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主线剧情 / 41 长路归航 /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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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4 两个半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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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世界将焕然一新。它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但没有死,就不会有新生。”</i>

还有什么?还有……谁?

将唯一幸福的露西亚修补之后,阿尔法在羊羔的陪伴下,再次抬头注视生命之树。

她的左眼已经收拢成一个“环”,金红包裹着黑,仿佛能吸纳一切的黑洞。

她已了然,这份奇迹正是她追寻的,有关自己的左眼,有关“最初自己”的答案。

还有谁的不幸可以由我来承担?

几双伤痕累累的手从树下伸出来,似求助,也似推搡。

阿尔法把它们全数牵住。

别怕,全都交给我。

她要让万物归位,且承担所有的苦难与不幸。

她穿过雾,抵达每一个人面临艰难抉择的时刻。

第一位,自然是她割舍不下的露娜。

在那条铺满星空、不可名状的隧道里,一个女孩正咀嚼着细微的不安。

她一次次体会着尝试无果的绝望,一次又一次踏上铺满恨意的路,拼尽全力,想要为这个世界做到些什么。

没有人在支持她。同样的,她也什么都没做到。

直到她疲惫了,随手回到了2161年1月5日晚,帕弥什爆发后的第16天,在尚未被波及、尚未沦陷的街道上徘徊。

……

她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紧紧贴在电话听筒上,拼命把母亲的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们好像只草草聊了几句,幸福就要欠费了。

(电话)

晚安,睡吧。

母亲温和叮嘱了对面的“陌生人”,挂断了露娜的来电。

露娜

…………

她放下听筒,闭上了眼睛,没有让难过溢出来。

走吧。

周身的一切开始飞快消散。

叮铃铃——

公共电话亭却传来了尖锐的响声,一声声呼唤失落的露娜。

就算身体在消散、被宇宙的力量拖着向后走,露娜却还是努力伸出手,抓住了听筒。

露娜几乎是祈祷着接起了电话。

露娜

喂……喂?

对面的人只是像人类一样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露娜就听出了她是谁。

露娜

姐……姐姐。

她原本一点也不准备哭的,可听到姐姐的声音,一下子就无法自控地哽咽起来,遗憾,委屈,伤感,瞬间就充斥在电话亭中。

别怕,露娜,我在这里。

阿尔法的声音好像在轻抚露娜的脊背,轻轻拍着,一下两下。

你还记得……很久之前,我们一起去猎大雁的时候吗?

露娜

呜……记得。

好好想一下,我当时说了什么?

露娜

……你说……我们要活下去……就要换掉别的东西,那是宇宙的守恒准则……

对,你都记住了,多好。

些微失真的电话音中,阿尔法的声音从未这么轻快过。

幸福与不幸共处在同一只天平上,必须达到平衡。

现在我打算去做天平的另一端……我镇守在那里,你们就可以继续做好自己的事。

露娜

不要,你也要挂断电话吗?

不会的,但你需要挂断电话往前走。

我想要特意叮嘱你——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收束雾域,用我的力量去干扰升格网络。

那一天的到来也许不会很迟,你会察觉到的。

到时候全凭你自己安排,如果你想趁机反过来控制升格网络,我会支持你。

你要确信……

另一头的阿尔法也贴紧了话筒。

在这座电话亭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也要确信……我是你的归宿。

这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再也接不起你的电话……但我永远会接住你。

只要你需要我,就拨回来,我一定会回应。

露娜

……

记住了吗,露娜?

露娜

……我记住了,姐姐。

露娜明白了什么,她郑重又缓慢地将话筒放了回去,主动扣了电话。

她知道自己可以再也不流眼泪。

阿尔法听着电话对面的“嘟嘟”音,在树下稍微展露一个安心的笑。

一份重要的牵挂稍稍落回心底,她这才能继续向前走——丝毫不介意自己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她只是一味地拨开面前的“雾”,想去拉住下一位陷在苦旅中的人。

可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有些熟悉的男性身影。

她下意识想起了这个人送自己的蒲公英种子,却也想起另一条路径上的无数苦难都由他造成。

这是一个复杂的将死之人。

思忖两秒后,她还是步入了属于冯·内古特的苦难中。

“这是一间有些复古的房子,生活用品随意地摆放在四周,房间的角落里堆积一层薄薄的灰尘,只有经常使用的地方光洁如新。”

冯·内古特

……

冯·内古特

露西亚。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没有放下手里的东西,只是随意地抬眼看过来,像是丝毫不惊讶。

但阿尔法能察觉到,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冯·内古特的眼角其实是有一抹微小变化的。

刚才是你意识中的尼莫在叫我吗?

冯·内古特

可能是。我也时常分辨不出自己是谁。

变成这副模样,是你当时的目标吗?

冯·内古特

我曾经只梦寐以求一个死亡。

……上次在这里与你对谈的人,是谁?

