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赫季副城
東郊
「希伯侖」行動開始約163分鐘
流彈呼嘯,最後一隻感染體應聲倒下。在「墳場」的斷壁殘垣之間,一面象徵著卡赫季的旗幟緩緩升起。
K1呼叫特混連隊全員,機場跑道周圍的感染體已被肅清,我連隊已成功控制「墳場」。
重複,我連隊已成功控制「墳場」——發射綠色信號彈,通知B連開始轉移傷員。
「希伯侖」行動的進展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A連的佯攻牽制了大多數的感染體,雅金卡的特混連隊也成功攻克了「墳場」。
別擋在路上!給卡車讓出位置!快點!
在建立防禦工事的同時,雅金卡指揮士兵們將載具開出車庫,預先停在寬闊的跑道上,以便於之後大部隊的轉移行動。
報告,B連的先遣班和傷員到了!
卡車引擎在跑道上轟鳴著,一批批士兵抬著擔架,接連越過哨卡,朝著排列停靠的車隊跑來。
傷員陸續被抬進了載具,忙碌的人群之中,雅金卡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張。
他呼吸微弱,面無血色地躺在擔架上,兩顆乾癟的眼球黯淡無色,身上的繃帶像是裹屍布一般,絞纏著本就瘦削的軀幹。
……
似乎是聽到了雅金卡的聲音,小張發出蚊蚋般的呻吟。
他還能挺多久?
已經出現了發炎的症狀,如果沒有藥物的話……很難說。
拜託你看顧好他,我保證,你們很快都能離開。
軍醫嘆了口氣,無言地點頭。
關上車門時,雅金卡頭皮忽然刺痛了一下——無數場戰鬥所淬鍊出來的直覺,正在向她發出某種警告。
她猛地轉身,環視起四周——臨時布設的陣地、嘈雜擁擠的跑道、忙碌奔波的人群……
一切都井然有序,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或許只是錯覺?
老大,傷亡核驗結束!除了2班有兩個輕傷之外,沒有其他人受傷!
士兵的呼喚打斷了雅金卡的思考。
有其他部隊的消息嗎?
不太清楚,B連先遣班的負責人在那邊,要我帶他過來嗎?
帶我去找他,我感覺……有哪裡不太對。
天啊,可算能歇會了……呼……
軍醫將擔架上卡車後,如釋重負地喘出一口粗氣,重重地靠在了尾欄上。
呃……!
還沒等他放鬆幾秒,擔架上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再堅持一下,分給我的嗎啡已經用完了……
……醫生!
他忽然伸出手,攥緊了醫生的左腕。
你以前……有抓過杜鵑嗎?
……什麼?
醫生皺起眉,對他的問題表示疑惑。
我從小就活在城市裡,病人,你現在需要休息。
咳……小時候,有一群燕子我家的房簷下築了巢……有一天,母親抬來了一把木梯,叫我爬上來瞧瞧小燕子們下的蛋。
沒有在意醫生的警告,他繪聲繪色地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窩長著黑色斑點的白蛋,每顆只有我小指頭的大小。
就在它們中間,我又發現了一顆淺綠色的蛋,紅色的斑點長在上面,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就像是一顆剔透的玉石。
我母親告訴我,這是喜鵲的蛋,它們會把蛋下在其他鳥的巢穴裡。
醫生皺了皺眉,他感覺病人原本沙啞的聲音,正在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你小時候不在卡赫季生活?我聽說只有九龍那邊還有杜鵑鳥。
……其他鳥兒會費盡心思地照料這顆蛋,讓它長大。等到它破殼而出時,它們才會發現,這傢伙根本不是自己的骨血……
我沒聽懂,你想表達什麼?
呵……醫生,我的意思是說……
我們把這群畜生打得他*落花流水,我們他*要贏了!
我說老妹,你怎麼也跟老李一樣繃著個臉,我們馬上就能他*跑出這鬼地方了,不是好事?
不對,不見了……
頭頂的酥麻變得刺痛起來,冷汗打濕了雅金卡的內襯,她眯縫著眼睛,左右環顧著「墳場」遼闊的空間。
什麼不見了?我說好幾遍了,所有的感染體都被A連他*的牽制住了!
