅光把一切都浸成了暗紅色,地面上有液體在反光——不是機油。

血……

一名機組人員倒在通道的轉角處,胸口的制服被濡濕了一大片,人已經沒有了聲息。再往前,另一名機組成員半靠在艙壁上,頭歪向一側,脖頸上有電擊灼傷的痕跡。

Scene

……露西亞![player name]!

我們聽得見,喬安。

太好了,終於接通了……聽我說,好多無人機都脫離了控制——它們在自爆轟炸法奧斯!

無人機在攻擊所有設施,訓練場、工地、補給站……還有天堂橋!

Scene

露西亞透過駕駛艙的風擋往下看——雲層的間隙中,法奧斯的地面上已經升起了好幾道黑色的煙柱。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一朵接一朵地在基地的各個角落綻開。

Scene

我們被劫機了,飛機上的操作系統全被駭掉了,可能是最前方的指揮室出了問題。

啊?劫、劫機?

其他頻段都斷線了,喬安,我們需要地面的幫助。

等等……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通訊里安靜了幾秒,只聽得到遠處凌亂的爆炸,紊亂的呼吸聲,還有她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的細碎聲響。

無人機的控制權被劫持了……常規覆寫需要從主控塔下達指令,但主控塔肯定已經被炸了……

基站車能做什麼?我這裡只有一條備用鏈路,頻寬根本不夠直接接管兩百多架無人機的數據流……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面前的終端螢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她剛到這間基站時讀過的東西。

<color=ffffff>本基站已接入格式塔分布式節點·實習權限·受限模式。

對了……格式塔!

她突然喊道,聲音大到嚇了自己一跳。

我也許……可以申請調用格式塔的算力,透過這座基站,反向覆寫整個法奧斯的指揮系統!

我……我有卡桑德拉女士的量子通訊碼。

……?

這、這不是重點!覆寫需要時間——而且只有一次機會,在覆寫完畢時,你們必須恢復對指揮機的控制,如果敵人再想出什麼辦法再次侵入回去,就全都完了!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會透過基站連結還能用的無人機,盡量拖延時間,保護天堂橋!

但看起來,並不是只有我們這麼想。

Scene

露西亞盯著機艙前方的黑暗,其中傳來了陣陣腳步,

幾個詭譎的人影在紅色光源下緩緩浮現。

六個、八個……全副武裝、戰術背心、護目鏡、改裝過的步槍——不是世界政府的制式裝備,槍身上的序號被銼掉了,金屬表面磨得發亮。

為首的那個人停在了距離二人十公尺左右的位置,抬起了拳頭,身後所有人同時止步。

原來在這呢,這裡還漏了兩條小魚。

感謝你們的「統一」,甚至把所有武器都連上了同一個系統,比想像中還要簡單。

一名軍人,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胞,不覺得羞恥嗎?

露西亞蹲下身,手指碰到了地上那把被她踢飛的手槍。

同胞?呵,就因為你們在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簽了一紙條約,我為之奮戰終生的祖國死了。

這和你襲擊航天城是兩碼事,不要偷換概念。

我不在乎你們最終能抵達哪顆星星——關我屁事。有人出錢讓我來報仇殺人,我就來了,就這麼簡單。

哦,順帶一提,你們很幸運,這架飛機被鎖死了程式,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朝著窗外的雲層挑了下眉。

你們將見證有史以來最盛大的煙花表演。

誰們?你們?兩個穿著校服的學生?

男人拍了拍手,機艙內爆發出一陣笑聲。

就在這時,火光迸濺。

砰——

Scene

一顆子彈呼嘯而過,徑直貫穿打爛了男人的手掌,血花四濺。

Scene

你……?

法奧斯的學生。

……殺了<M>他們</M><W>她們</W>!!

來,一起上吧。

應急燈在頭頂一明一滅,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面朝同一個方向。

只能殺出一條路了。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身邊的人聽得見。

呵。

你也一樣,別拖後腿。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是某種比笑更鋒利的東西。

走吧!