冯·内古特

没有“上一次”,只有“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在这里与我对谈的人,是7天后在你背后那张床上苏醒的灰鸦指挥官。

冯·内古特着重强调了“最后一次”,阿尔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不再与一个患者寒暄,回头看去,看向那张床铺。

……

床铺上是一个因受伤而陷入昏睡的人类,腹部的伤口外翻,触目惊心。

她蹙眉,转过身,然后极轻、极慢地坐在了柔软的床边。

冯·内古特

看来你已经习惯以这个人类的状态,来锚定时间与空间了。

你想说什么?

冯·内古特

巧合的是,我也是。

……

冯·内古特

别急着对我兴师问罪,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处理伤口,你就来了。

……嗯,我会处理。

她拿起处理伤口的急救工具,对这一切都感到熟悉——在“那个法奥斯学院”的时候,[player name]也曾小心翼翼地为自己缝过伤口。

她因此学会了。

她谨慎地缝合人类的伤口,将其全部处理妥帖。

而冯·内古特也沉默地等待着。

咔哒。

直到阿尔法处理完了人类的伤口,将针线放回急救箱,发出一声轻响。

对你而言,“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冯·内古特

异聚塔已经毁坏,不再有明确去往某个时间点的出口,你……露西亚,露西亚带着吸收了异聚塔核心的“钥匙”守在塔内,但雾域已经在蔓延了。

慈悲者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但她毕竟不属于我们的文明,我不确定她是否会施以援手。

像是恍然想起什么,冯·内古特顿了顿,改变了后半句的说辞,目光都放松些许。

冯·内古特

不,看来她一定已经帮过忙了。

冯·内古特显然已经看清楚了面前这个“露西亚”的变化。

是的,我感激她,也很快会去找她。在我不得不与“门后”对抗的那天来临之前,我还需要她的掩护。

冯·内古特

好。

……恭喜你,露西亚。

我姑且不再好奇刚刚发问的是尼莫还是屈鲁特。

我只想知道,你称呼的,是“哪一个”露西亚?

阿尔法静静地看向冯·内古特。

这一次,冯·内古特开口前,经过了长达半分钟的思考。

冯·内古特

……我知道,本该只有一个露西亚。

尼莫告诉了我许多事,但关于你的,他始终不愿意说清楚。

可能因为你也是他“遗憾”的一部分,他本就想把你埋葬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他也仔细观察过这个世界的两个露西亚,但似乎哪一个都不是你——我也试探过你,在培育红潮的温室里,我们再相遇的时候。

可你那时候,明显还没有被命运追上,没有回到相同的“起点”。

冯·内古特

我想你身上大概发生了什么意外……但都不重要了,我的时间不多,我需要忙于有关异聚塔的事,我需要返航。

是,你对返航无比执着,就算未来异聚塔会消失、再也不会降临,你还是会去试图启动1号零点能反应堆,一次又一次寻找一个“起点”。

冯·内古特

……我怎么可能不执着?

我也只能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没人能与我站在同一视角。

冯·内古特

当然,你现在的视角高于我了。

疲惫的男人似乎想要闭上眼睛,他不需要再继续盯着一切了。

冯·内古特

……抱歉,露西亚。

我们的确一直把你视作一个无力的孩子,而不是代号阿尔法的小英雄……就算我们的本心是保护你。

轮不到你的,但轮到你了。

冯·内古特

你做得比我们每一个人都更好。

遗憾被压在眼底,冯·内古特终于能平静地迎上阿尔法的视线。

你要道歉和补偿的人太多了,你的遗憾在层层堆叠。

人们似乎找不到原谅冯·内古特的办法,他是该死的——各种意义上,应该死亡的。

解决这件事并不在阿尔法的权责之内,这似乎成了冯·内古特的个人自由。

阿尔法回头,不再看冯·内古特,而是捏了捏床榻上人类的手心,这是一个彼此都熟悉的动作,人类也真的因此稍微放松了在睡梦中痛苦皱起的眉头。

如此,阿尔法的心情才稍好一些。

我会把我的人带走。

冯·内古特

随你,但这一层不能被打乱,不然由你抉择留下的最高层世界也会受到影响,发生不可控的改变。

我必须守到10天之后再行动,守住这条“命运”脉络,可能是我最后的任务了。

可以的话,把我的猫也带走。

冯·内古特用脚将那抹巨胖的橘色从角落赶了出来。

冯·内古特

你已经有一只白猫和一只灰猫了,我知道你把它们养得性格很好,应该不至于天天和我的猫打架。

……你呢?冯·内古特?你该去哪里,你想去哪里?

阿尔法再也没有称呼他为“尼莫”。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那些权柄,剪除意识海中多余的杂音,纯粹地成为一个人,或一个构造体?

