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停屍間
治安庭
昏黃的燈光下,人類的面前,是停屍間中一具慘白僵硬的青年遺體,失去了生命駐留的軀體,如同石膏雕塑。
而旁邊則是堆積如山的案件報告,一切都似乎在無言地訴說著曾經在這座城鎮發生過的連環兇案,躺在這裡的絕非連環兇案的首位死者。
……
她駐留在青年的遺體面前,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是我曾經的副手,阿列克謝,也是這座城鎮中唯一的驗屍官。
你不必道歉。

阿列克謝一向謹慎,身為我的副手,他對於迷霧的危險性也完全清楚。

但在某個起霧的夜晚,他卻不知因為什麼原因,獨自走入了迷霧中……

等我再看到他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像現在這樣,無法挽回了。
在那之前,城中就一直在發生連環兇案,很多人消失在霧中,再也沒有活著走出來。
根據阿列克謝的檢驗報告,他們全身的血液都離奇地「消失」了,沒有任何一種常規兇器能夠做到這樣。
換言之,兇手絕非「人類」。
在我面前,用不著這麼言談謹慎,我知道你現在想的是什麼,[player name]。
以你身為偵探的立場,你當然可以懷疑我。
……
她眼中似乎泛起了些微不易察覺的情緒,卻很快轉過身,打開了停屍間的門,似乎是不願意目睹眼前的景象。
我不會干擾你對案件的任何調查工作,你要做的,就是找到真相。
請你……讓他的離去,能夠成為終結這些案件的關鍵吧。
在那之後,他應當和他守護過的人們,安眠在一起。
不必這麼拘謹。
……按你的想法就好。
她的手臂微動,片刻後,一把銅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落入了人類手中。
資料室的鑰匙,所有的案件卷宗和資料都在裡面。
發揮你敏銳的洞察力吧,[player name]。
我相信你。
在維羅妮卡離開後,房間中陷入了寂靜,在人類面前的是一具充滿謎團的遺體。
這樣的氛圍下,連一向喜歡用玩笑來活躍氣氛的埃琳娜也變得格外沉靜,只是迅速地為驗屍工作做好了準備。
當然,絕對不會放過任何疑點的。
人類拿起解剖刀,用鋒利的刀鋒,緩緩劃開死者僵冷的皮肉。
而呈現在人類面前的,是從未見過的景象——那具軀體中,消逝的不僅是生命,更是全部的血液。
房間中寂靜無聲,只有人類手下刀鋒滑動的細微聲,和埃琳娜手中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終於,在結束了所有的工作後,人類將解剖刀丟進了一旁的淺盤裡,刀柄碰撞的輕微響聲打破了房間中長久的寂靜。
埃琳娜也結束了對驗屍過程的記錄,放下筆,認真地回顧著自己剛才寫下的筆跡。
根據驗屍結果,死因是失血過多,身體裡所有的血液都消失了。
而屍體上,除了這個小小的傷口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明顯外傷。
根據傷口的痕跡和形狀,感覺像是……
少女說到關鍵處,卻明顯地遲疑了一下,似乎是即將要脫口而出的結論連她自己也無法相信。
這樣的傷口……像是「老鼠」造成的。
但這根本不合理,老鼠怎麼會吸血?又怎麼會造成這樣的案件呢?
我原本以為,是「嗜血妖鳥」造成的兇案,但我們在屍體上又找不到任何相關的證據。
總感覺有什麼被我們漏掉的線索……
持續數小時的極度專注,讓人類感到有些疲憊,但方才解剖刀下探查到的線索卻不斷在腦中奔湧,不斷地刺激著偵探敏感的神經。
合上雙眼,任自己徜徉在思維宮殿中,一點點地拼湊著目前已經獲取的案件線索。
又要開始推理了嗎,[player name]?
所以,結論暫時還是……沒有結論。
少女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手中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表示疑惑的問號。
但這樣看來,我們的「委託人」大概要覺得失望了。

