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诺言转瞬即逝,被阿尔法埋葬在过去、现在、未来的每一道脚印里。
法奥斯的礼堂也顺应命运的走向,消失在雾域之中。
雾气扭曲而去,将遗影侵蚀得一干二净,徒留一个孤独的身影。
阿尔法伸出手,质点的力量服从她,开始吸纳雾域。
这片流离之地也找到了归宿——归于阿尔法的意识海之中。
我已经把所有决定都做完了……
阿尔法立在“门扉”之后,喃喃自语。
好,好,这就是……我……该做的。
这就是背负着【无神论】的人该做的。
呵……呵呵……
她在门扉后苦笑起来,不管门后是什么、又有什么在注视她。
有人听到了笑声,睁开了眼睛。
“你的命运爱着你……总有一天,它也会完全属于你。”
恭候多时。
门后的存在……告诉我,其他面临“收割”的文明是怎么做的?有同样抵达了这种程度的世界吗?
新王在苦痛中抬头,迫切地向门后的存在发问。
有。但【王冠】……或【无神论】的选择至关重要,如果承担不起它的信息重量,选择出的路径也会被迅速证伪,随即崩溃。
大多【王冠】想到的办法是挑拣出几条最有希望的路径,就算都不完美,也起码有反悔的余地。
但宇宙是守恒的,有犹豫,有退路,就永远达不到极致。
所以其他文明的【王冠】几乎都没有守到终点?
慈悲者静默不答。
……呵,我做对了,不是吗。
我会牢牢守住仅存的一个世界。至于其他的,我已经全部斩断。
如果我做对了……现在,我可以带着所有
当然。
慈悲者微微颔首,给予【无神论】最高的敬意。
你已经做出了选择,留下了唯一一个。
去迎接你的先遣队吧。
他们会跟随你活下去,随你的意志继续发展。
慈悲者的声音使雾域开始共鸣,许多阿尔法熟悉的声音都开始重复当初道别时说的话——他们已经坦然接受自己被阿尔法选择“斩断”了。
先遣队不会再丢下你,你永远是我们的小英雄“阿尔法”。
我还能找到你们吗?抱歉,我只有你们几个朋友……也许我就是为了将命运递给你,才出现在世界上的。
……所以没关系。法奥斯学院的每一个人都是先遣队的预备役,我也时刻准备着这一天。
我确认一下,在你唯一留下的那个世界里,你没有进法奥斯就读吧?我可不想再招来一个倒反天罡的学生……
露西亚,不需要看我,不需要问我,我不在乎……因为妈妈知道,不管你选择留下哪一个世界,你都会回到妈妈怀中。
永远向前看就好,你不需要回头。
来吧,我们一起返航。
去吧,带领大家返航。
一张张脸、一道道声音汇集在一起,渐渐汇成同一个场景。
一曲合唱终了,肃穆的礼堂里却再也无法回归平静——讲台上的学生们叽叽喳喳,询问台下的那个人。
所以校董,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法奥斯学院的卡桑德拉女士突然一拍脑袋。
对啊,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呢?
——这首歌叫什么来着?
卡桑德拉念叨着,转过头来,和讲台上的学生们一齐望向台下。她手臂上的传感器闪跳了一下,明显是捕捉到了什么信号。
——礼堂后方的角落并非空空荡荡,原来一直站着一个人。
……
校董卡桑德拉迎上了阿尔法的注视,认真重复了一遍。
阿尔法,这首校歌的名字,叫什么?