——就算放弃了代替冯·内古特收拢苦痛,阿尔法也还是给他指明了一条归航之路。

冯·内古特

……

冯·内古特轻叹一口气,温和地看向了阿尔法,以及她背后床榻上的那个人类。

那一瞬间,阿尔法觉得他是动摇了的。

但他还是说:

冯·内古特

我只剩我的生命。

这是我最后能自由行使选择权的东西。

等我耗尽它之后,其他的,再由你们来审判吧——“事情就是这样”

事情就是这样。

自杀流行病患者会如何行使他的自由权利,尚未可知。

但阿尔法能“看”到,生命之树的脉络变得愈发清晰,的确有人开始帮忙,努力稳固这一切。

阿尔法在这类人的协助下,继续扯过每一份不幸的命运,将其梳理,归位。

直到死难者的手一只只消弭、从她的肩上释怀离开,她才停止搅动雾域,暂且喘了口气。

她抬头,看到一片枝繁叶茂。

她低头,看到羊羔还守在她怀里,没有跑去别处。

过去多久了?

也许经历了许多人的一生,也许是宇宙从诞生到寂灭的全过程。

总之,很久很久。

你在接纳不幸……奉献牺牲的过程中,品尝到一丝满足感了吗?

可能是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眨眼,一呼吸即为一须臾,世间的感情似乎再也不能左右她。

羊羔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许感情是代价。

除去再也不重要的那些……我领悟了更多。

她抚摸羊羔,渐渐意识到,生命之树的本质就是意识海

这是人类文明穷尽其力找到的一条正道,现在也在【王冠】的守护下愈发繁茂。

她已经在树下彻底蜕变——不止眼睛,构成她的每一份物质都不再是宇宙中存在的。

呼……

阿尔法抱起羊羔,将脸颊贴在柔软的皮毛上。

她告诉羊羔,自己率先领悟了【慈悲】——这是每个人类顿悟时都要最先理解的原理。

原来【慈悲】是这棵树存在的蓝本,每一条枝丫,每一颗果实,都是从【慈悲】中延伸而出的。

她眼中映出了一个粉发女性的身影。

……接下来我应当去找她,不,她已经在等待我了。

羊羔拱了拱她。

其他的……

她伸手,抚过其他所有的果实。

果实的本质,是人类文明最浓缩的信息。

吃下成熟的果实,就能用足量的信息,去对抗宇宙对我们的筛选。

因为文明的层次在于信息熵量的不同。足够充分的信息是无法被滤筛、被轻易吸纳的。

如果你面前的餐桌上只有半杯牛奶,你会将它视作不怎么营养的早餐。

可如果餐桌上是全部的海洋,你会说——

对。

在我的稳固和其他所有人的努力下,事情正在向好,对抗筛选的果实正在生成。

你看,【慈悲】,【基础】,【王国】,【理解】,【美丽】……这么多,都在渐渐成熟了。

是树叶,树叶在努力。

她指指点缀在树上的叶子,有的翠绿,有的棕黄,有的发乌。

空中花园的“生命树计划”,伊利希恩隐藏的“骇影机体信息”——即便是虚伪的,北极航线联合的“统合技术”,卡赫季的“枝芽”,埃则忒的“日冕基因”……

人类不是一直都行在这条脉络上吗?

树叶足够了,才能吸收到营养,才能供给果实的发育。

她注视着世界本源,羊羔的眼睛却只注视着她。

升格网络会选择一个强大的载体代行,吸取所有负面信息,去对抗宇宙的筛选。

就像冯·内古特代表了遗憾,露娜代表了仇恨……露娜。

眼中映出露娜的时候,她垂眸,思索起什么。

但露娜找到了她自己的路,从仇恨中摸索出了爱与理解的一角,于是她挣脱了升格网络的掌控。

她包容地捏捏羊羔的耳朵。

树上有的就不是错误的,都是构成树的一部分。

升格网络只是同一颗种子长出的大树的另一面。如果有机会从向阴的一面攀爬去向阳的那一面,也未尝是一件纯粹的坏事。

你是空中花园的,你们空中花园的“生命树计划”是希望吃下所有正面的果实,用正面的信息去对抗筛选,所以你天然抗拒升格网络的方向。

其实,所有人都在寻找一条通向终点的脉络,仅此而已。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位于空中花园的“意识档案”。

我会把我的视野与人类共享,此后人们能更明确地看清树的脉络。

我想这不算作弊。

她用嘴唇碰碰羊羔的鼻尖。

这是给你的,属于我的偏爱。

她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开始享用更多质点……一口一口,吃掉一颗就再吃一颗,最后把【王冠】也吃下,一口一口,果皮,果肉,种子,都吞吃下肚。

也许在某个人类编写的创世纪神话中,也有相同的果子。

吃完之后,阿尔法餍足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展露人类最原始的模样。

好了,我已经彻底领悟这棵树。

她起身,向前伸手,打开了早就静候在树根处的“门”。

时候到了……来吧,现在让我来看看门后是什么。

羊羔却突然发问。

……?

她看着发问的羊羔,手上开门的动作却没有停。

也许……有?但那些都……

——!

门扉已经打开了。

门后没有浩瀚大海,也没有星辰宇宙。

只有羊羔静静地等在门后。

阿尔法的鼻尖骤然酸涩起来——就像有人捡回了她在无数次轮回和收束之中丧失的感情。

这是……什么?

羊羔转身离去,阿尔法向前抓,却连皮毛都没能碰到。

不,等等——

她一下子重拾了惶然与急切,一脚踏入了门扉后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