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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0 “阿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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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奥拉划过这一页,为了了解这个孩子,她大致记下了这些内容。姓名,大致年龄,体征记录,以及一个日期。

她的目光在那个日期上停了两秒,然后合上档案,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惨白的灯光映照在每一个先遣队员的脸上。

异聚塔为他们留下来的伤口还远远没有愈合,但所有人都理解这次会议的重要与紧迫。

主位已经空置。

异聚塔消失时留下的裂缝,尤里安,你能说一下你观测到的情况吗?

尤里安靠在墙角,声音还带着虚弱的沙哑。

非线性加速扩大中,白雾从里面往外渗,覆盖范围每天都在扩张。

昨天回来的时候那个速率是0.05%,今天已经测不到了,雾气对信号的屏蔽作用很强。

说是屏蔽,更像是“吞噬”,信号是如此,其他的事物也是如此。然后总有一天……这个世界都会被它吞噬殆尽。

我很遗憾,这就是我们所要面对的现状。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终端,里面装着一份会议纪要,多米尼克留下的。

这个终端……大家都知道他曾经作下的两手准备。

但我想,我们还是一起再过一遍吧。

一道微光从终端表面投射出来,在空中凝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多米尼克站在那里。

克里斯的手搁在桌面上,指节攥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从终端中传出来——沉稳而不容置疑、把全人类扛在肩上的人的声音:

多米尼克

如果你们打开了这段记录,说明我的第一手准备失败了。

我在塔中失踪了,并且我的失踪没有带来胜利。

投影里的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听的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多米尼克

那就证明我的猜想正确,最惨烈的正确,我们最不想要的那个正确。

异聚塔不是卡俄斯污染的根源,只是表征。仅靠我们这个世界的力量,无法完成拯救,必须真正联合其他世界的力量。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该怎么联合其他世界?”投影内传来了那之前某个先遣队员的疑问。

多米尼克

向其他世界发送共同参战的邀约。

在最靠近文明终点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异聚塔。我们要向其他的世界尽可能地发送我们的声音。

投影里的其他人一阵沉默。

多米尼克所做出的判断不是一个空头支票,他们知道他还没有说完。

多米尼克

但,仅仅只是得知文明筛选的讯息,对于一个世界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没有力量的文明,最终只能像我们一样,步入无法挽回的衰亡。

在他们的世界变得和我们的世界一样行将入木之前——他们必须拥有能够对抗筛选的力量。

对这群筋疲力竭的人们而言,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被称之为“力量”的东西存在着,那一定不是指他们那几副伤痕累累的机体,而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尼莫身旁那个方块之上,那是利用卡俄斯污染研制出的钥匙,封锁着异聚塔的核心。

所有人都曾见证过它所展现出来的恐怖的能量。

多米尼克

——异聚塔的核心,我们必须利用它的力量。

吸纳异聚塔核心,再以核心为蓝本,复制……并生成能够为我们所用的技术蓝图——我将其称为“质点”。

克里斯闷声说了一句。

……他那时候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他一直都在做最坏的打算。

投影里的多米尼克没有停,他淡淡地说着,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所有人都记得,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看向了窗外。

他的目光不像是追逐着任何具体的景色,而是某个很远的、还不存在的地方。

多米尼克

只有联合其他的世界,我们的世界才能得到拯救。

投影定格了一瞬,然后多米尼克的影像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多米尼克

……拜托了。

投影消失了。

终端安静地躺在桌面上,表面的微光慢慢熄灭。

莉奥拉沉默地注视着终端熄灭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

尼莫,质点这部分你最清楚……你能跟大家说说吗?

尼莫靠在椅背上,在异聚塔中用钥匙封印核心的人是他,那次操作对意识海的冲击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

……可以把吸收了异聚塔核心的钥匙视作一份“技术蓝图”,我们能针对它进行复制——复制出的技术,即“质点技术”。

只有掌握尽可能多的质点技术,才能适配更多可能性

但是,就像异聚塔核心需要被“钥匙”吸纳一样,我们由它所研发的质点技术,也需要相应的容器。

现在知晓的唯一的容器——只有意识海。

在接触核心的一瞬间,我能够清晰感受到有一部分力量能够被它所接纳,而其余的却受到排斥。

……只有与质点力量相合的意识海,才能承载那一部分的力量。

匹配……意识海?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是确认。

对。

可做出来后,怎么使用?