讲台上的人似乎变得越来越多,有乔安,阿德莱德,奥菲莉娅;
有莉奥拉和其他汇成“渡梦桥”的人;
有库洛姆,凡妮莎,哈里乔,西蒙,希卡,瓦莱莉亚,汉尼夫……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父母,妹妹露娜,伙伴和家人丽芙,里……
每一支世界的“先遣队”,都在此等候着。
等校歌的名字,等【无神论】的答案。
…………
阿尔法开口。
漫长祈旅之后,她有了更合适的命名。
就叫……长路归航。
我们踏上的,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归航长路。
阿尔法终于展露一个坚定的笑颜。是曾幸福过才会拥有的笑容。
先遣队也都展露出笑容,一致认可阿尔法的选择。
阿尔法抬起手,人类文明的命运被她紧紧地、彻底地掌握着。
我会带所有人回家。
她高举着手向前走去,在先遣队的歌声中前进,穿过了法奥斯的礼堂。
她前进,穿过了渡梦桥。
她前进,沿着树的脉络,穿过了雾域。
她摘取了树上其他的
我来监管。
此时此刻,阿尔法返回了不幸的分歧点。
此时此刻,那个人类还没有失血而亡,露西亚的Ω核心还没有引燃。
法奥斯星舰上的战火被按下了暂停键,停在一个全员都怒吼着抗争的片段——还没有沉寂灰暗。
阿尔法凝视着修剪之后的新世界,将先遣队仔细数了一遍,全数在此。
她用力擦掉失乡者为她带来的满身血污,承载着所有的代价,站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不断下落的故事刚刚迎来了转折点。
随着奇美拉的理智丧失,雾域的裂缝越来越多。
迷失的失乡者在雾域中乱窜,无目标地肆意攻击,像是在漫长的侵蚀中积攒了过多的怨愤。
露西亚尝试撑着刀站起来,勉力调度Ω核心为机体提供能量。
她疲于战斗,但隐约察觉到一件好事:奇美拉似乎被削弱了,伤口劣化的速度变慢了。
人类也半跪在角落,握枪的手脱力颤抖——咬咬牙,又能用另一只手牢牢稳住。
法奥斯星舰还在不断开火。
这不再是一场漫长甚至永无止境的拉力赛。
……!
红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战胜了最庞大的一位“失乡者”,从雾域的底部冲了上来,站在了前方。
露西亚面露惊诧,因为她在某个瞬间看到阿尔法背影坍塌了下去,头顶有一座漆黑的冠冕,向下滴着尸体融化后的粘液和循环液。
像是被什么重物压死、被什么负面的东西缠住不放。
还满身伤痕,尘土扑扑,明显在长路上走了数亿年。
但还没来得及看得更仔细,露西亚就听到阿尔法在自己身前说:
我可以战胜
你再也不需要以耗尽能源的方式,去谋求破局的机会。
什么……
现在我只要大家帮我……
阿尔法也迅速与人类对视了一眼。
她在一双肉眼凡胎中看到了茫然的雾气,意识到,超脱世界的视野可能短时间内还不会共享给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早已选择过了。
她垂眼,但哪怕是一丝失落,也已经无暇品尝了。
可人类的手立刻紧紧握了上来。
!
……
阿尔法再也没有失落了。
好,我们一起离开雾域。
…………
露西亚作为最熟悉自我的人,她可以确认,阿尔法变了。
不仅是刚刚一瞬的重影,还是发梢多出的那抹红黑色,还是眼神、语气、选择。
她好像隐约记得,不知何时,阿尔法贴在自己额头上温和地交托了什么。
现在看起来是渐行渐远,但我相信世界是个圆,每个人的命运也是个圆。
总有一天,我们会在背道相驰的彼方,重新走到一起去。
露西亚没有再说什么,她坚定地点了点头,稳住身形。
她也甩出了刀,火焰在刀身上爆燃——这就是她的回答。
与此同时,法奥斯军舰警报大响,凡妮莎等人的呼唤同时传来。
“先遣队”就由我们一起解决。
说完最后一句话,阿尔法抽刀冲向了奇美拉——“先遣队”。
其余世界的死难者无时无刻不在撕扯她的意识海,却无法阻止她的脚步。
她知道,自己还是和从起点出发的那天一样,义无反顾地向前。
没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好怕的。
猩红色的刀在她手中嗡鸣,她握紧刀柄,磅礴的力量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来吧!!!
(……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