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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4 英雄即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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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指挥部

卡赫季中央河岸

2162年3月16日

感染体的号哮回荡在燃烧的城市中,李少校开着车,将两名女孩送抵了河岸的临时据点,安排医疗人员照料她们。

渡口挤满了慌乱的难民,几乎失去秩序,他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从窒息的人流中钻出,踏入围起警戒线的指挥所,接管了混乱的指挥工作。

经过粗略统计,现在,约有三万名市民抵达了河岸,就在警戒线之外,但是……

刚才水兵同志们告诉我,我们的最后一艘巡洋舰,“斯巴达克斯号”……

最多只能装下一千两百人。

天……

……

团长巴甫洛夫疲惫地长吁一气,吐出一环烟圈,他听着帐篷外难民与士兵的争吵声,右手不自觉地摩挲额头,汗珠一滴一滴溅落在破木桌上。

他正面临着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团长,我们没有时间了……!

时间……

我的时间早就用完了。

滚烫烟灰落在手指上,巴甫洛夫伸手摸向腰间。

就刚才,空中花园终于接通了电讯,你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他们花了五分钟跟我解释,卡赫季4号反应堆的下面藏着一个比核子武器还恐怖的“炸弹”。

……炸弹?它跟这次爆炸有关?

我问了一样的问题,上面只回答了我一句:

对不起,你他*没有权限知道。

巴甫洛夫言辞急切,把烟头猛地按在桌上。

还记得阿迪莱联盟决定建造反应堆时,那些被科学家和媒体传得满天飞,最后被定性的“谣言”吗?

到头来,“谣言”全他*是真的。

他一字一顿。指甲在桌面的烟灰上叩得发白。

4号反应堆跟零点能引擎一样,从它底部涌出的雾态帕弥什不会停止,如果不关掉它,病毒会持续蔓延扩散……不出两个月,空中花园会看到整个地球都他*罩着一层红血。

一条毁灭地球的引线,现在,此时此刻,就他*在我们脚底下燃烧,你们他*的理解吗?

……巴甫洛夫同志,我们有补救措施吗?

巴甫洛夫笑出了声,右手依旧叩在腰带的边缘。

阿辽沙,联盟的锦旗上是怎么称呼卡赫季的?

工人与钢铁之城,巴甫洛夫同志。

这就是“补救措施”,世界政府要求这座城市兑现它的承诺。

他摇着头,无力地挤出一声干瘪的嗤笑。

什么?我不明白……

一定还有办法,我再去呼叫一次支援……!

李,之后你就是军团长了,不要让帕弥什玷污我的荣誉。

咔。

毫无预兆地,巴甫洛夫掏出腰间银色的配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对不起,同志们……

我让你们蒙羞了。

直到那一天,李少校才明白:权力也会有让人感到迷茫的时候。

他环顾着脚下疮痍满目、刚被轰炸过的河滩,四处连绵的弹坑注满着血水,笼罩在一片低垂的薄雾中,伤员的哀嚎与远方的震响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

他反复压抑着忐忑悸动的心房,深呼吸,扶正军帽,迈出微颤的脚步,走入了三万名幸存者的行列之中。

少校举起了他的扩音器。

……同胞们。

一双双布满血污的眼睛纷纷回眸,望向了身后衣冠齐整的少校。

我刚刚被告知,卡赫季4号反应堆的底部存放着某种物质,它正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帕弥什浓雾,并且会无止境扩散下去,酿成一场全球性的危机。

现在,我们中需要有人穿越这座城市,去把它关掉。

人头攒动,阴灰的浪潮缓缓翻涌,自觉地为他让出了一片空地。

少校身后的远方,地平线一片血色,仿佛整个天空都在震颤燃烧。

帕弥什?我亲眼看着反应堆运行了几十年,怎么可能?