與此同時

Scene
Scene

地面上,法奧斯正在燃燒。

失控的無人機群不再是護衛天堂橋的鐵幕,它們掉轉了槍口,變成了從天空中傾瀉下來的鋼鐵暴雨。

機載彈藥精準地命中一個又一個地面目標,訓練場的跑道被炸出了一連串彈坑,補給倉庫的屋頂塌了半邊,濃煙裹著火光翻湧上天。

尚未失控的無人機在基站的遙控下發起零星反擊,兩撥無人機像是抵沖的洪流,野蠻地撞向彼此,在空中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

Scene

窗外的火光明滅閃爍,喬安站在終端前,指尖在鍵盤上飛掠。

這是協議的第幾層了?第三層……不對,第二層,嗚呃,還有外圍防火牆……

引擎的嗡鳴聲在接近,從空中徑直俯衝下來,聲響越來越尖銳。

開始逆向覆寫……還剩下幾十架可控機,撐住啊小傢伙們……

嗡鳴聲已經近到頭頂了,天花板上的灰塵在一片片地往下掉,水杯從桌沿滑落,碎在了地上。

求你了求你了……再快一點……

——!

Scene

明晃晃的亮光在喬安的鏡片上閃爍,她猛地抬起頭,玻璃外,無人機的機炮口剛好對準了她。

嗚!

喬安猛地閉上眼——

然而,她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緊隨而至。

……?

Scene

她睜開眼,燃燒的鋼鐵殘骸堪堪擦過玻璃,墜落下去。

第二架從側面俯衝下來——穿甲彈從下方直接貫穿了它的引擎,火球在半空中炸開。

第三架試圖拉起高度,但一連串步槍子彈打碎了它的旋翼,整架機體失控旋轉著栽進了遠處的空地。

Scene

濃煙烈焰之中,她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愣著幹嘛?!回去幹活!!

奧菲莉婭從另一側的掩體後面探出身子,突擊步槍抵著肩窩,朝著天空連續點射。她的肩膀上有一道燒灼的傷痕,還在滲血,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下一波要來了,要趕快。

阿德萊德單膝跪在基站外側的沙袋後面,反器材步槍的槍口還在冒煙。後坐力把她的肩膀震得發紅,她面無表情地拉動槍栓,彈殼彈飛出去,叮噹滾落在地。

喬安還想說什麼,但更多的引擎聲已經從遠處湧來——無人機鎖定了這個仍在運作的通訊節點,正在從四面八方朝這裡匯聚,像雨幕一般撲了過來。

就在這時,煙塵中出現了更多的身影。

一期生尼婭,前來報到!

一期生約里,報到!

一期生艾菲妮!這裡有急救用品!

三個、五個、幾十個……

法奧斯的新生們從各個方向衝了過來。有人抱著訓練步槍,有人扛著從器材室搬來的戰術盾牌,有人手裡只有一根從廢墟中撿來的鐵管。

一個又一個年輕的聲音響徹天際,在喬安面前匯聚組成了一道堅固的人牆。

為了守護航向星辰的階梯,整個法奧斯都站在了她的身前。

所有人,死守陣地,保護基站車!

是!!

Scene

大家……

不知為何,她忽然感到眼眶發燙,但沒有哭。

交給我吧。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重新落在了鍵盤上。

比之前更快。

Scene
Scene

露西亞衝出的第一秒,兩發子彈就擦著她的耳側飛了過去。

但她沒有減速。

狹窄的通道是最適合以少敵多的戰場,對方的火力優勢在這裡被壓縮成了一條線,只需要一個人就能堵住整個機艙。

——!

露西亞側身貼著艙壁,扣下扳機——最前面那個人的槍被打飛了,虎口崩裂,慘叫著縮回去。

身後緊跟著第二個人端槍掃射,彈雨在艙壁叮噹作響,火星四濺。

Scene

露西亞矮身滾過一排座椅的間隙,從另一側探出槍口——

呃啊!

Scene

第二個人的膝蓋中彈,整個人歪倒下去,擋住了身後同伴的射界。

[player name]從她身後跟了上來,時機卡得精準——露西亞每次開槍後的零點幾秒空隙,就是其衝出來的窗口。

去死吧!

第三個人舉刀撲上來,[player name]將滅火器底座迎面砸下去——格擋、錯位、反手掄在對方的太陽穴上,乾淨俐落。

忽然,第四個人從座椅後面竄出來抱住了[player name]的腰,試圖將其撂倒——

離<M>他</M><W>她</W>遠點!