“取决于其他可能存在的世界……他们各自的用法。”

尼莫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多米尼克或许一早就猜到尼莫不会因收纳核心而得到他期许已久的死亡,不然这样的信息本是没必要再托付给他的。

质点技术研发成功之后,怎么传递?

……想要继续推进“弦计划”发散质点,就要进入那道裂缝——再次进入雾域。

所有人都记得那道可怖的裂缝,它仍在缓慢无声地扩大,白雾从中渗出,像一条永远止不住血的伤口。

进去那里面……所有人都再次沉默了。

莉奥拉坐在桌角,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些人的脸。

她认识每一张脸,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他们害怕什么……又失去过什么。

她不想用“我们必须”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怎么样。

多米尼克把路留了,但他也没办法告诉我们前面是什么。

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他相信这么做有意义。

他拿命换了这个信念。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想问问大家,愿不愿意继续往下走?

克里斯几乎是立刻接上的。

这还用问?

他的嗓门又大了。

多米尼克把命赌进去了,我们坐在这干什么?搞。

赫嘉没有说话,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尤里安吸了吸鼻子。

通讯我负责,弦计划的信号协议需要时间破译,但……能做。

确定了吗,莉奥拉,研发质点需要一个意识海暂时的容器。多米尼克说过,只有你的意识海拥有暂时容纳的韧性,但是……

他没有再提及这样做会经历的痛苦,但所有人都清楚。

嗯,交给我来。

好,那需要的数据我去收集。

一个又一个先遣队员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决意。

莉奥拉注视着眼前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伴,又望向已经空置的多米尼克的主座,一些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闪过,又转瞬间消逝了。

她面向这些人,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开工吧。

露西亚,你怎么下来了?

我好了,我想帮忙。

你不需要为了留在这里做任何事……只要好好待着就好了。

“只要好好待着……就是我们的希望。”莉奥拉将这句话藏在心里,她蹲下身来,好让自己和露西亚视线平齐。

露西亚低头想了一会儿。

可是你们每天回来都会来看我。

莉奥拉微微愣了一下。

还有……以前露娜在的时候,家里的事都是我做的。

露西亚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莉奥拉明白了,她心疼地摸了摸露西亚的额头。

赫嘉从实验舱赶回来,仍然生硬地开口。

回去躺着,摔一跤就是二次损伤,我没有多余的药再处理一次。

莉奥拉对赫嘉轻轻摇了一下头。

让她走走吧……一直躺着也不好。

赫嘉看了看露西亚,面色还有些苍白,但两只小小的脚站得很稳。

……不准跑,不准搬重的东西,头晕立刻停下。

嗯。

……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露西亚已经去别的地方了。

第二天出发前,他拿装备的时间少了一半……回来之后,他默默地把新带回来的配件放到了对应的位置上。

谁动我东西了?

然后他发现核心的混乱纹丝未动,只是外围变整齐了,线缆也不再满地乱爬。

……哦。

他重新趴回终端前面……过了一会儿,自己把脚边一个空壳子踢到了垃圾堆那边。

露西亚有一次看到她单手整理器械,她走过去站在赫嘉左侧,把器械一件一件递过来。

没让你帮忙。

但露西亚没有离开,只是守在她的旁边。

好吧。

赫嘉需要下一件的时候,她就帮忙递过去;不需要的时候,她就安静地等在旁边。

那天以后赫嘉再也没赶她走。

尼莫最开始回来的时候顿了一下,但他也只是普通地路过了。

第三天,那块毯子的位置稍微移动了一点,被人坐过又放回去了。

叠法和露西亚的不一样。

好怪噢……

她又喝了一口。

医务室

克里斯和尼莫一人躺一边,两个人的机体都拆开了一部分,露出内部损伤的结构。

克里斯的左臂关节又一次被彻底打碎了,尼莫的胸腔内侧有一条深长的裂痕,里面还有焊合过之后又再次撕裂的痕迹。

隔壁床上是尤里安。

作为医务室唯一一个没有外伤的“伤员”,他面色灰败地蜷在角落,改造过的眼球失去了往常那种不安定的转动,直直地盯着墙壁。

赫嘉在三张床之间来回走动……露西亚进来的时候,她正右手拿着工具处理克里斯的关节。

露西亚蹲在赫嘉旁边的工具箱前,面前摊着一排大小不一的器械。

嘶——能不能帮我把痛觉系统关了?

