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比安卡同乘的車子駛過街頭,透過玻璃窗看去,窗外的夜色流光溢彩。
再過不到一小時,關於自己新劇的媒體發布會就要舉行,而同時也會藉此機會向所有媒體介紹新劇的女主角——比安卡。
車內很安靜,身邊的比安卡一路上都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她察覺到自己注視她的目光,回首安靜一笑。
看您的樣子,似乎是有話要說?
只要是您的要求,我都樂於接受,而且,能夠這樣陪伴在您的身邊,也是我的榮幸。
她溫柔一笑,但片刻之後,她似乎又是被什麼勾動了心緒,臉上的笑意又變為了徵詢的表情。
雖然您讓我出演女主角,但關於主演「灰鴉」角色的演員,您似乎還沒有確定。
雖然我的心下會有期許的答案,但我還是想知道您的回答。
她果然如預想那樣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不知為何,心下卻忽然升起了一點小小的玩笑般的心態,決心先暫時迴避這個問題。
她似乎是看穿了自己臉上表情後隱藏的「謊言」,卻默契地沒有拆穿,只是伸出手,和自己的手交握在一起。
好,我會繼續等待,但也希望您不要讓我等得太久。
發布會現場人頭攢動,與比安卡並肩而坐,成為全場關注的絕對焦點。
四周的閃光燈不斷閃動,記者們都想要搶占更優角度、多拍幾張台上兩位主角的合影。
一位記者率先舉手示意,提出了問題。
您的新劇既然以愛情為主題,那與比安卡小姐扮演「戀人」的演員,您是否已經有了確定的人選呢?
眾所周知,您一直以「灰鴉」為筆名創作,這也是您作品中主角的名號,是各種美好品質的象徵,也廣受讀者的認同。
此前,「灰鴉」角色一直以虛擬形象出現在各種形式的改編作品中,但這次是您首次將作品改編為線下劇作,需要真實的演員。
那麼,究竟是哪位幸運兒,能夠成功詮釋您筆下的「灰鴉」呢?
記者的問題如同擲地有聲,全場剎那變得寂靜,畢竟她成功抓住這個機會,替所有人問出了這個最引人好奇、也是最重量級的問題。
閃光燈變得更為密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在緊張地等待著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
比安卡轉向自己,眸中似乎有無限的期許。
<i><size=50>「請告訴我,那個問題的答案吧。」</size></i>
她的目光,再次提出了她在車上對自己提過、卻又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
沒有看向無數記者,只是微笑著回應了她的期許,看著她說出了那個答案。
<i><size=50>「灰鴉」就是我自己。</size></i>
<i><size=50>我將親自扮演我筆下的「灰鴉」。</size></i>
在聽到自己答案的瞬間,比安卡的臉上綻放出溫柔而默契的笑意。
「在您耀目的光輝之下,我能體會那份永不會遠離的溫暖。」
「而我如久受冰寒的百合一般,重新在您的撫慰下,再度綻放光彩。」
那是自己筆下的詩句,聽到此刻在她口中念誦,心下不禁一動,因為自己此刻心中所想,也和她完全一致。
心湖間泛起波瀾,彷彿周圍一切熱烈的人影都已然隱身,此間只有自己和比安卡相伴。
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詩句的下半段,相視一笑,和她的手交握得比剛才更緊。
無數的閃光燈照耀在自己和比安卡的身上,彷彿也在銘刻著這個雋永的時刻。
夜幕已深,但舉辦發布會的現場依舊是人頭攢動,晚宴和舞會繼續延續著歡樂的氛圍。
而數小時前還為了搶占一個良好機位而「明爭暗鬥」的記者們,在這樣的場合也都放鬆下來,享受著這一刻的歡樂。
自己則以主角的姿態,得體地回應著所有人的期許,幾曲悠揚的舞曲後,身為舞伴的比安卡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中。
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視線幾番逡巡後,終於尋到了那個輕盈的身影,此刻正在宴會廳最遠的角落,隔著眾多人影與自己遙遙相望。
在對上自己的視線後,她溫柔一笑,卻並沒有走上前來,還未來得及向她的方向邁出腳步,記者就迎了上來。
灰鴉閣下,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簽個名吧!
