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Affection / 布偶熊·骇影·其之五 /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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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偶熊·骇影·其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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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再一次将运输车司机带回那个故旧的年代。

爱德华先生在那个纪念馆里面待了很久,那几天他变得忧心忡忡,好像遇到了完全解决不了的事情。

布偶熊的手指蜷缩了起来,她皱着眉背过身去,却被司机的声音留下了脚步。

我不知道这个物理学家是做什么的,但从纪念馆出来后,爱德华先生就没有那么沮丧了,我记得他说……

这位杰出的科学家天性平和,从不进行靠不住的冒险,总认为自己在物理学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特殊才能,只是像一株大树一样,在漫长的时间中吸收养分,自然地酝酿出观点。

他却依然在有生之年树立了一个划时代的里程碑,为继任者们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并不是什么被神明眷顾的天才,没有野心,也没有了不起的理想。不想让人失望,也只能更认真更勤勉,尝试做到更好。

我不想打破现在稳定的生活,我只想悠闲地坐在我的卧室里,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可是巨变已经来临,我……也想为孩子们推开一扇新的大门。再说,如果我不去的话,还有谁能站在他们前面呢。

当时的日子已经不好过了,我那会只是个刚做父亲的年轻人,老实说,真难熬啊。

但……就像诺曼先生说的那样,就算没有什么才能,我也必须去做那棵大树。

完成不了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勉强自己去做?

欸?

真是笨死了。

运输车司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仔细打量起布偶熊的发色与面容。

你……

……你们继续装车吧。

少女转身离去,来不及向运输小队解释,匆匆追上布偶熊的脚步。

她没有走得太远,而是回到了10-43号仓库面前,站在那面已经看不出是著名物理学家普朗克的涂鸦之下。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他是最笨的父亲,很好骗……

那张总是机敏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微笑。

他真的好笨,那时候我只是小孩子,哪里分得清自己最喜欢什么,我只是擅长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而已。

勾起的嘴角慢慢放平,少女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我太小了,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大家看作诺曼的荣耀、家族的未来也好,被称呼为厉害的天才也好,我真正在意的,只是父亲和爷爷眼中的赞许与骄傲。

但我那时候根本无法分辨,那些赞许的眼神究竟有什么不同。

人类温柔的目光像一个无形的拥抱,静静地落在构造体少女的肩头。

比起和父亲一起听音乐,我有时候更喜欢站在爷爷身边,倾听那些我迟早会继承与发扬的……诺曼的荣耀。

直到,这份荣耀葬送了父亲的生命。

在父亲去世前,我的天赋是荣耀,是被爱的理由……可死亡确实是诚实的朋友,能撕下一些自欺欺人的伪装。

在诺曼,天赋从来只是工具值得被使用的地方,是一副证明你值得被看到的枷锁。

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自控地厌恶这与生俱来的天赋,因为它让我有了被利用与伤害的理由。

但我离不开它,直到此刻,我也离不开它。

对很多人来说,家庭都是温暖的港湾,力量的源泉之类的东西,可……

她把“诺曼”两个字咬在唇齿间,仔仔细细地尝了一遍又一遍,又一次将它咽了下去。

这世上有好多……一点也不好吃的东西,但只要能咽下去,确实又能够让什么也不懂的孩子……长成有用的大人。

一颗敞开的心毫无预兆地被捧到了自己面前,布满看似华美裱饰的伤痕,只因为未曾彻底破碎,而成为难得的珍宝。

那辆拉风的敞篷载具堆满了物资,在把每一个能存放物品的角落都塞满后,毫无气势地停在路口。

运输车司机一番踌躇后,才走到布偶熊面前,递出了那张与爱德华·诺曼的合影。

我们准备出发了,这个……您收着吧,大小姐。抱歉,一直没认出您。

留着吧,你保留了这么久,应该很珍惜这段回忆。我的记忆数据中有他的脸,比你的照片更加清晰。

……抱歉,我——

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可我想,爱德华先生……应该也更想这张照片留在女儿的身边。您看,我还有那时候的工作证,一样是珍贵的回忆。

呃?当然……这是纪念啊。

为诺曼集团工作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安稳顺遂的时候了,因为怀念那段日子,所以……也就舍不得丢掉它。

