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序曲
>霧氣縈繞在身側,詭異的寒意滲入肌膚,連每一口呼吸都帶來凌冽的冰冷。
比安卡手中的船槳輕輕划破水面,承載著兩個人的小舟在無邊的地下暗河中緩緩前行。
濃密的霧氣遮蔽視線,船頭的提燈僅能照亮一小片有限的區域,數公尺外,流動的濃霧如同窺伺的暗影。
灰鴉閣下,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裡了。
這裡的確是讓人很不舒服,但請再稍微忍耐一會吧。
請安心吧,我一定能將您平安帶離這裡。
她回首,對坐在自己身後灰衣的身影溫言安撫,而那個人也以微笑做出了回應。
那人衣飾上的灰羽在霧中也清晰可見,如同此刻安定她內心的道標。
不知從何時開始,船槳被無形的力量絞纏,再也無法劃動,舟行的速度漸慢,最終停了下來。
彷彿是水下有什麼詭異的暗影被悄然喚醒,在這艘孤舟下窺伺著其上的二人。
……水下似乎有什麼東西。
不,閣下,您的安全最重要,讓我來就好。
比安卡阻止了那個人試圖幫助自己的行為,舉起提燈照亮身下的水面,謹慎地逡巡著水下的事物。
方才被舟行划破的水面,此刻漸漸恢復如鏡面般的平靜,倒映出她的面容。
但那張水中的面容,此刻正掛著一抹詭異的微笑——此刻並不存在於自己臉上的笑。
……!!
驚懼蔓延上比安卡的面容,但水中的那個「比安卡」依舊在笑著,眼中的寒意似乎比周遭的霧氣更為冷冽。
那不是她自己的倒影,而是另一個不知為何物的存在。
已經太遲了,別想帶
把你身邊的那個人,交給我。
極度的混亂湧上心頭,不知為何水中的怪影竟然是和她一樣面容的「比安卡」,她感到莫名的恐懼。
本能地向後退去,試圖護住身後的「灰鴉」,但此刻她的身後竟然空無一人,恐懼攫住了比安卡的心。
閣下,您在哪裡?!
請回答我!
沒有回應,她的聲音彷彿被濃霧所吞噬。
霧越來越濃了,無形的霧氣似乎擁有了生命,漸漸凝成有形的觸手,纏繞上比安卡的頸項,她漸漸感到呼吸困難起來。
然而現在她感到恐懼的,卻並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那個人」會在這片濃霧中遇到什麼危險。
不要……帶走
眼前的白霧漸漸轉為缺氧帶來的黑暗,如同厚重的黑幕覆蓋下來,一點點吞噬她所有的理智和意識。
最終,一切都歸為絕對的靜謐。
比安卡……你這孩子,怎麼直接就在後台這裡睡過去了,不怕著涼嗎?
喂,醒醒……比安卡!
連聲的呼喚浸入厚重黑暗,一點點拉出比安卡沉睡於其中的意識。
終於,一直在耳邊迴響的急促呼喚,讓她勉強睜開了雙眼。
呃……
隱隱的頭痛襲來,她好不容易才漸漸地讓自己的視線聚焦起來,面前的中年女子帶著擔憂的神色,正關注地俯身看著她。
混沌的意識漸漸凝聚,她意識到此刻的自己正靠在劇院後台的一堆道具上,幕布之後,舞台上的音樂聲隱隱傳來。
而劇團團長正俯身在面前,略帶憂色地看著她。
破碎的記憶接續到現實,一點點抹去方才在噩夢中侵擾的詭異的濃霧。
揉了揉鈍痛的額角,比安卡意識到自己只不過是在排練的間隙,在後台的僻靜處小憩了一會,而在幕布的另一端,其他人的排練還在繼續。
手中握著的書本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角,也不知道剛才那場被噩夢所裹挾的小憩究竟持續了多久。
團長從比安卡的手中輕輕抽走了那本書,在看清封面上「灰鴉」的作者署名後,團長輕輕地嘆了口氣。
剛才還一直在說夢話,一直在喊「您在哪裡」……好像是丟了魂一樣。
你這孩子,肯定是最近一直在熬夜準備那個新劇選題會,入戲太深,做噩夢了。
「灰鴉」……自從你知道
比安卡連忙站起來,整理好剛才因為休憩而弄皺了少許的服飾,向團長施了一禮。
抱歉,團長,我可能是昨晚沒有休息好,剛才不小心就在這裡睡了一會……
接下來我保證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
