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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1 追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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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卡俄斯污染,像潮水一样压在基地的力场外,有时候浓得像凝固的血浆,有时候又稀薄成一层淡红的雾,但它从来没有消退过。

遥远的穹顶,雾域的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扩大。

那天,赫嘉把露西亚叫到医务室。

她在操作台上摆了一排器械。

今天是管路断口,先清创再对齐,然后用修复丝从这个角度缠。

没等露西亚答应,她就迅速地示范了一遍。

学会了吗?

……嗯。

自己做一遍。

露西亚依循着刚才的记忆做了一遍,有些地方缠偏了一点,但大体上做对了。

再下一个,注射修复液。找到接合处向上一个指节的位置,针头斜插,推进速度要稳。

她又示范了一遍。

学会了吗?

嗯。

做一遍。

露西亚拿起针头模具尝试对准,插进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位置对了,你有空自己多练练,下一个——

够了吧,赫嘉。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隔壁床上响起……是再一次经历意识海沸腾的尤里安。

她还是个孩子。

所以?

所以别老为难她。

我在教她活命,你有意见?

……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撑开的眼皮再次闭上。

随便吧,反正也没什么希望了。

他吊儿郎当的口气让赫嘉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说什么?

我说没希望了。

他盯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片雾有多浓,他们说5米之内都没有什么能见度。

那帮怪物一天天地往屏障里挤,几个人出去一身伤回来,有用吗,那屏障不还是天天往里缩?

我倒是好了,我就在基地里坐着,给他们传传话而已,可连话都传不好!

少显摆,这就你一个人型通讯基站了。

信息负载太多,又沸腾了,你以为自己为什么又上我这来。

有你在我就还有得治。

赫嘉什么话都没搭,尤里安也不管有没有人理他,就开始自顾自地往下讲。

昨天的信号我没传达到位,预警晚了十秒,结果……9号没回来。

前天也是,我的中继范围缩了,覆盖不到西侧了。结果西侧被突破,克里斯和尼莫又伤了,才没好几天。

他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床沿上抠着什么。

你说他们改造我的时候为什么给我这个能力呢?我看得到信号,但意识海一沸腾就传不出去……我最近头真的疼得要死。

呵,我就是个废物中继站。

赫嘉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

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闭嘴躺着。

她转身回到操作台前,继续教露西亚。

她的声音在医务室里继续响着,跟她的医疗仪器一样平静精确,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尤里安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手指还在床沿上抠着,一下一下地,像是在敲什么看不见的按键。

尤里安。

嗯?

你的意识海,每12个小时连续中继就必须休息2个小时以上。

我这没你的药了,你不能再那么下去。

我不中继了,他们爱送死关我什么事。

…………你最好是。

又过了几天。

那天队伍出发得很早,克里斯,尼莫,赫嘉,还有另外两名队员。

赫嘉把每个人的装备都挨个检查完之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门边探出脑袋。

赫嘉走过去,在那个小小的身影面前蹲下来。

教你的都记住了?

记住了。

顺序别搞混。

不会的。

一向利落的赫嘉难得地顿了一下,正当她准备起身才感觉衣角被人轻轻地扯住了。

赫嘉阿姨……我还有很多不懂的……

……?

所以你还要回来教我,我会等你们的。

赫嘉伸出那只还裂着伤口的左手,在露西亚的头顶上放了一下。

……自己好好待着,注意安全。

为什么要走,要去哪里去,赫嘉什么都没有解释,她只是站起来转身走了。

露西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白雾中。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听到脚步声的露西亚立刻从医务室里冲出去。

尼莫扛着克里斯走在最前面,克里斯的右腿从膝盖处断了,整个人挂在尼莫肩上。

后面跟着另外两个人,一个搀着另一个,两个人都在流循环液。

没有第五个人。

露西亚站在门口,数了两遍。

赫嘉阿姨呢?

队员们一阵静默。

尼莫把克里斯放到床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操作台上。

辅助型和增幅型构造体常备的医疗模块,露西亚认出了它,是赫嘉身上的。

……发生了什么?