可以單獨和您合個影嗎?這可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
熱情的浪潮再一次包圍了自己,也無形間阻隔了和比安卡之間的距離,在這由歡笑和熱切所組成的浪潮之外,是如同月光一般安靜的比安卡。
她靜靜地站在宴會廳最遠的陽台上,沒有走入室內那華麗的燈燭之下,只是任由外面微涼的夜色包圍著自己。
感受到那個人遠遠望向她的牽絆的目光,她也回報以溫柔的笑意。
今晚真正的主角,當然應該是你。
只要我能夠這樣遠遠地看著你,就可以了。
比安卡仰起頭,遙望天邊那輪已經開始西沉的明月,輕雲在夜風下漸漸遮蔽了月輪,沐浴在她身上的月華開始悄然黯淡。
或許是整夜在眾人面前保持得體的姿態的緣故,她開始感到些許疲憊,比安卡合上眼,任自己的思緒在黑暗中漂浮。
夜空中的雲影漸漸厚重,似乎在醞釀一場古怪的暴雨,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潮濕的水氣味道。
比安卡……
你連在這樣的場合,都無法成為真正的主角……
……!!!
影影綽綽的聲音自虛空中傳來,比安卡悚然一驚,連忙睜開眼,但四周熱鬧景象依舊,似乎沒有半分異樣。
是幻覺嗎……?
難道是我太累了……
在這個時刻,都不想認真地獨占那個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把
接下來,就讓我代替你,站在那位「主角」的身邊吧……
是你……!
比安卡悚然一驚,那個聲音勾起她噩夢中的回憶,在那艘她與「灰鴉」乘坐的小舟之下,隱匿的便是這個暗影。
與此同時,古怪的暗影開始蔓延上宴會廳四周的窗玻璃,如同濁泥,但觥籌交錯的眾人卻似乎無法看到這一幕,依舊渾然未覺。
但比安卡卻敏銳地聽到那些暗影中似乎蘊藏著生命,在發出若有若無的笑聲,無形而巨大的威壓在悄然蔓延。
她警覺地轉過臉,看到了暗影中一個面貌模糊的怪異身影。
心頭的混亂只是一閃而過,比安卡就意識到自己在瞬間被本能所催動了腳步,向著那個人的方向奔去。
當心,閣下——!
在她話音出口的瞬間,周遭爆發巨響,所有的玻璃在一瞬轟然炸裂,無數尖利的碎片飛濺而出。
根本未及思考,已然緊緊抱住了那個人的身軀,借助剛才飛奔的速度,二人向一側摔去。
與此同時,巨大的風壓颳過耳側,她感到面頰傳來尖銳的疼痛。
在落地的瞬間,比安卡極力地試圖用自己的身軀為懷中的
與此同時,無數鋒銳的玻璃碎片如雨點灑落,劈頭蓋臉地四散飛濺,四周的尖叫不絕於耳。
她盡可能緊緊地抱住懷中人,只希望能用自己的身軀盡可能地為
怎麼回事,窗子……窗子怎麼全都碎了!
快去叫救護車!找工作人員過來!
大廳中響起紛亂的尖叫和議論,眾人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確認身邊的親近之人是否安好。
轉瞬之間,被比安卡護在身下安然無恙的「灰鴉」很快反應過來,急忙支起身體查看她的情況。
我沒事,您沒有傷著嗎?