关不了。

为啥——嘶啊啊啊等等——

意识海偏移,稳定试剂前段时间打完了,关了痛觉系统偏移率就还会升。

忍着吧。

克里斯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他的手死死攥着床沿,指节都发白了。

这幅景象被露西亚的双眼完整地收录了,于是她走到克里斯床边,把一块折好的布递过去。

……什么?

露娜打针的时候我让她咬毛巾,她说会好一点。

克里斯看着那块布,又看了看面前这张认真的小脸。

……谁跟你妹一个级别了。

他骂骂咧咧地嚷了半天……然后咬住了。

处理完克里斯,赫嘉转向尼莫,他的胸腔裂痕比克里斯的关节损伤更棘手。

焊合需要精度,而焊合部位紧邻核心区域,同样不能关闭痛觉。

青年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细密的汗珠布满了他额角的仿生肌肤。

虽然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从头到尾也没吭一声。

露西亚站在旁边递工具的时候,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手术做完之后,她走到尼莫床边,把那块布也递过去。

……你也可以咬。

不用。

很疼的话不说出来会更疼的。

……已经做完了。

他倒也没拒绝,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接过布放在了旁边。

门外的莉奥拉靠着门框看了整个过程,等赫嘉从尼莫床边直起身,她才走进来。

情况怎么样?

克里斯的关节重建了,但备用组件勉强凑够最后一套,尼莫的裂痕焊合了,焊接材料还够用一次……多的也没有了。

再来一次今天这种程度的损伤,我不确定能不能修。

莉奥拉没接话,默默地将目光转向尤里安。

他呢?

意识海沸腾,“过度用脑”。

尤里安……你又连续中继超过二十个小时了?

一声有气无力的应答从床上飘过来。

那些雾……从裂缝里渗出来的雾,信号干扰太严重了,不中继的后果就是外出的人断联,今天就会多五六个人代替我躺在这里……

…………

而且不只是干扰信号。

我在中继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雾在压制所有构造体的活动。

还有新的东西从雾里出来了,不是以前那种普通的卡俄斯污染的感染体……

他有气无力地偏过头看向克里斯和尼莫。

他们就是被那些东西弄成这样的。

医务室安静了一会儿。

露西亚蹲在工具箱旁边,把用过的器械一件一件擦干净,按顺序放回去。她的动作很轻,但在这片安静里,金属碰金属的细小声响格外清晰。

克里斯嘴里还咬着那块布,他含混地开口了。

别在小鬼面前说这些。

尤里安缩了一下脖子。

露西亚继续擦着器械,像是没有听到,只是手上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一点……

莉奥拉走到露西亚身边,轻轻躬下身。

露西亚,你帮了姐姐们好大的忙。

剩下的交给赫嘉吧,你去休息好不好?

露西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赫嘉,赫嘉微微点了一下头。

……嗯。

小鬼,等一下……有个东西带给你,看你天天对着个花圃发呆,尼莫说你会用得到。

只是提醒你不要踩到那些蒲公英,现在这个世界花是很稀有的。

别管了……来拿着吧,小鬼,给你的蒲公英种子。

露西亚有些懵懂地接过种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对待一件难得的宝物。

谢谢你们。

她轻轻地离开了,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慢慢远去。医务室里只剩下大人们。

赫嘉……如果继续推进弦计划,还要往裂缝方向做更多次外出任务,以现在的情况……

你想问伤亡预估?