團長卻似乎對她的「保證」並不滿意,只是輕輕地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了下來。
你對於那位「灰鴉」的作品,一直都有著超凡的喜愛,我也能理解你想成為
以你的實力,被再度選為女主角必然是實至名歸的,我只是很擔心你……比安卡,你為此太投入了。
我理解你對於劇本和角色的熱愛,但現在這份「熱愛」正在反噬你。
別人只是扮演角色,而你總是覺得自己就是那些角色「本人」,這樣下去,很容易入戲太深而走不出來。
團長的話語如同牽引思緒的絲線,無形間將比安卡的思緒牽扯回不久之前,她又重新站在了那天的聚光燈下。
她首次作為女主角公演的那天。
在劇情進行到比安卡所飾演的「暗夜女爵」出場的時候,充滿張力的劇情讓所有觀眾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她身上。
故事中的「暗夜女爵」施展強大的力量,取走無辜村民的性命,
最終,徹底因力量失控的「女爵」,將喪命於「勇者」的劍下。
但在讓「女爵」的角色完成屠戮村民的這幕戲後,一股怪異的感覺卻忽然湧入了比安卡的腦海中。
似乎有利刃在切割著她的理智,記憶的空白如同浮冰上的裂痕一點點擴大。
似乎只是一個恍惚,再回過神來時,就不知已經過了多久,彷彿剛才的剎那,自己沉入了一個古怪的白日夢中。
原本行雲流水的演出,不知為何出現了停頓,比安卡無言地站在原地,如同戲劇中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
觀眾小聲的議論從舞台下傳來,而扮演「勇者」的同伴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幕布後,用眼神詢問她自己應該在何時上場。
表演已經意外中斷得太久,現在只能以隨機應變來讓場上的故事以另一種形式繼續下去。
比安卡不動聲色地以眼神示意對方「交給我就好」,迅速回到了角色應有的狀態中。
我也曾擁有和人類一樣的生命,即便那樣的生命如此短暫脆弱,我也體會過歡笑,淚水與愛意。
但如今,身居暗夜中的我,唯一擁有的,只有這孤獨卻永不會終結的生命。
聚光燈照亮了比安卡的身影,她孤獨地立在破敗的「城堡大殿」中,如同此刻絕望而悲哀的「暗夜女爵」。
「女爵」訴說著自己身不由己的命運和孤獨,此刻的她,已然與那位命運悲慘的「女爵」融為一體。
無數魅惑的無形的絲線似乎從她的身上漸漸萌生,牽絆住所有觀眾的視線。
呵,昔日甜蜜的戀人,如今已經成為與我立場相悖的「勇者」,又已喪命在我的手下,只餘這把珍愛的寶劍。
我已經看見了,那位曾經對我許下矢志不渝的誓言的戀人,此刻已在冥河的彼岸苦苦守候我的到來。
「女爵」高高舉起雙臂,如同擎起一把看不見的利劍,眼中流露出最後一抹釋然的眷戀。
看不見的「利劍」猛然洞穿她的胸膛,身著華服的身影無力倒下,成為聚光燈下最後一抹餘音。
與此同時,雷鳴般的掌聲響了起來,一直持續到舞台的帷幕徹底拉上。
而她未曾意識到,一位穿著灰衣的身影,一直在觀眾席中默默地注視著她。
比安卡依舊保持著原來倒地的姿態,同伴們早已帶著喜悅的神色匆匆趕到她身邊。
太好了太好了,前輩,剛才我還一直擔心來著,根本不知道要不要上台,都快急死我了!
沒想到前輩你還能這樣救場,太棒了——!
比安卡剛從地上支起身體,扮演「勇者」的艾莉安就興奮地撲了上來擁抱她。
但比安卡卻似乎恍然未覺地沒有像往常那樣回應同伴的熱情,彷彿還沉浸在剛才戲劇的餘韻中。
我尋覓的冥河,又在何處……
喂喂,前輩,演出已經結束了……沒事嗎?
同伴擔憂地搖著比安卡的手臂,好一會,比安卡才迴轉過神色,彷彿大夢初醒一般。
……是嗎,已經結束了嗎,沒出岔子就好。
很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嚇死我了……剛才那一下,我還以為你是被那個劇本中的「暗夜女爵」給真的附身了!