某处传来了一声疑问。

他们没说,因为我的职级不足以我得知真相。

你们也是一样。

3营最后的防线被打穿了,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

…………

少校短暂地低下视线,抿了下嘴唇,随后又很快地抬起眼神,重新直视人群。

现在这座渡口上有三万人,而我们最后的一艘船只能送走一千两百个。

河岸蓦地静了下来。

寒冷的空气凝滞着,有人相顾无言,有人握紧了孩子的手,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沉默——李少校最担心、最惶恐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谁死谁活,而是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全人类会跟着我们一起完蛋。

他环顾寂然的人群,发觉那一双双死沉、却又活生生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他的喉结不禁打颤,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依旧无人回应。

人类本质是趋利避害的动物,李少校在多年的摸爬滚打中深谙此道,他当然理解此刻人们心中的想法。

饱享了黄金时代余晖的人们,怎可能会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我能向你们承诺!每名参与本次行动的人,都将获得十万信用点的奖赏!

他举起了一柄镶银的军刀,代表军团长权力的金边纹章上蒙了一层灰,在晦暗的空中闪烁着黯淡光泽。

每一名参与行动的人,他本人,还有他的家庭,都可以自愿选择前往奥赛兰姆或者是空中花园,过上更加殷实、安定的生活!

他在说谎。

只要回去!然后活下来!这些荣华富贵就全都属于你们!

他当然没有得到空中花园的许可,但他已经想不出其他的方法,去命令眼前的上万名活人回头送死。

为了煽动起懵懂者的勇气,他已经使出浑身解数,竭尽全力。

…………

可是为什么,他们还在保持沉默?

这是军团的指挥刀,还有我的这些勋章……第一个回头的人可以拿走它们,这些足够买下……

少校同志,你知道要怎么关掉那个东西吗?

一个熟悉声音自队伍末尾响起。

人群挪开道路,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我……没有权限知道。

……

明白了。

他扶正了头顶的安全帽。

我们是工人,既然我们能造出这样雄伟的机械,也一样可以把它关掉。

我回去。

……!

李少校瞪大眼睛,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忙不迭地摘起胸前五光十色的勋章,准备向人群兑现他的承诺。

等等,这些……还有这个!你都拿去!

把它留给孩子们吧,少校同志。

格里高利没有理会李少校的殷勤,与他擦肩而过。

没人会为了这点钱送死。

但会有人会为了拯救世界拼上一把。

同志们,我出发了。

他微笑着,头也不回地走向燃烧的城市。

呼啸的冷风停歇了,格里高利的身影渐行渐远,化作了废墟之间的一颗渺小斑点。

可这就是这微弱飘摇的光点,转瞬之间,燃起了人们眼中的璀璨辉光。

……老格里高利想要自己抢风头!

汽修班的!有一个算一个!咱什么时候输过总装班的?!

我!维克多·普罗列塔里!我回去!

他停到李少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迈出了脚步。

我是阿纳托利!高级技工!在九龙打过帕弥什!我也回去!

根纳季!我是研究所的环卫工人!

一声声回应荡漾在天际,渺小的勇气正在撼动荒瘠的大地。

尤拉·伊万诺维奇,我也回去。

爸爸,你们去哪?

上班,等妈妈做晚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他浅笑,轻轻摘下安全帽,把它温柔地戴在了女儿头顶。

越来越多的身影迈出脚步,他们逐渐汇聚,在幽晦的天地间冲出一道流溢的溪流,朝着妄图征服人类的仇寇汹涌而去。

你们……

李少校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卡赫季卫戍兵团!全体出列!

声嘶力竭的号令传出,几乎是一个眨眼的瞬间,无数墨绿色的身影向侧方踏出一步,俨然组成了一条整齐的军列。

2营、3营的同志们已经全都打光了,整个兵团就剩下咱们了!

卡赫季的人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考验我们的时刻终于到了!

全世界都在指望着我们!卡赫季卫戍兵团!我们能让他们失望吗?!

不能!!!

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后,整个世界都会记住:卡赫季!这座城市没有一个后退的懦夫!

全体都有!这是卡赫季卫戍兵团指挥部的最后一条命令:

跟着卡赫季人民的方向——

前进!!

万千胸膛中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化为决堤的洪流,如同轰啸震撼的风暴,朝着他们认为正确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冲锋。

你们……?