是升格者不見了!為什麼約翰·杜沒有……
呲————
突然,刺耳的摩擦聲撕裂了空氣。
——躲開!!!
轟————————
一輛卡車衝了過來,與雅金卡擦肩而過,徑直撞入她身後的軍火庫中,引發劇烈爆炸。
烈焰直衝雲霄,滾燙的熱浪把雅金卡瞬間掀翻在地,緊接著,在她身後,一連串令人不安的響動陡然響起。
士兵們停下動作,紛紛回頭,他們驚恐地發現,面前停靠在一起的幾十輛卡車,就像是一大串被斬斷的電纜,同時迸濺著耀眼的火花。
嗞拉……嗞拉……
跑!!!
下一秒,幾十聲爆炸的巨響交織在一起,壓縮成一道震天的風暴,轟然綻裂了眼前的空間。
一顆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它把地面抬升,像海嘯一般隆起、翻滾,撕裂出一道道崩毀、焦黑的傷痕。
車頭被吞噬扯碎,輪胎瞬間化為滾燙的泥水,不可勝數的鋼鐵被熔爐的烈焰裂解、撕碎,化作了漫天迸濺的鐵雨,冰雹般呼嘯著,砸向地面。
呃啊啊!!!
熾烈的鐵片像彈丸一樣洗禮著大地,上百名士兵當場死亡,化作這場鋼鐵饗宴的食糧。
呵哈哈哈!!
嗡鳴撕扯著雅金卡的耳膜,朦朧的視線中,她看到了小張正站在烈焰的中心,浮誇地展開雙臂。
火焰燒爛了他肌膚,血肉之下,鋼鐵骨架正閃爍著綠色的光澤。
我就是那離群的鵲鳥,當我振動雙翼時——整個世界都將為之震顫!
敵襲!!是升格——
噗——
約翰·杜甩出自己熔毀的手臂,徑直貫穿了士兵的胸腔。
啊……啊啊啊!!!
去你*的!怪物!
倖存的士官撿起制式銃刃,大步衝過去,朝著約翰·杜的側後方砍下,哐啷一聲,削掉了他的另一隻手臂。
還有你……
一個呼吸的瞬間,機械升格者的脖頸喀地扭轉過來,破碎面罩閃爍起綠色的光亮。
怪……怪物!!
呵呵……化作糞料……
砰——
穿甲彈拖曳著熾烈尾焰,徑直貫穿了升格者的頭顱。
這是你第二次死在我手上……雜碎!
啪嗒——升格者腳下一個趔趄,身體像是倒坍的積木一般,應聲倒在了士官的身前。
呼……呼……我*,我*!
呃……
雅金卡幾乎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扣下扳機,她踉蹌著,半跪在地上,緊握手中的槍桿,維持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迴盪在耳邊,她抬起頭,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火海中掙扎燃燒。
堅持……住……
她將嘴唇咬出血來,顫抖著起身,剛邁出一步,卻腳下一滑,頹然地栽倒在了龜裂的大地上。
猩紅天空倒映在雅金卡眼中,四周的「墳場」如同煉獄一般,一視同仁地熔煉著鋼鐵和戰友的血肉。
焦熱的濃煙盤踞鼻腔,在世界徹底褪色之前,她好像聽到了呼嘯的防空警報,一如曾經那個沸騰的清晨。
與此同時,卡赫季輻射區。
吼!!
嗞……!
打得不錯。接下來……就只剩下你自己囉?
在經歷了漫長而艱辛的跋涉過後,自己和涅緹婭終於來到了聯盟文化紀念塔的正下方。如今,碩大參天的「金橡樹」已經撐破了它的形制,與整座建築融為一體。
「為了更美好的明天」——儘管塔身崩裂破損,歷經了數十年的摧殘,可紀念塔上的文字仍舊清晰可見。
……
涅緹婭仰起臉,沉默注視著這座承載了太多歡歌與苦難的豐碑。
……越靠近「金橡樹」,紅霧的濃度就越高,這裡的帕彌什濃度已經超出阻斷器的閾值了。
進去之後要離我近一點,不許擅自行動,明白了嗎,小烏鴉?
嗯,我們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