我沒事,只是剛才有些走神罷了。
比安卡撫慰地拍了拍艾莉安的肩膀,向後台走去,卻迎面對上了劇團團長關心而略帶憂慮的目光,方才的一幕都被團長看在眼裡。
團長,剛才的演出意外都是我的錯,是我給大家添麻煩了,非常抱歉。
比安卡深深地對團長施了一禮。
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比安卡,事實上,你做得比大家想的還要更好。
只是你剛才的樣子,讓我有些擔心你入戲太深,很容易……
比安卡終於收回思緒,意識到團長還坐在自己身邊,像母親對孩子一樣輕輕地握住她的一隻手。
團長眼中流露出來的憂慮,也和那一天的一樣。
團長,我知道自己的道歉並沒有意義,但我會以行動來證明。
我會以足夠好的姿態,來迎接明天的新劇選題會的。
……好,那你今天就早點回去休息吧,多保重,比安卡。
團長的憂色更重,想要說什麼卻沒有開口,只把那本署名「灰鴉」的書還給了比安卡,順勢拍了拍她的手背,彷彿是在傳達自己的關切。
比安卡又施了一禮,轉身離開,沒有留意到團長一直目送她的憂慮之色。
我只是擔心你入戲太深,很容易……會被角色所「控制」。
就像戴上另一個難以摘下的面具一樣。
良久,團長收回目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或許那樣的擔憂只是無妄的擔憂,現在要做的,就是再多給她一些寬容和時間吧。
喀——伴隨著家中門鎖合上的聲音,門外的喧囂被隔絕,比安卡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意識到手中還握著「灰鴉」的作品,她走向書架,將那本書珍重地放回了原來的位置,後退一步,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事物。
整齊排列的書本都已有了不同程度的翻閱的痕跡,那是她在無數個日夜裡細意翻閱留下的印記,所有的書脊上,都有著同樣的作者名字——「灰鴉」。
神秘的作家「灰鴉」雖然從未公開露面,但
而其中的主角便是無畏的「灰鴉小隊指揮官」,
雖然比安卡從未接觸過戰火與災變,但她卻莫名地對「灰鴉」筆下的故事,有著一種似乎是與生俱來的熟悉和好感。
我夢裡的那個人,是你嗎?
我好像一直都在尋找你,雖然好像已經認識了你很久,但又想不起很多的事。
但明天,我就可以真正地見到你了,灰鴉閣下。
這一天,我已經期待得太久了。
她輕輕地將手覆上了書脊上「灰鴉」的名字。
次日一大清早,比安卡便步履匆匆趕往劇院,今天便是要舉行「新劇選題會」的日子。
還未走到後台,眼前便忽然閃出了一個灰色的身影,臉上還欲蓋彌彰地戴著面具,深情地對著比安卡開始了吟誦。
一直在這裡守候著我的戀人啊,我在千里之外,也能從風中感知到了你拂面而來的情意。
你的身形已因漫長的等候而消瘦,但你那顆熾烈的心,卻依舊如同金子一般耀眼。
我的戀人,此時此刻,我已然回到你的身邊——呃……糟了糟了,後面是什麼詞,忘了……
眼前的「灰衣人」終於演不下去了,在面具後面露出了嗤嗤的笑聲,摘下面具,露出了艾莉安的臉。
哎呀,太壞氣氛了,我怎麼就忘詞了呢?
而且前輩你怎麼也不配合我一下嘛,我明明都扮成你心心念念的「灰鴉」了!
比安卡只是抬手給面前的艾莉安梳理剛才賣力演出而凌亂的頭髮,微微一笑。
就知道是你在胡鬧,但演技還不錯。
一會的新劇選題會,就按照這樣的精神發揮吧。
前輩,別總是這麼嚴肅嘛,你都為今天的選題會準備這麼久了,肯定沒問題的!
艾莉安收拾好剛才裝扮為「灰鴉」的服飾,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
怎麼樣,前輩今天要第一次見到你朝思暮想的「灰鴉」了,是不是昨晚激動得睡不著?
「朝思暮想」這種話未免也有點太不合適了,而且我……
行了行了,意思到了就好了嘛,畢竟劇團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前輩你可是「灰鴉」的頭號粉絲!