保护基地的力场屏障……被打出了个洞。

屏障还没来得及修复,雾里的妖魔鬼怪就一窝蜂冲进来。

我们顶上去,一边得把窜进来的先杀了,还要把洞口守住,等屏障修复。

赫嘉马不停蹄地救人,她自己本来就状态不好,腿还折了……

他的话语声里充满了疲惫,越说越慢。

她把能用的物资都给了我们,不够她就拆自己身上的。

……最后把这个也拆下来了。

他看向操作台上的医疗模块。

她说……留给后面的人用。

大人们沉默了,像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同伴的离去,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孩子。

露西亚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那个又轻又小的模块,上面还沾着一点暗色的循环液。

她认真地把它擦干净,放进那空空的储物格里,处理完之后她拿着仅剩的医疗道具走到克里斯床边。

我来帮你处理伤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心里。

——因为赫嘉就是这样的。赫嘉绝对不会哭,赫嘉绝对不会错,赫嘉会冷静地、迅速地处理好所有的伤口,就像一台机器一样。

所以露西亚不可以哭,露西亚不可以出错。

她按照赫嘉教的顺序,一步一步做……清创,对齐断口,缠修复丝。

修复克里斯的腹部即将收尾时,她在伤口里面看到有几粒肉眼难以察觉的极细小的、暗红色的结晶。

她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等到她想再看一眼的时候,那些结晶好像又消失了。

尼莫的伤比克里斯轻一些,但胸腔的裂痕又裂开了——第四次。

她给他注射修复液的时候,尼莫的手指蜷了一下。

于是露西亚默不作声地递给了他一块布,尼莫默不作声地接过去握在手里。

处理完所有人之后,露西亚站在医务室中央,看着面前这些人。

克里斯躺在床上,右腿关节破损,另外两个人一个肩膀碎了,一个力场屏障裂了三分之一。

他们回来了,但不是全部。

多亏了……尤里安。

他看向天花板,忽然开口道。

雾太浓了,要不是尤里安在中继,我们连方向都找不到。

不过我们回来的路上信号好像断断续续的。尤里安呢?他应该累坏了吧。

当莉奥拉推开了门的时候,尤里安似乎还像以往一样坐在终端前。

在那双眼睛所直视的方向,无数复杂的波形还在屏幕上跳动。

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动了。

终端上有一段还没写完的话,像是在意识海快要崩溃的时候敲下的。

左上角的文档里面写满了数字和符号。

……

直到有一天,尼莫拿着一样东西走到她面前。

一截彩色的绝缘皮,和一块弯成弧形的薄金属板。

……露西亚,后天是你的生日。

我做了个帽子。

他把那个歪歪扭扭的东西举起来,红色和蓝色的绝缘皮交替缠在金属板上,生日帽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拥有了属于它自己的颜色。

……你管那叫帽子?

生日帽。

像个铁丝圈。

尼莫没有接话,他只是继续缠绝缘皮。

你还会整这玩意儿?

以前父亲……我爸给我过生日的时候做过,在我还没跟他决裂之前。

…………

算了,反正我的礼物也差不过你。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刀,扔到露西亚面前。

一把小太刀,刀身很短,是武器架最底层翻出来的——轻型装备,给体型小的人用的。

但是对露西亚来说是把大太刀,她接上的时候小小的身子整个都往下一沉。

送你了。

谢谢……

生日都没到,你就提前送礼物?

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很随意,但右手揣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礼物这种东西就是越早送越好,晚了说不定就送不到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露西亚已经开始去尝试拿那把刀。

在她小时候和露娜看过的动画片里,所有的超人挥动刀刃的时候都轻而易举,就像挥舞一根铅笔一样简单……

喝啊——

重量超出了她的预估,她用两只手才勉强提起来。刀柄对她来说太粗了,她总是握不到正确的位置。

呜哇……

小鬼,刀不是这样握的。

克里斯一脸“真拿你没办法”地蹲下来,把她的手调整了一下位置。

握紧。

露西亚照着做,但还是握得不太对,刀在她手里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慢慢练。

你还没找到握刀的意义,刀就抬不起来。

但小鬼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他站起来,咧着嘴拍了拍膝盖。

后天生日,我们一起给你过。

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莉奥拉,看到两大一小乐呵呵地比划来比划去,疲惫的面容里也掺进了一丝微笑。

嗯,后天大家一起陪露西亚过生日。

三个大人将目光一齐转向露西亚,她双手抱着那把太刀,用力点了点头。

嗯!