露西亞大喝一聲,一腳踹在那人的左肋上,把他從[player name]身上踢了出去。

兩個人在不到三公尺寬的過道中並肩推進,一個持槍壓制,一個近身格鬥,戰鬥風格效率而狂野,節奏默契、迅速,像是同一個人在呼吸。

露西亞開了第五槍——第五個人的肩膀被貫穿,撞在艙壁上滑了下去。

第六槍——打飛了第六個人手裡的武器。

第七個——

喀。

空倉了。

——!!

第七個人和第八個人同時撲了上來。

露西亞側身彎腰,[player name]衝刺躍起,藉著兩側的座椅,翻過露西亞的身體,一記飛踢,正中右側敵人的下巴。

Scene

看哪呢?這邊!

與此同時,露西亞搶進半步,逼近左側的敵人,肘擊對方喉嚨,膝頂腹部,雙手扣住後腦往下按——額頭撞上座椅扶手的金屬邊緣。

咕呃——!

右側的敵人掙扎著要起來,[player name]一腳踩住了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扯下座椅上的安全帶,三下兩下綁了個死結。

Scene

眨眼的瞬間,通道安靜了下來。

八個人,橫七豎八地倒在過道和座椅之間。有的昏迷了,有的在呻吟,有的被綁著動彈不得。

露西亞喘著粗氣,手撐在座椅靠背上,她的手肘在流血,制服的袖口被劃了一道長口子,不知道是被刀還是被子彈碎片擦的。

[player name]也好不到哪去——胸口的舊傷又裂開了,臉上蹭了一片灰,雙手上的皮破了好幾處。

轟————

腳下的地板忽然猛地一沉——整架飛機像是被什麼巨手往下拽了一把,所有人都踉蹌了一下。

頭頂的應急燈搖晃著,艙壁發出痛苦的金屬呻吟,窗外的雲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退去——越來越快。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指揮室。

Scene
Scene

喂,後面怎麼那麼大動靜,怎麼回——

劫機。

她一把扣住他的後腦,猛地按下——額頭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操控台。

露西亞坐進主駕駛位,握住操縱桿,液壓系統在響應她的力量,但拉杆的瞬間,航向就被系統修正回去。

喬安,你還要多久?

快了……還差一點點……再給我一點時間!

風擋外,天堂橋已經占據了整個視野。

露西亞把操縱桿拉到底。液壓系統發出尖銳的嘶叫,機身微顫了一下——然後航向被飛控系統冷冰冰地修正了回去。

喬安,我們沒時間了。

十秒——再給我十秒!!

露西亞轉過頭看著[player name]。

一起拉。

兩個人同時握住了操縱桿——四隻手疊在一起,把杆推到液壓系統的物理極限。

二人的力量讓液壓杆始終保持在一個微妙的拉鋸狀態——航向沒有被完全糾正,機頭一點一點地偏移,每偏移一度,就意味著撞擊點從天堂橋的核心往外推移一寸。

操縱桿在<M>他們</M><W>她們</W>手裡劇烈震顫,金屬手把硌得掌心生疼。

繼續拉——!

液壓管路發出了過載的異響。

突然,喬安的聲音從通訊裡炸了出來,尖銳到近乎破音——

格式塔上線!!覆寫指令已上傳!!

猛地一瞬,螢幕閃了一下。飛控面板上,鎖死的紅色參數突然跳動了一下——變成綠色。

操縱桿突然變輕了。

就現在!!

她和[player name]同時把操縱桿拽到底,機頭猛地抬起——

然而,飛機的高度太低,速度太快。機頭雖然在抬升,但下方的機身和機翼仍然在切入天堂橋的空域——

Scene

轟——

左翼撞上了天堂橋外側的維護支架,機翼像紙片一樣被撕裂。

碎片在高速中炸成了一片金屬暴雨,整架飛機劇烈側翻,在天堂橋的側面擦出了一條長長的火花。

也幾乎與此同時,法奧斯上空所有失控的無人機像是被同時掐斷了線的提線木偶,引擎驟停,機身歪斜,一架接一架地從天空中墜落下去。

所有人仰起頭,看著那些鐵灰色的機體拖著黑煙從空中跌落,像一場遲來的鐵雨,砸在法奧斯的各個角落裡,濺起煙塵。

喬安從基站裡衝了出來,抬頭望向天空——指揮機正從天堂橋的上方掠過,高度低得不到一百公尺。它只剩下了一側機翼,機身歪斜撕裂,尾部拖著濃煙和火焰。

它沒有撞上天堂橋——但它正在墜落。

露西亞、[player name]!!