那個人的所有作品你都第一時間入手,連排練間隙都看你在看
別胡說……
比安卡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雖然這玩笑有些冒昧,但卻在一瞬觸動了她的心弦。
只以安靜的笑容回應了對方的善意玩笑,比安卡攜起艾莉安的手,一同走入了劇院中,此時其他參加新劇選題會的劇團演員們也已紛紛到達。
看著眼前眾多期待的面孔,團長整理好了手中的選題信封,將它們舉起向眾人示意。
關於「新劇選題會」的相關事宜,之前我也已經宣布過了,相信各位也是期待已久,而今天,就是你們有機會實現夢想的時刻了。
為確保公平,今天在場的所有劇作家都會以匿名形式出具題目,而你們則可以根據自己的心意自由選擇。
如果能成功得到作家的青睞,就能成為這位作家下一部新劇所欽定的「幸運兒」。
那麼,現在就走上前來吧,來我這裡挑選題目吧,祝你們的夢想能在今日順利起航,我的孩子們——
眾位演員如同輕靈的鳥兒一般簇擁在團長的身邊,充滿期待地打開一個又一個的信封,興奮地與身邊的同伴交流是否要選擇這道題目。
數輪下來,每個演員手裡都選定了或多或少的信封,急匆匆地奔赴化妝間換裝,又前往後台進行緊張的準備。
方才人頭攢動的房間,現在只有比安卡一人還未離開。
而一個孤零零的信封也還未擁有「主人」,眾人都曾經拆開瀏覽過它,但又因為其中只是一張白紙,而放棄了它。
不知怎麼回事,題目裡混進了一張白紙,可能是工作人員的失誤……
但比安卡的指尖輕輕拂過紙上那處不起眼的羽毛暗紋,將那張紙貼近心口,綻放出一個會心的微笑。
不,在我看來,這也是一份獨特的「題目」,而且我也明白了出題人的心思。
伴隨著一場又一場「獨幕劇」的落幕,觀眾席上的劇作家們紛紛報以掌聲,向對他們題目做出了精彩演繹的演員拋出了橄欖枝。
劇院中的人越來越少,原本這裡的熱烈已經轉移至場外,演員和作家們熱切地交談和合影。
而一名身著灰衣的劇作家依舊獨自坐在觀眾席上,等待著屬於
比安卡靜靜地站在後台,指尖拂過紙上那處不起眼的羽毛暗紋,將那張紙貼近心口,綻放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帷幕終於再次拉開,聚光燈又一次照亮了視線,盛裝的女主角緩緩登上了舞台。
隔著聚光燈的炫光,比安卡有些看不清台下那個人的面容,但那人衣飾上的灰羽圖案,卻令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它曾在灰鴉作品的各處角落出現,是極少數忠實觀眾才能辨認出的細節。
我們終於見面了,灰鴉閣下。
台下的人凝望著舞台中央的那個身影,某種熟悉的回憶又再度閃過心頭。
的確沒有,但不如說我們「早已相識」。
您一直以「灰鴉」作為名號,不論是作品的署名,還是筆下故事的主角,「灰鴉」的意象已經成為了您的標識。
雖然您從未公開露面過,在今天也沒有自我介紹。
但請原諒我的冒昧:如果您想要在這樣的場合裡繼續保持神秘,那還是不要習慣性地顯露關於「灰鴉」的標識比較好。
不管是您那份空白的信箋,還是您此刻衣飾上的紋樣,都在對我進行「自我介紹」——這或許就是您「測試」的一部分。
台下的那位作家終於會心地笑了出來。
比安卡低頭沉吟片刻,再抬首時,眼中已不再是方才的純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秘的魅惑。
那麼,就讓我以我們初遇那一天的形象,再次回到您的身邊吧。
伴隨著她的輕語,「暗夜女爵」再度悄然出現,訴說著自己身不由己的命運和孤獨。
彷彿是來自另一處命運中的悲哀身影,悄然降臨到了這處寂靜而華麗的黑暗中。
她步下舞台,向觀眾席上的「灰鴉」緩緩走去,眸中的深情,似乎在訴說「女爵」對於靜候在冥河的戀人的懷戀。
我的戀人,你就是如此,千百年來,始終在冥河岸邊守候著我的到來嗎?