她在自己的呼喚中穩定了一下呼吸,勉力綻出表示自己一切安好的笑容,但她卻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傷勢,只是擔憂地查看自己是否無恙。
她的手指焦急而細緻地觸碰著自己的肢體,似乎是生怕自己身上有什麼被剛才意外所製造的傷,但卻對她臉上的一處正在不停流血的傷痕毫無知覺。
您沒事就好。
從懷中掏出手帕,盡可能輕柔地按在她面頰鮮血直流的傷口上,鮮紅瞬間浸染了手帕,一縷輕微的血腥氣也隨之撲面而來。
閣下,我沒關係,還是請您再仔細查看一下自己身上有沒有什麼傷口吧。
環顧四周,到處都是自顧不暇的人,現下只能先找個地方臨時幫她處理一下傷口。
攙扶著比安卡離開狼藉的宴會廳,來到一個僻靜的側廳。
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半躺在沙發上,讓她倚靠在自己的臂彎中,盡可能小心地用清水和手帕幫她做些簡單的處理。
嘶……
或許是終於感到自己傷口傳來的疼痛,比安卡眉頭微蹙,不自覺地抓緊了自己的手臂。
這處偏僻的側廳沒有旁人,氣溫也比之前人聲鼎沸的宴會廳更低,這一切都似乎令受傷的她更為不適。
張開外套的衣襟,如同「灰鴉」展開羽翼一般,將比安卡靜靜擁入懷中庇護。
好……
或許是疲憊已深,比安卡沒有再表現出往日的禮貌和矜重,甚至沒有試圖掙脫開自己的懷抱,只是輕微地應了一聲,便閉上了眼睛休憩。
在「灰鴉」寬厚溫暖的「羽翼」的守護之下,她的呼吸漸漸從紊亂變得輕柔勻停。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晦暗不明的光影中,比安卡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似乎是沉入了一個自己所不了解的夢境中。
她白皙的臉頰上,方才那場意外造成的傷口雖然已經止住了血,但深深的痕跡依舊觸目驚心,很難想像她是以怎樣的勇氣在那一瞬間護住了自己。
在之前,她傷口不斷湧出鮮血的時刻,她關切的目光也全然投向了近在咫尺的自己。
握住了她的手,讓二人的距離變得更近,希望能用自己的體溫讓她的夢更為安穩一些。
或許是在夢中感覺到了自己手掌的體溫,比安卡無意識地回應了自己的動作,二人的手指交疊在一起。
就這樣,陪著我……
她的夢囈斷續落在耳側,輕微得近乎低不可聞。
她沒有回應,只是唇邊悄然浮現起一絲淺笑,似乎自己的話語傳入了她的夢中,也不知夢中的那個她究竟看到了怎樣的美好情境。
伸出另一隻沒有被她握住的手,為她整理好耳側的亂髮,不忍喚醒這沉睡的如同天使一般的靈魂。
窗外的雨越來越大,為夜色籠罩起一層更為朦朧的帷幕,不知為什麼,甚至私心希望這場雨能駐留得更久一些。
比安卡斷續的夢囈落在自己的耳側,壓過了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不要再追逐那些無意義的幻影了,流離在此間的過客。
這裡早已空無一物,沒有與你過去瑰麗生活的任何一點殘影。
隨著自己的回應落下,鼓掌聲響了起來,對面的人投來一個讚賞的眼神。
演得很好,眼神到位,情緒也非常飽滿,看來作者親自下場果然有先發優勢。
不得不說,我還從未見過像你這樣有天賦的人,[player name]。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有這樣的成績,如果你將來想轉行的話,不妨考慮來我的劇團?不誇張地說,你將來成為劇團首席也指日可待。
好,那就繼續下一場戲,「灰鴉」與「魅影」的初見。
團長戴上表示「魅影」身份的面具,熟練地瞬間進入角色,自己也調整了呼吸,努力讓自己找到劇中人的狀態。
是誰在這樣悠長的夜色中,貿然踏入我的領地,你並非我在漫漫長夜中等候的故人。
……稍微停一下,這裡的感覺不太對。
沒關係的,今天的排練就先到此為止吧,一直繃得太緊的話,反而不容易找到狀態。
團長摘下「魅影」的面具,又恢復了劇外往日原本的狀態。
說實話,現在我最擔心的,反而是比安卡那孩子的狀態,為了這部戲,她沉浸得太深了。
每次看到她站在舞台上,與其說那是表演,還不如說那是她徹底將靈魂與熱情融入到劇中角色的過程。
有時我也會忍不住擔心她,入戲得這麼深,是否會在無意中影響她的精神狀態……畢竟之前她也有過類似的狀態。