这一天,克里斯絮絮叨叨地和露西亚说了很多话,从“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一直聊到中年男人最喜欢吹的“当年我和多米尼克……”。

直到看到小露西亚眼里崇拜的星星,以及尼莫和莉奥拉无语的目光,他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走进自己的隔间,他罕见地关上门靠在墙上。

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从手腕爬到了前臂。

锐利的痛感……伴随着一种微妙的酸麻的感觉。他连连喘息着,最后嘶哑地笑出了声。

还挺酷的,不是吗?

露西亚生日那天的早上,克里斯出发了。说是今天的清理范围不大,很快就回来。

小鬼,等我。

露西亚还抱着小太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雾中……她就这么一直站着,莉奥拉叫了好几声她才听到。

因为克里斯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以前从不回头。

力场屏障外,克里斯独自走在废墟中。

“清理范围不大”是假话,这个男人故意走远了,走到了平时不会去的区域。

他不打算回去了。

第一批三个怪物,他熟练地抬起左手砰砰两枪。

第二批五个,其中一个是变异体,身上覆着猩红的结晶甲壳。

吼——!!!

来吧!

他迎面冲上去,匕首从甲壳缝隙切入——右手在突如其来的剧痛下痉挛,刀偏了。

变异体的爪子撕下他一块胸甲,他咬着牙用左手补刀。

最后一个……!

怪物倒下的时候,他靠在墙上喘息着,循环液从胸甲的缺口往外渗。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暗红色的纹路已经爬过了肘关节。

还能……继续……

——!!!

第三批七个,两个变异体。

……啧!!

打到第五个的时候,他的左腿关节碎了。

他跪在地上,第六只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伤到躲不开了,袭来的爪子在他左肩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咳!

他吐出一口鲜红的循环液,倒在碎石上。

等他再抬起头时,第七只怪物踩着碎石走向他,咔嚓咔嚓……宛如死亡的钟摆。

忽然它的轮廓变了。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扭曲的身影变成了另一个东西——杀死他妻子和女儿的那个怪物。

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可憎的生物,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但在无数个令他辗转反侧的噩梦里,他给它安上了一个形状。

现在那个形状站在他面前。

呵……

他握紧匕首,撑着破损的关节跌跌撞撞地朝那个影子冲了过去。

在他的匕首捅进去的一瞬间,一只利爪也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面色狰狞,怒吼着将匕首往深处捅去,直到目睹着对面的瞳孔黯淡下去。

他抬起头艰难地吐出一口血沫,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天空。

以前的天空还没有那么难看的……

……要……回家……

那天是六月,天很蓝。他站在家门口,背着沉重的布包。

妻子

克里斯,等等。

一个身着围裙的女人从身后追了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温暖而甜蜜的气息,那是家中烤箱新鲜出炉的味道。

肉桂卷还是热的,加了你最喜欢的双倍糖霜。你带上一点,在路上吃,不够我还给你寄,还有蘑菇汤,一起装在保温壶里……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好让身后的女人无法够到背包的拉链。

不行,背包里都是战术装备,都塞满了,没地方放。

她也没有埋怨什么的,只是踌躇着将热气腾腾的食物放下,然后站到他身前,帮他摆弄那乱糟糟的衣摆。

他避开妻子温柔的视线,把脸撇向一边,看向远方,那个他要去的地方。

……这么多年,眼看着你终于要退役了,以后也可以在家陪陪孩子,现在又要走了。

妻子眼眶红红的,但脸上仍挂着温柔的微笑。

我听说那里好远,离家500英里呢。

先遣队需要我。

他笃定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他们需要构造体,需要有能力的人……像我这样的人就该成为英雄,而不是窝在一个小家里面过一辈子。

他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俨然一副大英雄的样子。

一个小小的身影啪嗒啪嗒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爸爸,我的生日就快要到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爸爸之所以要走,就是因为要给千千万万个像你一样的孩子过好生日。