哪怕后来情况变得更坏了,原本看起来不靠谱的莱昂纳多先生,也还是为我们这样的人找到了一份勉强维生的活计。

因为有这些人在,我还是相信……以后的生活会变得更好的。大小姐,谢谢你们。

听到对方意料之中的感谢,轻轻将手放在布偶熊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意识到人类问出这些话的目的,少女无奈地抿了抿嘴。

和别人无关,是因为你一直在努力地生活,你本来就是有用的人,才会被命运眷顾。

去完成你的任务吧,那个保育区的人还在等着这批药物。

就让爱德华·诺曼先生继续陪着你,自由地奔走,切实地帮助到每一个人,他……会喜欢这样的人生的。

运输车司机犹豫着看了自己一眼,最终还是带着照片离去。

刚刚……你是想安慰我吗?

你该不会觉得,我还会因为这些事难过吧。

没有哦,指挥官,我已经接受了。

终其一生,我都需要依赖我的天赋。无论是保护我的家人,还是与现在的伙伴并肩作战,它都是我最可靠的力量。

我已经很久不再和自己较劲了,只需要安顿好那些古怪的牛角尖,我也可以和它握手言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算是我长大了。

不过谢谢你,至少让我知道了……诺曼这个姓氏,曾真实地让别人幸福过。

保持头脑清晰,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照顾好大家,也不要为难自己……

这样的话,父亲就不会担心了吧。

那个小小的克里斯蒂娜,是怎么一步一步的……变成了现在的布偶熊。

那些无法告诉哥哥和妹妹的彷徨恐惧,你告诉了谁。

那漫长黑暗中的叩问与挣扎,是从什么时候不会再让你落泪。

你不再讨厌自己,你会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你好好地长大了,你好好地痊愈了吗。

古灵精怪的布偶熊,爱好很多、好奇心很多的布偶熊,口是心非的布偶熊……

藏在布偶熊这个名字下的克里斯蒂娜,你还好吗?

少女微微一愣,随后轻轻将头靠在了身边人的肩膀上。

没有哦,我现在很快乐,指挥官。

少女转头看向默默倾听的人类。

指挥官,虽然没有和任何人直白地表达过,但……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几辆满载的运输车陆续驶离保育区,飞驰的车轮惊起数只觅食的白鸽,翅膀与空气的共振,拍打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灿烂,仿佛下一秒自由就会降临。

这一刻,布偶熊终于感觉到他已经自由地离去。

是白鸽。

飞翔的声音……很好的采样!我要把它录下来,放进我的新歌里。

这次不能带这首歌去音乐节了。不过等回空中花园之后,我再优化迭代一下,也不算白出来一趟。

没有像往常一样发挥她的吐槽天赋,布偶熊挎住自己的手臂,掩去了眼中的黯然,脑海里已经想好了补救的方法——虽然听起来只是一些心理安慰。

将电解液塞到布偶熊手中,转身向调配中心走去。

意识海深处的重锤再一次沉重砸下,布偶熊下意识想要拉住人类的手,阻止对方离开。

可挽住的臂弯突然落空,仓促之间,布偶熊没来得及拉住对方的手腕,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远去。

哒哒哒——

眼前漾起扭曲的波纹,鹿鹿熊凌乱地敲着军鼓出现,托着腮也看向人类离去的方向。

刚才这么痛快就放弃了音乐节,可不像我们的作风。

少啰嗦……

就说啦,你根本就不想去。之前在空港故意破坏监控,这次又二话不说就把载具出借了……

你只是想蹭这口电解液而已,赶紧喝完滚蛋,少造谣。

鹿鹿熊瘪了瘪嘴,小口小口地饮用起这副机体最喜欢的樱桃味电解液。

我感觉到了,你很不安,为什么?指挥官去想办法了,我们应该开心不是吗?

你知道,我只是你的意识模拟,人是无法欺瞒自己的。

如果根本不知道答案,又怎么能算欺瞒?