Scene

駕駛艙內,警報聲已經響成了一片。

所有儀表都在閃紅,引擎過熱的警告、液壓失效的警告、高度警告——疊在一起,吵得人什麼都聽不見。

夠了!不能讓它墜在法奧斯!!

她死死壓著操縱桿,用僅剩的一側機翼去對抗重力。飛機在空中畫了一個歪斜的弧線,從法奧斯的上空掠過。

下方是正在疏散的人群——學員、教官、工程師。他們仰起頭,看到了這架燃燒著的飛機正從他們頭頂飛過。

前面——空地!

航天城外圍有一片尚未建設的荒原,沒有建築,沒有人,原是為了擴建火箭發射場而規劃的空地。

能到。

她不知道哪來的判斷,但她把所有力量都壓在了操縱桿上。

<color=ffffff>五十公尺,三十公尺,二十公尺。

Scene

法奧斯的邊界線從窗口掠過,<M>他們</M><W>她們</W>飛出了基地。

<color=ffffff>十公尺。

——[player name]!

反正都這種時候了——怕了就喊出來吧!!

轟————————

機腹觸地的瞬間,世界劇烈地翻轉了一下。安全帶勒進肩膀,胸腔裡的空氣被全部擠了出去。

然後是漫長的、震耳欲聾的摩擦聲——飛機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土溝,揚起漫天的塵土。

轟————————

…………

Scene

煙塵瀰漫的法奧斯,瀰漫著焦灼的糊味。

天堂橋側面的維護支架被撞毀了一段,碎片散落在橋基周圍,銀白色的巨劍上多了一道猙獰的傷疤。

露西亞——[player name]!!

她跑得踉踉蹌蹌,眼鏡歪著,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不知道飛機最後落在了哪裡,只知道通訊斷掉的最後一秒,她聽到了一聲巨大的撞擊。

她跑過被炸毀的訓練場,跑過還在冒煙的倉庫廢墟,跑過從掩體裡陸續走出來的學員和教官。

遠處的荒地上,一條幾百公尺長的黑色溝壑橫亙在視野中,盡頭是飛機的殘骸——機身已經斷成了兩截,左半邊燒成了焦黑色的骨架,右半邊的引擎還在冒著濃煙。

喬安的腳步慢了下來,她忽然害怕繼續往前走。

奧菲莉婭從後面追了上來,肩膀上的燒傷還沒處理,臉上全是灰。阿德萊德跑在更前面,反器材步槍早就丟了,她一聲不吭地朝殘骸的方向衝過去。

……!

她看到,煙霧裡,有兩個人影正從殘骸的方向緩緩浮現。

一個人的手臂搭在另一個人的肩上,另一個人的腰彎著,一瘸一拐。兩個人互相撐著,歪歪扭扭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栽倒,但誰也沒有真的倒下去。

喬安的鏡片後面有什麼東西模糊了,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露西亞![player name]!

身後,更多的人從各處湧了出來。有人還拎著槍,有人空著手,有人攙著受傷的同學。他們看到了那兩個從煙霧中走出來的身影,然後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露西亞抬起頭,看到了朝自己湧來的所有人。喬安跑在最前面,奧菲莉婭罵罵咧咧地小跑,阿德萊德不出聲,但步子最大。

在她們身後,還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不知不覺,她如釋重負地笑了。

這時候,[player name]感覺到了肩上的力量鬆了一下,緩緩偏過了頭。

……還活著?

朝著那群正在跑來的人們,<M>他們</M><W>她們</W>肩並著肩,繼續邁出了腳步。

喬安撲上來的時候,差點把<M>他們</M><W>她們</W>全撞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