李少校伫立在逆行的河流中央,无数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从身侧擦肩而过。

那一双双眼睛就像刀子,只是从视野中闪烁而过,便会锋利地从他心头剜下一块肉,让他疼得汗流浃背,喘不过气来。

不……别这样看我。

那些光鲜亮丽的勋章从手中滑落在地,很快就被无数双军靴践踏而过,镶嵌在了泥泞的大地之中,再也不见了凌厉与光亮。

某种宏大的使命感冲涌着李少校的心灵,他嘴里喘着粗气,无端的思绪涌上心头,他竟也开始幻想着加入战友的行列,像个“英雄”一样朝着死亡发起冲锋。

可是,他刚决定挪动脚步,又马上想到了那还远在老家的母亲,

想到了在军校时,枪械炸膛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行……

他放不下,他忍不了。

别勉强自己,李。

有人停在了少校的身侧,按住了他的肩膀。

以前你老嫌我絮叨,但至少今天,还是让我过过嘴瘾吧。

他笑了,拍了拍对方年轻的脸颊。

我们都生在一个璀璨的世代,在以前,在那个黄金一样的世界里,人们不会唾弃怯懦,更不会质疑其他人的活法。

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这太过天真,非要把那些冰冷的、残酷的灾难浇灌在我们头上,让世界更加青睐权势和金钱。

但我如此坚信,时间总会向前,这个时代也定会成为往日历史的一缕旧尘。

卡赫季的冻土上一片蛮荒,可我们最终造出了铁路和火箭。帕弥什毁了文明的一切,但人类不还是咬牙坚持到了今天?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我想不出来,但我敢肯定,它一定是由你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去创造的。

所以,活下去吧。活下去,为孩子们讲述今天的故事,告诉全世界这里发生的一切。

活下去,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2162年3月16日,在卡赫季4号反应堆发生帕弥什泄露事故后,

共有两万八千八百一十二名工人、士兵为了防止红雾继续扩散,自愿选择逆行,返回了致命的辐射区之中。

他们没有一人成功返航,时至今日,也没有人知道辐射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可以确认的是,在泄露事故爆发的3小时14分钟后,卡赫季4号反应堆停止运转,红雾最终停止了扩散。

在无数牺牲者的庇荫之下,共有一千四百一十三名生还者成功撤离,转移到了河对岸的副城之中。

我们站在先烈用血肉锤铸的岸上,从此每一个清晨都承载着他们的重量。

他们已将余烬传递至我们手中——生命,将会是卡赫季永不熄灭的火光。”

——节选《卡赫季无名英雄纪念碑》

无名英雄纪念碑前

卡赫季副城

默哀毕,请各位有序离场……

司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沧桑,将沉浸在痛苦中的人们唤回了生者的世界。

……

……

阴抑的空气混杂着泥腥和花香,沉甸甸压在人们的肩上,仿佛时间也喘不过气来,让世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沉重。

苍白的陵园内,无数低沉的人影组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山脉,冷风在林间猎猎呼啸,将阴寒的水汽拍打在每一个依依不舍的面庞之上。

几柱石碑耸立在苍白世界的中央,朝着它们的方向望去,便能看到只有一河之隔的卡赫季废墟。

昔日的“工人与钢铁之城”,正笼罩在一片血色的浓雾之中。

少校同志,难民营扩建的很不顺利……那帮本地人又来闹了,这次还打伤了人。

人群的最外圈,一名身披风衣的军官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

上挖掘机,把旧楼全都推平,必要时允许你们开火。

……少校?

石碑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的身子,只有半张被烈火烧至模糊的脸庞裸露在阳光之下。

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去吧,所有后果我来负责。

……是!

士兵匆忙跑出,紧接着,又有另外一名士兵踏入陵园,朝着相反的方向径直跑来。

报告少校,空中花园的事故调查团,在一个小时后就要离开了。

有结果吗?

……跟以前一样,让我们等通知。

知道了,我稍后就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哀悼的人群终于开始离去,李少校掸了掸肩上的落灰,迈出脚步,逆着人流的方向缓缓前进。

终于,他在石碑下找到了那两个渺小的身影。

……

她们沉默地伫立,凝视着刻印在石碑下方的名字。

李少校顺着二人视线看去,一串熟悉的文字悄然映入瞳中,在上千个名字中显得格外扎眼。

……教官?

怎么样?你把我们的信给他们看了吗?