两只小熊都不再说话,直到电解液的空罐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声响,鹿鹿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调配中心如自己所想一般繁忙,由于台风的降临,大批运输任务都在调整,运力显然陷入不足的困境。

比对了所有南下的运输任务后,一个计划在心底成行。为确保万一,又在调配中心的介绍下,征询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运输小队队长的意见。

你想利用这几个运输任务线路间的中转前往康斯塔雷耶?我看看……

虽然需要绕一大圈,理论上倒是可行……等等,这条线路在台风的影响范围内啊,你们时间紧张吗?如果有突发状况,可能会耽误行程。

这样吧,我去找一份运输队的路书给你,不是官方的……我们自己用的那种,可能杂七杂八混了点没用的东西进去,不过沿途的路况记录会更实用一些。

不用不用,原本就是保育区征用了你们的载具,能够帮到你们,我们也很开心。

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夭折的旅途因为自己的坚持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想到这个好消息将重新点亮布偶熊的眼睛,回程的脚步也更加轻快。

旅途重启,运输车行驶在无尽的蝉鸣之间,公路如蜿蜒的灰色丝带,向下一个目的地延展。

你是说,我们开运输车将物资送到83号保育区,在那里分发完毕后,再装载物资,接着去85号保育区……然后下车?剩下的路程走过去吗?

布偶熊正在查看运输小队提供的路书,她的声音闷闷的,每个音节似乎都被挤成了鼻腔共鸣。

她又看了一眼前排人类的衣着,为了更好地执行运输任务,对方已经换上了更方便行动的衣服。

倒坐在后车座的布偶熊叹了口气,听话地将身体坐正,一直倒搭在椅背上晃悠的腿也规矩地收到了座位下。

好了?

作为构造体,就算你把车开到沟里了我都能毫发无损,大概还可以顺便救你。

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一次察觉到这次旅途中布偶熊超乎寻常的活跃与兴奋。

嗯……嗯!?

如自己所料,布偶熊马上想到了夏夜夭折的计划,趴到了驾驶座的椅背上,几缕粉发垂到了人类的肩头。

更久前“无疾而终”的康斯塔雷耶夏夜之行中,两人原本也曾计划去海盐渔村游玩。

是……那个海盐渔村吗?

哦,也还好吧……可以顺便看看,无所谓的。

明白这是对方特意安排,布偶熊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慢慢退回到后排的座位上,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阅起路书。

怎么路书里还有这么多风景照,公路、丘陵、晚霞……构图不错嘛,现在运输车司机还有精通摄影技术的门槛?

说完这句没话找话的废话,少女又偷偷地看了一眼专心驾驶的人类,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仿佛踩中某个得意的节拍,布偶熊微不可见地晃动了一下身体。

当然,我一定会给你准备很多有趣的拍照动作的。

嘴上说着无所谓的话,少女搭在座位上的手指头却已经开始敲起了快乐的节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向确定终点奔赴的这一刻,窗外的景色被毫不留恋地抛在车后。

疾驰在看不到尽头的长路上,似乎总会给人逃脱了秩序,奔向自由的错觉。

……我出去透口气。

抬手将天窗打开,同行的风送来了青草的涩意,布偶熊轻车熟路地钻了出去。

感受着车顶的阳光与和风,布偶熊第一次觉得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自由地展开,她打开终端,正在驾车的人类不知什么时候已将采样发送过来。

将那段白鸽展翅的采样加入调整后的乐曲中,灵感叽叽喳喳地一涌而出,变成构造体嘴边哼唱的雀跃音符。

(哼唱……)

布偶熊的哼唱顺着车窗飘进车内,自己的手指也跟随着她的节奏轻轻敲击着,不动声色地将这段哼唱录制下来。

窗外,沿途的风景随着时光向后退去,伴着变化的曲调,布偶熊的小腿正快乐地晃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侧坐到了驾驶位的车顶上方。

啧,干嘛啦,吓我一跳!

仿佛受到惊吓的小鱼,构造体少女立马将在车窗边晃荡的小腿收了回去。

布偶熊

注意什么?注意你吗?