夜色已深,然而完成了驗屍工作的偵探和助手卻沒有絲毫放鬆。

煤氣燈的光芒照亮了二人面前的堆積如山的卷宗資料,還有方才的驗屍報告。
在將資料室裡的所有東西都翻找完畢後,埃琳娜的臉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全翻遍了,卻連一點關於「嗜血妖鳥」的紀錄都找不到。
原本露出失落表情的少女,在人類的鼓舞下,又露出了不服輸的笑容。
當然,我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棄的。
在二人交談間,彼此都能感受到似乎某種潛伏在黑暗中的詭異。
彷彿是在尚未察覺到的虛空中,某無法被窺見真實的存在,一直在「監視」著此間。


似乎是虛空中有什麼古怪的力量,感受到了人類方才言語中的力量。
濃密的白霧降臨,席捲過這處人類所在的建築。

人類站起身,敏銳的目光穿過籠罩著這處建築的迷霧,看向未知的某處。

「嗜血妖鳥」尚未存在。
而在未來的某日,
「嗜血妖鳥」將於此降臨。
逝者將歸於塵埃,帶走尚未解開的諸多謎題。

霧氣流動,墓園的泥土傳來冷冽的土腥氣。
墓園中眾多微微起伏的新土,似乎在無言地提醒著眾多生命已然沉睡的事實。
而今日,長眠於六尺之下的死者,又多了一位。
而參與這場屬於阿列克謝的簡單葬禮的來者,唯有之前在霧夜並肩戰鬥過的三人。
安息吧,和你曾經守護過的人一起。
身為這裡的治安官,我不會讓這座城鎮走向朽壞。
她沉靜的目光彷彿是在道別,又像是對自己職責的承諾。
她側過頭,目光穿過流動的白霧,看向她一直守護的這座城鎮。
彷彿是不願意再流露出更多的情緒,她握緊騎槍,率先步入了霧中。
在眾人離去之後,墓園又再度恢復了原來的死寂,霧影流動,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使者在此逡巡。
很快,某種細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了起來——那是來源於某種齧齒動物牙齒和爪子的摩擦聲。
一隻老鼠出現在新封不久的墳土上,不停地挖掘著尚為鬆軟的新土。
很快,它似乎是嗅到了土壤之下尚未腐朽的血肉的氣息,發出了喜悅的吱吱聲。
尖細的叫聲迴盪在夜色中,很快,越來越多的老鼠從黑暗中湧出,一隻接一隻地覆蓋了那方死者長眠的新墳。
羅科的身影悄然步出黑暗,望著眼前的一切。
幾隻老鼠不知從何處出現,聚集在他的腳下爬來爬去,似乎在渴望「主人」能施捨一點飽腹的麵包屑。
他滿意地看著那些老鼠越聚越多,彷彿是他的寵物一般。
去吧,去你們應該去的地方。
那裡,才是你們的「家」。
去找你們的「新主人」吧。
眾多老鼠用腳爪拚命地挖掘著那方新墳上的泥土,一隻又一隻地沒入了泥土中。
墳墓的泥土湧動起來,似乎下面湧動著什麼無形的力量。
片刻之後,一個用白布包裹的身體,緩緩地坐了起來。
似乎渴望著那個身影所帶來的生命力,眾多老鼠一隻接一隻地爬上了裹屍的白布,向上攀援而去。
老鼠們用尖利的牙齒,啃咬著屍體的血肉。
隨後,不計其數的老鼠,盡數鑽入了那個黑影的身體中。
似乎是被那些老鼠們賦予了不屬於自己的生命力,「死者」慢慢地從墳土中起身,邁開了腳步。
腳步澀滯而僵硬,彷彿是被操控的「機械」一般。
真是好久不見,我曾經的同僚……阿列克謝。
看來,你已經遺失了一點關於我的印象,不過沒關係。
我,羅科,你過去的同僚,但我們可以用全新的面貌,重新再認識一下。
我不再是過去的我了,當然,你也不是了。
現在,該是我們重新「合作」的時刻了。
就從幫我迎接「訪客」開始吧,畢竟,我手裡還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忙。
期待已久的盛宴要開始了,我們要迎接貴客了。
我們的貴客,是那位尊敬的治安官,但在這之前,還有兩位要破壞我們計畫的「偵探」,需要我們的特別招待。
……
來人的身上,殘留的濕土散發著些許腥味。
那是來自墳塋的新土,蚯蚓,與腐朽血肉交織而成的腥味。
重臨世間的死者,任憑調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