满口冠冕堂皇的大话。

他想要蹲下身来像以前一样拿胡茬刮刮女儿的脸,她却一把躲开,生气地躲在了妻子身后。

于是他咧嘴笑了起来。

放心吧,什么卡俄斯污染,就只是一点小动乱。

你不是最喜欢那把小太刀了吗?等爸爸回来了,就把它送给你,你就用它来保护妈妈,保护我们的家。

他胡乱地揉了一把孩子的脑袋。

我出发了。

妻子温柔的笑脸,孩童依恋的目光,厨房里的炊烟,烤箱里的甜香……

门关上了,连带着那些他曾不屑一顾的珍贵回忆一起封上了锁。

后来卡俄斯污染来了,那扇门再也打不开了。

他从来没有赶上孩子的生日。

……回家。

碎石堆的正上方,是不再蔚蓝的灰白天空。

他无法伸手抓住什么,只能倒下……脸颊沾着砂砾,如同婴孩般在地面匍匐。

他的意识在模糊,但有一个画面一直很清晰——

露西亚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站在基地的门口等他回来。

说了……会回去的。

他的声音干涩在喉咙里,属于人类的特征正一点一点地流失。

这次……不能再不回去了。

……有东西。

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像是有人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拖着自己走。

门被推开了,克里斯重重地跪在门口。

他机体的装甲大面积脱落,左臂从肩关节处歪着。循环液从全身往外渗,力场屏障碎了,破片还挂在机体表面。

露……西亚……

克里斯叔叔——!

莉奥拉一把将想要向前冲的孩子拉住。

她看到了克里斯的手臂,暗红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了肩膀。

卡俄斯污染。

克里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没有向前。

别……过来。

他跪在门口,呼吸急促而破碎。

生日……快乐……露西亚。

这次……赶上了。

他用尽生命最后一丝理智,用不似人类的声音嘶吼着。

尼莫,帮帮我……最后一次了!!

——!

让我作为人类……死去——

尼莫咬着牙,痛苦地从腰间抽出刀刃,下一个瞬间——

克里斯宽厚的身躯倏忽朝他冲来。

咔嚓——无比熟悉的感触,刀刃深深扎入克里斯的心口。

尼莫低头看着他的脸,那张脸正在失去人类的表情。

他曾见过这个画面,那是他从小长大的院子,一个普通的黄昏。

当时,父亲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最后一丝颜色正在消失。

那一天,他不得不——

不……

他为什么总是不得不回到这条相同的路上?

尼莫的手臂开始颤抖,他的刀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咕……啊啊!!

克里斯的身体又弹了一下,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覆盖了半边脸。

但在纹路覆盖眼球的最后一瞬,克里斯忽然不动了。

他的目光越过尼莫,落在了远处。

……克里斯叔叔!

露西亚手里握着那把小太刀。

她吃力地握着,用克里斯教她的握法,刀身在微微发抖,但她挡在了莉奥拉前面。

一个七岁的孩子,握着一把比她小臂还长的刀,挡在所有人前面。

克里斯看着她,那张正在失去人形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极其短暂的表情。

克里斯的嘴唇,向上微微颤动。

终于……

在视网膜中央的地方,盘踞着一个杀死他妻女的怪物。

他曾在千万个噩梦里看到妻女被那怪物杀死,而他总是慢上一步……

——今天,有人替他举起了那把迟来的刀。

你找到你要守护的东西了……孩子。

他欣慰地微笑着,看着那个怪物的身形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散去。

他的脚步似乎又开始迈了起来,五百英里,四百英里……他走啊走啊,朝着旅途的起点走去。

那一切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模样,烤箱上还冒着甜蜜的热汽,温暖的壁炉,妻子温柔的絮叨,孩童吵吵闹闹的叽喳。

……我回来了。

他保持怀抱的姿势倒了下去。

尼莫的瞳孔颤抖着,父亲的脸,一个又一个精神病人的脸和克里斯的脸在他的视线里交叠、分离。

他仿佛又看见那时垂落的夕阳,天空再一次坠入无边的夜幕——而他无能为力,他的命运从来都是如此。

过了很久,一只很小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尼莫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悲伤,她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红的,头上那顶歪歪扭扭的【王冠】已经掉了。

她轻轻地蹲下来,帮克里斯合上了他那双痛苦的眼睛。

头上的帽子已经不在了,她弯腰把它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戴上。

随后踮起脚尖,轻轻擦了擦莉奥拉脸上的泪。

……莉奥拉姐姐,不要——

她想说不要哭。

但她张着嘴,那个字没有出来,一个世界的悲伤就这样坠向孩童的胸口。

克里斯的死亡不会带给任何人抚慰——那个幸福的泡影,只存在于他自己的眼中,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当那盏残烛骤然熄灭的时刻,留给生者的只有湿冷而漫长的永夜。

窗外,雾霭又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