……给了,你们的第三封信,还有副城一千多人的联名诉状书,我全都亲手提交了。

他们肯说了吗?那场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少校凝重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政府有自己的考量,我无权过问。

什么叫有自己的考量?!

雅金卡攥起拳头,大声喊道。

你看到新闻上怎么说的了吧?他们说卡赫季遇到了什么帕弥什入侵……放屁!帕弥什根本不是从外面来的!

美其名曰说是来了个调查团,结果什么事都遮遮掩掩,全世界没有人关心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样玛格丽特……还有大家!不是都白死了吗?!

告诉我们真相,就有这么难吗?!

她怒不可遏,颤抖地抓住了少校的衣领,怨懑的声音回荡在陵园上空。

正因如此,雅金卡,我希望你能明白——

他稍稍用力,轻松挣开了雅金卡的手。

卡赫季副城是用无数人的命堆出来的,如今我们每个人都已经欠下了累累血债。

为了不辜负他们,我必须让你们每个人都好好地活下来。而现在副城缺衣少食,世界政府是我们唯一可以依仗的后援。

……后援?爆炸时候他们去哪了?现在需要给一个交代的时候,他们又去哪了?!

雅金卡,冷静!

涅缇娅上前一步,拽住了扑向少校的雅金卡。

……从太空上俯瞰地球,卡赫季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宏伟的宇宙之中,无人会理会我们的呼喊。

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想要让我们闭嘴,抹去这里曾发生的一切……我们除了保持沉默之外,无可奈何。

我会努力给逝者一个交代,但在那之前……

我更需要顾及的是副城的未来,还有所有活着的人们。

去你的!你这条世界政府的狗!呸!

李少校仍旧维持着一副冷峻的神色,那时常驻留在他脸上的骄矜,似乎已经在时间中悄然褪去了颜色。

……我还要通知你们另外一件事。

世界政府的青培中心正在扩招,每个小型保育区都有一个名额。

过两天会有一场考试,取得第一的人可以获得前往空中花园的资格。

……去空中花园?

按照这些年的惯例,来自地面的学生通常都能获得优厚的待遇,甚至还有在全球直播里领受表彰的机会。

呵,这算什么?施舍?谁稀罕啊!

副城已经被划为了前线重点战区,未来的人口流动将受到严格的限制,我已经做好了永远留在这里的准备。

但雅金卡,涅缇娅,你们不一样,你们值得去往一个更有希望的地方。

希望你们……慎重考虑。

他瞥了一眼面前的石碑,呼出一口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后冷冷转身,走向了远方萧索的街道,身影渐行渐远。

嗤,什么考试,还一个地方出一个人,他们还真觉得自己活在什么人间天堂了?

我们得动员起所有的同学,抵制这次考试,交白卷!告诉什么狗屁联合政府,卡赫季人不是靠这种东西收买的!

……

喂,涅缇娅?怎么了,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啊……?嗯。

涅缇娅不自觉摸了下左腕的手链,眸中的犹豫一闪而过。

你听到我刚才说……

我们现在就去通知大家,一定要团结起来抵制这次考试。

她忽然攥紧了雅金卡的手。

世界政府既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我们就让他们明白,卡赫季没人稀罕他们的太空船票。

我们还要向九龙、环大西洋,向所有能联系到的渠道传递有关卡赫季的一切真相,逼迫世界政府公开他们的调查报告。

听到这些,雅金卡回握涅缇娅的手,眼中重新燃起了振奋的光亮。

没错!就从这次考试开始,一点点撬开世界政府的嘴,让全世界看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就从这次考试开始。

面对欢呼雀跃的友人,涅缇娅挤出了一个附和的微笑。

只是马上,她的嘴角轻微翕动,指尖略略颤抖,视线不由自主地低垂了下来。

好在,雅金卡正沉溺在筹备复仇的快意之中,并未过多在意此时友人的异样。

不经意间,涅缇娅偷偷伸出手,最后一次触摸着玛格丽特留给雅金卡的手链。

……

几乎每天的黄昏时刻,涅缇娅和雅金卡都会一起来到纪念碑前,跟另一个世界的玛格丽特讲述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玛格丽特,明天就要“考试”了,我们会向世界证明卡赫季人的尊严和骨气!一定!