儘管她一直迴避此事,但我總是覺得,是她飾演的角色在無形地影響她……簡直就像她的另外一個「人格」一樣。
……讓您見笑了,不知不覺就說了這麼多奇怪的話,請別往心裡去。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去再查驗一遍劇院的設施了,之前那次吊燈墜落的意外,實在是非常抱歉。
走出劇院,已是入夜時分,外面不知何時已經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並未帶傘,只得在劇院的屋簷下等待雨勢變小。
凝視著夜雨,思緒又回到了那天的發布會。也是在這樣的雨聲的伴奏下,比安卡靠在自己的懷中,沉沉地睡去……
在那次發布會的意外後,她似乎是一直告假養傷,已經多日沒有出現在劇院。
自己最近在「突擊特訓」中的獨角戲中,雖然只能對著空氣演繹劇情,但視線中總是不由自主地出現她的身影,深情地對自己傾訴她的心意……
任思緒隨著雨絲飄忽不定,卻被一聲輕喚扯回了思緒。
這樣站在雨中發呆,很容易受涼的。
多日不見的比安卡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側,她擎著一把雨傘,靜靜地立在雨幕中,不知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多久,連髮梢和衣襬上都已沾染上了水氣。
這場雨恐怕一時半會還不會停,就讓我送您回家吧,閣下。
請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並沒有在這裡等太久。
雨夜的街頭行人稀少,似乎這條道路已經單獨屬於她和自己,傘並不大,無形間也讓二人向彼此靠得更近。
雨水折射的光影勾勒出比安卡的側臉的曲線,她意識到自己一直在注視她,轉頭溫和一笑。
按理來說我應該為您多拿一把傘,不過以我的私心,我還是希望能像這樣,能和您在同一把傘下,靠得再近一些。
她又往自己的身邊靠近了一點,隔著衣物也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在這個距離,她面頰因上次意外造成的傷口清晰可見,但她卻似乎並不在意被自己注視著。反而是伸手輕輕撫上那條初愈的傷痕。
再像這樣注視著我的話,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回應您了。
只要您平安無事,就可以了……對我而言,這可以說是某種只屬於你我的「銘記」。
此刻覺得安慰的言語都過於刻意,只是靜靜地將傘向她的一側傾斜過去,而她也安靜地挽上了自己的臂彎。
無言地與比安卡同行,直到視線中出現了自己住所的輪廓,往日這段並不算短的腳程,今夜卻似乎比想像中更快就走到了要與她道別的時刻。
已經到了該分別的時刻,但卻渴求這樣共處的時刻能再久一些,還不知如何開口提及,從她的眼中卻已讀懂了她瞭然的默契。
但我還不想和您道別。
在宴會廳那個晚上,您守護了我,所以,今晚就也讓我像那天那樣陪著您吧。
她刻意迴避了關於「魅影」的話題,但彼此間都知道所談論的事如同覆蓋在頭頂的陰雲,無人能知那個「魅影」是誰,又是何時會再次作惡。
推開住所的房門,由於多日早出晚歸在劇院進行「特訓」,許久沒有好好收拾的室內已經有淡淡的灰塵氣息。
未完成的手稿紛亂散落一地,近日由於「魅影」事件的啟發,總是不斷地對劇本反覆地修改潤色,希望能寫出一個更好的故事。
您只要休息就好,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雖然是第一次踏足這裡,但比安卡嫻熟而輕盈地穿行在房間中,似乎是對所有物品的擺放都瞭然於心,很快就將房間整理完畢。
細緻地收拾完所有的手稿後,她推開窗,外面的雨勢已停,清涼的夜風吹了進來,驅散了房間內原本的沉悶氣息。
我總是感覺自己曾經來過這裡很多次一樣,不知這樣說,會不會讓您感到被冒犯。
有些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現實,還是在夢中,彷彿自己遇到的很多事都似曾相識,好像在夢裡經歷過一樣。
有時我甚至難以區分現實與夢境之間的邊緣,會不由自主地想:現在的自己究竟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中?