凝視著比安卡的面容,那雙眼睛裡的神采與方才截然不同,她的面容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似乎有著難以抗拒的魔力。
喂,大作家,大文豪,[player name],大家都在等著你出去合影……
但一個聲音卻驀然打破了此刻的氛圍,一個男青年保持著推門的姿勢,探著頭往劇院裡看。
咳咳……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所以我現在應該是先出去等,還是你們先……
好吧,我等了3秒你也還是沒有回答,但我從你的微表情中推斷,正確選項應該是「出去等著」。
嗯,你現在臉上的微表情又發生了變化,右邊眉毛上抬了0.2公分,加上嘴角的趨勢,你的心理活動應該是「這人怎麼這麼煩」。
見自己一直沒有出言回應,維爾德又轉向了比安卡,繼續著自己的銳意評論。
這位小姐,你的表演非常精彩,從你們二位的肢體交互來看,你們真的非常適合共同出演「戀人」的角色……
掩飾地輕咳一下,站起身,向比安卡伸出手。
但她卻並未回應自己的手,她背對著舞台站著,在昏暗的光線中,似乎有些難以分辨她臉上的表情。
或許,比起照耀萬物的陽光,我的身姿還是與暗影更為相宜。
只留下一句難以捉摸的話語,比安卡的身影便隱入了黑暗中。
不知為什麼,怪誕的感覺湧上心頭,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種自方才就一直延續的暗影,但還未來得及出言挽留,又被劇作家打斷了思緒。
你選得沒錯,她確實是最適合你新劇的女主角,適配率是絕對的100%。
推理,當然是推理,我以我寫的所有偵探小說起誓——你看向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她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主角。
不過,好像從剛才我一走進這裡,我就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話音未落,漆黑的劇院穹頂之上傳來了古怪的金屬扭曲聲,本能地停下了談笑,抬頭向聲音的來源處望去。
呵呵……
還未來得及在那片黑暗中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股迅疾而沉重的威壓忽然從天而降,撲面而來的彷彿是無形的古怪猛獸。
劇院座位之間的距離十分狹窄,轉瞬之間那股威壓已經變為實體,帶著劇烈的風聲。
維爾德的身體結結實實地飛出去,撞在後排的位置上,而自己也借勢躲開了頭頂呼嘯而下的衝擊。
轟——
巨大的聲響迴盪在空曠的劇院裡,一瞬間幾乎讓耳膜都感到疼痛,數片尖銳的碎片也隨之飛出,堪堪地擦過身側。
造成這一場襲擊的「兇手」,竟然是從天而降的巨型水晶吊燈,巨大的衝擊讓下方的座椅一片狼藉,無數的水晶碎片和扭曲金屬散落一地。
如果剛才未能及時躲開這場災禍,那下場也會和那些破碎的座椅一樣,工作人員聞聲而入,一時間也被眼前的場景震撼了。
這……十、十分抱歉,讓二位受驚了!
請二位趕緊離開這裡吧,其他的我們會處理!
走出劇院,漫無目的地踱步在街頭,心中卻始終無法忘卻「吊燈事件」。
畢竟自己沒有向任何人提及:在吊燈墜落時,自己在劇院的黑暗中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宛如鬼魅的笑聲。
沉吟片刻之後,還是轉過身,向劇院的方向走去。
劇院卸下了白天的喧鬧,那台墜落的大吊燈也已經緊急搶修完畢,此刻重新回到了原位,唯有地上殘留的幾顆水晶碎片還昭示著不久前的意外。
坐在今日原來的位置上,環視著此刻已經空無一人的劇院,不知是否自己的幻覺,似乎依舊能聽到若有若無的輕笑聲。
不知為何,反而生出輕鬆的心態,取出尚未定稿的劇本,信筆在上面書寫起來,原本已經書寫好的故事,因為今天的意外而讓情節有了全新的走向。
落下的筆跡還未鋪滿半張紙,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依舊保持書寫的姿態,沒有回過頭。
今晚的夜色很美,而你卻形單影隻。
熟悉的聲音傳來,今天見過的那個身影再度出現在視線中,她步下劇院的台階,在幾步外停住了腳步。
別再讓這些東西,將自己束縛在孤獨的牢籠中了。
不用再等待什麼「魅影」的出現了……你真正要等的人,是我,你的「女主角」。
她並不回答,只是輕輕地將指尖點在了自己的唇間,似乎是不欲再聽到眼前人的提問。
噓,什麼都別說,把自己全身心地交給這樣美麗的夜晚就好。
在暗影的圍繞中,比安卡的臉上似乎有著今日白晝時沒有的自信與篤定,唇角勾起微微的笑意。
她以看似輕柔卻又無可抗拒的力道奪走了自己手中尚未完成的劇本,將手指放在了自己的掌中。
比安卡牽著自己步入舞台,將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貼近了自己。
那只是我的一點小小私心,我不喜歡有人打攪我們的獨處,但現在,我們有一整個安靜的夜晚。
見眼前之人沒有迎合她即將起舞的姿態,她的聲音更為柔和。
怎麼,你不喜歡這樣和我的獨處嗎?
無人的劇院光影暗昧,離得很近,能感覺到比安卡的氣息,卻看不清她的面容。
心下湧起關於白日和她相處時,被無端打斷的那場怪異的意外。
怎麼,不習慣會表露出「主動」的一面的我嗎?
你筆下的主角,總是會不顧一切地抓住所有的機會,我也想要那樣。
就像現在我能握緊你的手一樣。
她再度貼近了一點。
別再說其他的話了,你要做的,只是和你的「女主角」共舞。
就讓這個「魅影」的故事繼續吧……今晚這個故事裡的人,只有你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