……所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对不起,玛格丽特……

残阳下,雅金卡推开哗然的人群,猛地冲入锈色的街巷,像一只失控的野兽,朝着她笃定的方向狂奔起来。

她一脚踢开陵园的大门,歇斯底里地呐喊。

——涅缇娅!!!

——!

她几乎是扑了出去,拽住涅缇娅的衣领,右掌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啪——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天边,涅缇娅左脸通红,像是绽破了血来。

为什么?!!

又一掌打向了她的脸庞,涅缇娅明明能躲开,却选择站在原地,不偏不倚地接下这一击——

咳呃!!

这时,追在后面的人群已经陆续赶到,他们里一圈外一圈地围在陵园的外侧,注视议论着眼前的景象。

雅金卡扯着涅缇娅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通红的掌心刚准备落下,却又猛地停在了半空,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说话呀!为什么?!

……我要去空中花园。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她怒吼着,鼻翼扇动,紧握的右拳在空中颤抖,指甲嵌进了掌心,滴出血来。

几万人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他们却不肯说一句真话!玛格丽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了啊?!

……

涅缇娅合上了眼,没有作答。

原来如此……我早该明白的……!

你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卡赫季!你从一开始就不在乎玛格丽特!

你不但没把她救出来,你还拦着我,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让她一个人在那里等死!!

为什么,因为你怕死吗?!

不是的……

面对一连串的指责,涅缇娅吸了下鼻子,嘴角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停了下来。

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你了!你永远都不是卡赫季人!!

她拽住涅缇娅,猛地扯动她腕上的手链——

不,别碰它……!

细弱的白绳应声而断,紫色链珠扑簌落地。

——!!

时间仿佛在此静止了,涅缇娅重重跪在地上,怔愣地望着眼前落地的萤珠。

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捡起它,像是珍宝一般,怜惜地捧在手心。

雅金卡看她跪在地上膝行,眼中尽是鄙夷。

……

不一会儿,涅缇娅缓缓地站了起来,嘴里喘着粗气,怅惘地看向了身后的人群。

几名士兵已经闻讯赶到,朝着自己这里跑来,而在更远处,她看到了代表世界政府的公务人员。

涅缇娅咬紧了嘴唇,侧过头,看向了面前的雅金卡。

万般复杂的情绪在她的眸底交织,涅缇娅已经辨别不出那其中到底是愤怒,抑或是某种无从言说的哀伤。

涅缇娅攥紧手中的珠子,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雅金卡。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她擦了擦眼郁积的泪花。

我从一开始就对你们的过家家游戏没有兴趣。我讨厌你们每天枯燥乏味的宏大叙事,讨厌你们乏善可陈的官腔官调。

你说什么……?!

雅金卡瞪大双眼,刚准备再次扑上去,却被及时赶到的士兵扯住身体,停在了原地。

我在卡赫季从没有一天开心过,我讨厌这里的一切,因为你们根本治不好我的病!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力图让所有人听清她的话语。

我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我应当活在一个更发达、更有希望的地方!

她缓缓抬起视线,看向人群中西装革履的男人。

……

我想要活在空中花园。

呵。

男人推了推眼镜,缓缓走出人群,饶有兴致地看向石碑之下的女孩。

你就是那个“第一名”?

从前是,今后也会是。

她冰冷地回应道。

嗯……有志气。

男人露出满意的微笑。

接你的飞机会在今晚抵达。

尽快收拾好行李,准备好迎接新生活吧。

你这个叛徒!涅缇娅——!!

雅金卡扭动着被死死按住的身体,朝着涅缇娅渐行渐远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呼号。

…………

涅缇娅停下了脚步,默然聆听着身后的咒骂。

她稍稍偏过了头,张开了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紧接着,她又抿住了嘴唇,重新看回前方,面向了眼前无数诧异,而又鄙夷的目光。

只要踏出这座刻印着历史名讳的陵园,她就能奔向梦寐以求的“新生活”。

可从今往后,她将会永远背负上卡赫季人的责难与批评,成为第一个妥协的“叛徒”。

……再见。

她朝着那片未知的天地,踏出了沉重的漫长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