……嗯。

我刚才说了,克里斯的备用组件是最后一套,尼莫的焊接材料还够一次。

这还只是今天。

医务室里一阵冗长的沉默。

克里斯故作轻松地把布从嘴边拿开,又因为伤口的撕裂疼的叫出声来;尼莫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莉奥拉的脸上;尤里安松开了蜷缩着的身体,疲惫地闭上眼睛。

莉奥拉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一种难以言表的伤痕在她的心中撕裂。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晚上

露西亚珍视地将蒲公英的种子栽入空置的园圃,蹲在花圃前望了好久。

就算知道它们还没有那么早开花,她也很难不对这些象征着生命的美好事物感到新奇。

在回房间的路上,她又一次路过了莉奥拉的实验室。她的实验室外面的桌上仍然摆着她前几天从里面迁移出来的废稿,收纳在了几个文件夹里。

或许是对大人们所做的事产生了好奇,露西亚不由得捡起了其中的一份。

看不懂。

上面的字她大多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另一种语言。什么“世界衰减系数”,什么“质点承载阈值”,什么“弦计划信号协议”。

她翻到封面,这些档案用一些奇怪的字母来标识。

她盯着这个字母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试图发出声音。

欧——

小朋友,这个字母不是这么念的噢。

露西亚吓了一跳,差点把文件夹掉在地上,在她望向的地方,莉奥拉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没有乱翻——

我知道,没关系,它们也没有其他人会读了。

她领着露西亚在旁边坐下,接过那本文件夹看了一眼。

看得懂吗?

露西亚老实地摇头。

这个字母叫欧米伽,是希腊字母里最后一个。

露西亚认真地点了点头,嘴里默念着这个发音。这个一向沉默的孩子,此刻眼中却闪烁着某种向往的光辉。

莉奥拉不由得莞尔。

……好啦,这些确实不是给你看的东西。

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看着露西亚认真地盯着封面上那三个字母的样子,她稍微思索了一下。

不过,以此为交换,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知道星星吗?

是指天上的小夜灯吗?妈妈好久好久以前告诉过我的。

一盏,两盏,三盏……还有好多好多盏小夜灯。

这个充满童趣的说法让莉奥拉不由得为之一笑,但很快又鼻尖发酸……

露西亚一直以一副坚强的样貌示人,让莉奥拉时常忘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莉奥拉摸了摸孩子的头。

嗯……天上有很多很多星星,也就是你妈妈口中所说的小夜灯。

但是每一颗星星都很孤独……它们各自发着光,隔得太远太远,谁也照不到谁。

每一颗星星都以为,夜空里只有自己一个。

露西亚安静地听着,她难得地可以依偎在大人的脚边,听她讲一个童话故事。

后来呀,有一群人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星星和星星之间,应该是能互相看到的。

如果有人能把一颗星的光带给另一颗星,一颗接一颗地传下去……

那最后,整片夜空都能亮起来。

……怎么传的?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光。

从一颗星出发,飞到下一颗,把第一颗星的火种种在那里。然后再飞到下一颗。

要飞往下一颗星星,她要飞多远……有这里到我们家的距离那么远吗?

可能还要再远许多许多。

可是,如果要飞那么远,星星发出的光要怎么回家呢?

……也许他们再也回不了家了。

露西亚的神情变得有些灰暗,但她仍然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合理。

那群人,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

莉奥拉再次沉思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她第一次交给露西亚的回答。

战士,他们也是战士。

露西亚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伸出自己的两只小手,一只食指一只拳头,一开始重合,慢慢张开双臂,食指和拳头的距离不断拉长。

好远哦……这样他们会离开好远好远。

嗯,虽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但他们或许并不能做到些什么……也许他们出发了,但是并没有到达其他的星球。

也许他们出发了,但最后迷失在了宇宙里……也许……即使他们出发了,最后宇宙也一样没有被点亮……

但他们很勇敢。

即使面对这么大——这么黑的宇宙,他们还是没有害怕。为了传达光,他们还是飞向了其他的星星,无论有多远……

在大大的黑暗中穿行的光,我觉得很酷。如果露娜在这里,她一定也会喜欢的。

所以,我认为他们是英雄

莉奥拉张了张嘴,许多复杂的思绪在这一刻涌上脑海。

但她看着露西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安慰,只有一种七岁的孩子特有的、不讲道理的笃定。

她无法反驳这个孩子的期许。

嗯……或许他们真的是英雄。

那,这些英雄们叫什么名字呢?