她低頭沉吟片刻,似乎是在考慮是否要繼續說出下面的話,終於,她重新看向了自己。
明知道這是與您的初見,但我總是感覺在夢裡曾見過您,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又進入了一個新的夢境。
但不管怎麼樣,現在的我,已經真正地陪伴在您的身邊了。
被她的話語觸動了一直以來沉眠於心的思緒,報之以默契的回應。
看著她的面容,心中無端湧起一個關於「約定」的想法。
像劇本中所寫的「灰鴉」與戀人約定的情節那樣,一手牽過她的手,另一隻手在她的掌心中畫下一個簡單又不易混淆的「印記」。
不過是剎那之間,她便完全明了自己的心意,從中感受到二人之間比先前更為緊密的默契心境,露出了溫柔的笑顏。
「以你內心所愛,書寫獨屬於你我之間的誓約。」
「不論時光輪轉,日月變遷……」
接上她的台詞,以此訴說自己的情意繾綣,比安卡輕輕地將頭靠在自己的肩上,感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靜靜的彼此依偎間,不覺時間的流逝,直到被鐘錶的報時所提醒,才忽然覺察已是午夜時分。
此刻腦中閃現的第一個念頭便是——「今天的稿子還沒開始寫」。
無聲地嘆了口氣,走進廚房準備用加濃咖啡開啟下半夜的苦戰,但比安卡輕輕地按住了自己的手背。
比起劇本,您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請不要再如此苛待自己了。
但不管怎麼說,今晚就請務必好好休息,您也曾在自己的作品中說過,疲憊是戰士的天敵。
言語間,比安卡已沏好了一杯散發著熱氣的花草茶,幽微的香氣隨水氣蒸騰,溫柔地撫慰著此刻已經感到疲憊的身心。
她合上了臥室厚重的窗簾,將茶水遞到自己的唇邊。
今夜,就做個好夢吧,我會一直守在您身邊。
這幾日我已經調整好了作息,白天的時候我已經休息過了,好了,現在請您閉上眼,好好睡吧。
依言在床上臥下,閉上眼,很快感覺到溫軟的觸感包裹了身體,那是她輕柔而細緻地為自己蓋上毛毯。
感覺到她的髮梢一點點輕柔擦過自己的面頰,有些許微癢的觸感,隨後,她指尖的暖意覆上了自己的一隻手,似乎是在以這樣的方式來「守護」自己。
掌心中感到細微的觸感,是她的手指劃過,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的掌中畫下那個屬於彼此之間約定的「印記」。
房間中寂靜無聲,始終未被睡意所籠罩,閉目感受著她手指的觸碰,良久,她手指的動作漸慢,終於停了下來。
比安卡的睡顏就在自己眼前,或許是害怕驚擾自己,她只是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將頭枕在一隻手臂上,另一隻手依舊牢牢地牽著自己的手。
明明說的是「守著自己」,但現在她已經先行沉入了夢鄉,看來是太累了。
搖頭苦笑了一下,極盡小心地將手從她的手掌中一點點抽離出來,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將她橫抱起來,輕輕地放在床的內側。
在她身體落在床墊上的一瞬,似乎是被驚擾了夢境,她不安定地在自己臂彎中顫抖了一下,彷彿是即將要醒轉過來。
……閣下……別離開……我的身邊……
外面……戰場……很危險……
她無意識地呢喃著,不自覺地抓緊了自己的衣襟,彷彿是於混沌的夢中經歷著危急的戰火。
請讓我……繼續……守護著您……
指揮官……
這是第一次從她的口中聽到這樣的稱呼——那是在自己筆下出現過無數次的詞彙,「灰鴉」的身份。
是自己的故事,讓她如此魂牽夢縈嗎?還是她又一次沉浸在了她口中所說的那個重複過無數次的夢境?
在夢境中的那個她,是否穿行在硝煙和廢墟中,堅定地向她的目標所前行?
我終於找到您了,指揮官……
她依舊無意識地夢囈著,唇邊浮現出一抹甜美的微笑,更緊地靠在了自己的臂彎裡,彷彿這裡是讓她安寧的港灣。
動作放得更輕,將臂彎中的她放在柔軟的床墊上,替她蓋好毛毯,自己也在她身側臥下。
重新將手伸向比安卡,像之前那個雨夜那樣手指相扣。
她似乎對這樣的觸碰有所知覺,卻依舊沒有醒轉,只是在安睡中輕輕地往自己這邊貼得更近了些。
比安卡的面容正對著自己,雖然房中光線昏暗,卻依舊能隱隱看到她側臉上那道初愈的傷痕,腦中隨之浮現出那天她奮不顧身衝向自己的畫面。
心下無言地喟嘆,那一刻的比安卡,真的如同自己筆下那向指揮官永恆盡忠、奮不顧身地以身相護的同伴一般。
同在柔軟的毛毯下,能感覺到她近在咫尺的體溫。
沉沉的睡意也終於隨之而來,無形的睡魔似乎終於悄然降臨在房中,將眼前的二人一同擁入黑夜的斗篷之下。
夢境與現實的隔閡,在這一刻開始漸漸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