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有一颗肉长的心脏，在面对这个设想时开始剧痛。
年轻人们聚在一起的嘈杂声音响起，进入视野的第一个人，是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生。
女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另一名同龄少女，耳机却落到了地上。
目送少女离开后，银发的女生摸了摸右耳，顿了顿，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谢谢。你也是一期的？
我叫露西亚。
……世界安静了半秒钟，一个人类能最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一双眼睛眨了眨，把露西亚现在的样貌收入眼底。
一张嘴慢慢开合，对露西亚说出了那句话。
——在没看那枚学员铭牌之前，就知道了。
在红蓝队拔旗训练之前就知道了。
在被罚五百个俯卧撑之前……
在空中指挥所进行轮值实训之前，在驾驶着飞机擦过法奥斯之前……
在夜晚的青草地上庆祝生日之前……
在月球上、在地球为二人升起之前……
在一切的一切之前，或许只能读懂露西亚在面罩下说的第一句“我喜欢你”。
但现在，明确的则是之后那句。
声音闷在面罩里，只有自己能听到。
在法奥斯的礼堂大厅之中，为露西亚准备了一份承诺之前……
在乔安将众人的目光转移到这个角落的时候，有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一同站起。
——阿尔法踏入门扉，臆想中的踩空感却没出现。
她一脚踩在了结实的地面上，巨大的恍惚感差点将意识剥离。
她抬头，法奥斯学院的辉煌穹顶就在头顶。
她低头，自己一袭礼装，是当初为了毕业典礼而定制的那套，而她记得，自己在某个极其重要的时刻，也特意把它翻出来穿过。
……
她突然战栗起来，像是要确认什么——颤抖着摸索衣兜，从中摸到一枚被捂得温热又圆润的……
戒指。
圆如闭环。闭环的最后一环。
一瞬间，她感受到自己曾作为人类的心跳，全部的感情都回归到这具肉体中。
也是最需要勇气返回的一日。
听觉最先被唤醒，伙伴们、校友们难掩激动的笑声嘈杂声涌入人类
视觉随即恢复，她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兴奋涨红的脸，都令她无比熟悉。
奥菲莉娅，阿德莱德，卡桑德拉……还有双手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的乔安。
一切似乎都被放慢了。
宇宙并不怜悯这场未曾完成的约定，是另一个在乎的人将她带回了这一刻。
……哈。
身后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
她手里捏着戒指，慢慢慢慢回过头，再次看向面前的人。
她忽然有点想逃避，但这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选择。
于是她还是抬起眼帘，对视过去。
你先……说……
她磕绊地重复着熟悉的语句。
可对面的
……
她愣住了。
因为人类的目光里没有紧张，没有担心，也没有期待。
那双眼睛里仍有很多很多话，却不再有其他青涩的感情，全是了然的幸福。
可是……已经和那时候……不一样了啊。
她都听不出自己的哽咽。
……你什么都清楚了。
她又迅速看向四周，这才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和那时有细微的不同。
他们也都在微笑，释怀的微笑。
连乔安也示意她，对她点了点头。
大家……
……
人类主动向前半步，引发一场小小的骚动。
开始了开始了……谁会先递戒指？
…………
她收回视线，不再左顾右盼，不需要了。
对面说起了她的“台词”。
……飞……月球那次？
我……知道。
她咽下了什么，继续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诉说。
我们都记得，我先关掉了通讯，然后……对你说了一句话。哪怕是现在想起，我也还是……
她的面庞上浮现浅红。
那时我说，只说一次，我说谎了。
那句话我想说了很多次。
在北非的时候，凌晨三点睡不着，想说。出任务之前检查装备的时候，想说。收到你发的那些照片的时候，南太平洋的日落，拍得实在很丑，但也想说。
她补充了更多。
回僧院的时候，骑着摩托车撞见你，把你拉上车，想说。庆典的时候，在售卖涂装的店铺里，想说。在康斯塔雷耶的跳蚤市场，给猫买猫窝的时候，想说。
我都……想说。
她的手从身后慢慢拿了出来。
她又一次率先拿出了戒指，人类也紧随其后。
两只举着戒指的手，平放在同一个高度。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两双泪眼目视彼此。
[player name]……在法奥斯的见证下。
她新加上了一句见证词，因为这将是永不撤回的誓言。
我……不会，与你白头偕老。
头顶如约传来一声巨响。穹顶龟裂，最后一个世界开始崩塌。
我不会，与你长相厮守。
誓言痛苦到令人割裂，比碎裂的穹顶还破碎，使她忍不住想要辩驳。
（但你是那个最特殊的人，始终都是。）
但她还是没有留下半分余地，什么都没多说。
可人类的理解和包容还是一如既往，使她也有勇气说出最终的请求。
你愿意……
碎成千万块的玻璃不断下坠，每一块都折射着灯光、倒映着两张脸。
永远……不与我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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