莉奥拉顿了一下。

她只是随口编的故事,还没有为这个故事里的人们准备好对应的名字,她从未想过他们会被称为英雄。

她抬头仰望着没有新意的天花板,随后又恍惚地低下了头,露西亚的目光也追随着她一同望去。

“他们就是为了这些研究,为了能够治好这个世界,一直奋斗至今的。”

一道流光忽然从露西亚幻想中的漆黑夜空飞掠而过。

——那个故事中朦胧的身影忽然逐渐清晰了起来

怎,怎么样呢?

她犹疑地念出了那个字母,却没想到在露西亚脸上看到了无比憧憬的闪光。

好酷,英雄欧米伽!

嗯,英雄欧米伽!

后来呢,英雄欧米伽怎么样了?

嗯……为了将光传给其他星球,英雄欧米伽飞到了宇宙的最深处,可是,祂并没有在这找到其他行星。

由于走了太远,祂的光已经耗尽了,消散到宇宙里。

怎么会……

但是,英雄不止有祂一个。在祂的身后,还有很多很多的英雄。

英雄Ψ,英雄Χ,英雄Φ……祂们一个个都出发了。

英雄Ψ,英雄Χ,英雄Φ……

小露西亚掰着自己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数,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手指对着哪个编号了。

这么多的英雄,那最后一个叫什么呢?

大家一个一个离开了……是不是最后一个英雄也失败了呢?

……最后的英雄是一切的开始,也是第一个字母。

……!阿尔法……阿尔法是个什么样的英雄呢?

是呢……

莉奥拉溺爱地摸了摸小露西亚的头,指腹传来孩童发丝纤弱而柔软的质感。

她望着这个孩子,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阿尔法和已经出发的英雄们不太一样,她还是一个孩子,是大家的小英雄。

露西亚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小英雄,比大家都小的英雄,那岂不是一点也不厉害……

不一样噢……因为呀,她是其他所有英雄的希望,是其他所有英雄的光。

她存在在这个星球上,其他英雄们就有了家,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可是,她那么小,要怎么去传达光呢?

现在还很小,但她会慢慢长大,慢慢长大……直到和其他英雄一样光芒万丈。

小阿尔法,是属于英雄们的英雄。

我们唯一的,最珍爱的小英雄。

好远好远,和她们的路途一样遥远……但她不禁想要看到那样的未来。

她想起多米尼克说过的一句话,很久以前,在这一切还没有变成噩梦的时候,那个人站在观测站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随口说的——

总有一天,这片夜空的所有星光都能彼此传达……最后,我们将照亮整个宇宙。

那时候有人笑他又在说大话……现在说这句话的人不在了。

露西亚。

嗯?

欧米伽……伽马、贝塔,还有阿尔法,你为那些英雄们取了很棒的名字。

露西亚微微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很安静。

去睡吧,明天再给你讲。

她把露西亚从地上拉起来。

露西亚跟着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柜子。

莉奥拉姐姐。

嗯?

那些英雄们最后有没有点亮星空?

莉奥拉停了一下,混乱的记忆碎片借机涌上心头。

撕裂的门扉,高悬的巨塔,遗失的领袖……还有一群伤痕累累的人们。

……还没有,他们还在飞。

会的。

嗯?

他们一定会点亮的。

阿尔法……阿尔法。

露西亚一遍遍地默念着这个令人骄傲的名字。

或许终有一天,她会成为所有人的骄傲,终有一天,她也会成为那个最后的英雄。

她难以自制地想象着,安安静静地跟着走了回去。

莉奥拉把她安顿好之后,在隔热毯边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观测平台上。

灰白色的天穹,横贯其上的裂缝,无声渗出的白雾。

她站在尼莫平时站的那个位置,仰着头,看着那片被逐渐蚕食的天。

没有星星。

一颗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