一张漂亮脸蛋带着明媚而挑衅的笑容,出现在驾驶位的侧车窗外——如果不是倒吊着的话,应该会更加赏心悦目。

为了行驶安全,人类缓缓将车停下。

阳光为窗边天降般的少女镀上一层金色轮廓,她的粉发并没有杂乱地垂向地面,而是以一种飘逸的姿态,如绸缎般舒展出优美的弧度。

虽然对于构造体来说不算什么危险动作,但布偶熊看起来像是兴奋过度的反常还是让自己有些担心。

认真地看向布偶熊的眼睛。

布偶熊

……

一颗滚烫的火石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扔进意识海中,所有思绪都在对上那诚挚眼神的一刻中沸腾起来。

哒哒哒——

你又怎么了——诶诶诶?为什么我们要倒挂在车上?

鹿鹿熊第一次享受头朝下的出场方式。

布偶熊的粉发无风自扬时,倒霉的第二人格正手忙脚乱地按着自己的小鹿帽子,让它不至于掉下去,身侧的小军鼓已经狠狠敲上了鹿鹿熊的头。

等等,我们还在地球上吗?要不要稍微尊重一下牛顿,为什么你倒吊着头发也不会往下掉?

{226|153|170}~

为什么还能有造型!现在都没有风吧,究竟是怎么吹出这种效果的?牛顿是无了,但物理学还健在吧……

倒吊的时候,头发难道不应该像女鬼一样——

倒吊女鬼?你还真是一点品位都没有。

布偶熊例行嫌弃着另一个自己的审美,看不见鹿鹿熊的人类却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将注意力放回现实,布偶熊打了个响指。

头发也只是机体上的一种复合材料,同样可以配置到算力控制下,只是一般没有人会特意这样做而已。

布偶熊一愣,对上人类关切的眼睛,下意识直起身,坐回了车顶。

过沸的意识海一点点平息下来。

能够这样精细分配算力可是很厉害的技能……

车里没有再传来声音,布偶熊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一种隐秘的不安从幽不见底的深海慢慢攀上心头,又被粗暴地强压下去。

那阵自由的风已经远去,一种长久以来缠缚在这具躯体上的规则再度显现。

(好像做了完全不应该做的事情。)

(真讨厌……)

那只聒噪的玩偶消失后,车顶显得格外安静。

果然,最难搞的恐惧永远是本应隐藏,却突然暴露的熟悉之物……

是想……一直在面前保持好看的样子吗?所以用算力控制了发丝的走向……

布偶熊揉了揉额头。

失控了吗……真是可怕的情感。

构造体轻轻按住了那本该盛放心脏的地方。

身后的天窗传来一阵响动,车内的人类带着一罐樱桃味的电解液攀了上来。

出声呼唤看起来又在闹脾气的小熊,果不其然只得到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我先声明,那种程度的算力控制对我来说很轻松,不过是一种日常热身训练罢了。

自己无意预设布偶熊应当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想让她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能够没有负担。

因而愿意为这偶尔的小小“脱轨”,制造一个安全空间。

话音未落,布偶熊立即回过头,双眼中盛满了讶异。

布偶熊回过头。

人类微笑着朝她晃了晃手中的两条绳结。

不待布偶熊回答,径自在她身后坐下,用手指轻柔地将少女的头发梳顺归拢,细心分成两份,用取自制服的流苏带绑住了尾端。

构造体少女摇了摇头,明白了布偶熊的意思,自己在她身后坐下,手指轻柔地将布偶熊的头发梳顺归拢,细心分成两份,用取自制服的流苏带绑住了尾端。

风扬起她鬓边的碎发,布偶熊似乎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特殊,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人类在她身后坐下,手指轻柔地将少女的头发梳顺归拢,细心分成两份,用取自制服的流苏带绑住了尾端。

(原来……是被允许的吗?)

那飘摇的长发,因为这份理解而真正拥有了归宿。

我……

像被一种危险的漩涡包围,逼迫着理智向那种迷乱投降。

布偶熊快要宕机的脑袋清醒了一瞬。

指·挥·官?你是在说我麻烦吗?

“可怕”的小熊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自知失言的人类不得不举手投降。

布偶熊气势汹汹地趴在人类背上,逼迫可怜的家伙许下若干“不平等条约”。

在两个人叽叽咕咕的笑语中,布偶熊无法忽略心中隐隐的不安,就像车后的风景一样,稳固、秩序、可被操控的世界,似乎正在离她远去。

边界之内,世界可被理解;边界之外,不可知,不可定义,不可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