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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15-20 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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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咚——

悶響驟起,二人之間的距離太過靠近<遙遠>,「卡特雷夫」來不及反應。預想的畫面裡沒有神威清醒這一項。

……威?

「卡特雷夫」的尾音與身體一同停滯了一瞬,而後驀地倒飛至數十公尺外。砸碎的牆塊在轟鳴中下墜,塵埃與硝煙淹沒了一切。

…………

懸崖與高日消失,神威的目光恢復清明,切實地感受著自身與周遭環境的交互。

夢魘從未發生,他一直都還身在埃則忒舊址<現在與現實>內。

黃金太陽訓練場<異變>

埃則忒舊址

…神……神威。我是,卡特雷夫,啊……

「卡特雷夫」自廢墟踉蹌而起,姿態扭擰,彷彿這並不是他自己的身體,而是一副難以操控的機器。

他歪著頭,卻又昂首向前望著,手指在臉頰與下巴處反覆摩挲,彷彿在確認什麼。

沒錯的,「卡特雷夫」……這是「卡特雷夫」的臉……神威,為什麼你要攻擊我?

你認不出來我是誰了嗎?還是說,你也患上臉盲的疾病了?

……停下吧,阿撒爾。這個玩笑,可一點也不好笑。

神威沒有回應對方癔症般的疑問,轉而將身後因與自己連結而同樣陷入虛妄中,堪堪清醒的人類指揮官扶起。

結束?啊哈……結束……

「卡特雷夫」,不,更準確來說,占據了「卡特雷夫」軀殼的阿撒爾蹣跚崎嶇地前行了幾步。本就扭曲嘴角在抽搐中逐漸猙獰了起來。

怎麼……有了新的朋友,就厭倦舊家人了?

從前你不是最愛和我們玩這個遊戲了嗎?把卡特雷夫領回埃則忒的時候,他不能熟練區分我們,鬧了多少笑話?

不是你提議的,要用這種玩笑一樣的遊戲來幫助他的嗎?

——卡特雷夫的意識被你放在了哪裡?

沒有被對方的話語牽動情緒,神威再抬起頭,眼神只餘平靜與堅定。

這副身體不是你的,那些混雜的意識裡也沒有屬於卡特雷夫的——說,你到底把他怎麼了?!

阿撒爾停下了動作,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沉默稍許後,才重新發聲。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在你刻意將帕彌什偽造成太陽能源,引誘我吸收,想要藉此壓制,吞噬我的意識海的時候。

那一刻,我才能徹底確定,你的真實身份。

神威輕輕唸著,好像措辭中描述與形容的對象與自己無關,也與眼前這位占據了大半回憶的存在無關。

……就算我眼中所見只有黑暗,你顯出來的惡意也把本質襯得足夠清楚了。

惡意……蛤?!惡意……

阿撒爾周身的氣壓隨著神威的發言逐漸低沉,煩躁上湧,源頭是什麼?神威的懷疑?還是他身邊的那個不屬於埃則忒的人類?

看來空中花園教會你的,盡是些令人作嘔的東西——你竟然學會了「懷疑」?懷疑你曾經的家人。

你怎麼可以防備我?!你……

我並不想防備你,阿撒爾!

……我只希望找到真相,還所有人公平。

神威罕有地用低喊打斷他人的話語。

在空中花園檢查的時候,我一直認為自己意識海的問題是過往實驗導致的隱疾。

阿西莫夫發現,我的意識海「損傷」非常不穩定,幾乎毫無規律可言,但本身的基礎功能又很正常……

所以我就想,如果它不是「破損」,而是「缺失」呢?

那裡只是一塊被挖空的殘坑。無論扔下去多少種子澆灌,都不會長出新芽。

抬起頭,神威的眼底裡多了一抹怒意。

況且——我防備的是藏在埃則忒裡的疑影,那些曾經傷害了我們的曾經!

收到埃則忒信號的時候,我想的是,如果真的是你們中的誰,我必須要幫助你們!

但你呢……你做了什麼……?

神威長出了一口氣,眼睛閉上,復而睜開。

你殘害了卡特雷夫的身體,甚至還去利用媽媽和爸爸留下的遺書!!

——他們是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的。無論是媽媽還是爸爸,都不會強迫我們,將自己的意志強加於我們的身上。

幼稚到愚蠢的天真。你以為自己就很了解他們嗎——很了解人性?

阿撒爾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了一下,明明當前的境況下爭論這些毫無意義,但他還是沒能忍住開口駁斥神威。

就像他們從前,就像每個兄弟姐妹從前,歡聲笑語之外也有矛盾,也有爭執那樣。

你不願意相信他們會這樣做,不代表他們永遠不會……如果他們真的如此為我們考慮,又怎麼會丟下我們先走?!

他們本來就是這種狠心的人!

他們不是!

我記得很清楚,媽媽和爸爸的遺體是被冷凍了起來,但他們參與巴利康計畫的試驗時,還沒來得及進入後面的階段。

直到犧牲的時候,他們都還是人類的血肉之軀,而不是改造完成的構造體機械。

人類是不會因為帕彌什成為感染體的,所以一定還有人,在他們的遺體上動了手腳!

不可能……

阿撒爾的呼吸肉眼可見地粗重了起來。他不斷地搖著頭,重複著否定,如同這樣就可以改寫真實那樣。

……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

在神威陡然縮起的瞳孔中,阿撒爾撲了上來。

鏗——!

神威利用武器架住了阿撒爾的攻勢,但對方並未變招,也沒有卸力,反而不斷地將自身重量壓了上去。

兩人在僵持中靠近,怒與憤卷到了一起。

這種細節,憑你根本不完整的意識海,怎麼可能會想起來?!別再嘴硬說謊了!!神威!

——因為你對我們說了謊,所以也理所當然認為我會做和你同樣的事嗎?!

神威低喝出聲,屈膝前頂,將阿撒爾擊退。

我和卡特雷夫一直都知道……從太陽流浪那件事開始,你和馬莉絲的暗中聯絡。

但我們選擇相信你。我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一定都是為了埃則忒,所以我們一直在等你主動坦誠的那一天。

就算是這一次……

神威緊咬牙關,高舉起手中的重鋒。努力忍耐的不是積蓄的力量,而是難以接受的情緒。

就算是這一次,在聯絡室與馬莉絲對峙的事後,我也不願意去懷疑你!

重鋒下落,阿撒爾掙扎地爬起,吃力地試圖防禦,而後再度被擊退了數十公尺。

神威駐著劍,大口喘息,分不清消耗大量體力的是攻擊還是這一聲百感交集的低喝。

我清楚馬莉絲一直在覬覦黃金太陽和埃則忒,她有充分的動機。

……可我太熟悉你了,阿撒爾。我不能罔顧事實,不能對不起所有已經犧牲的家人們。

她那場所謂的「檢驗」中,我認出了與你有關的痕跡!即使我再不願意相信,也必須接受,最大的嫌疑人,是你!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阿撒爾躺在煙塵中,這一次他沒有動作,反而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後因咳嗆止息。

……是啊,神威,你太熟悉我了,你當然熟悉我,我們是家人啊,親密無間的家人。

所以我知道的,你一定會按照我的預想,踏進我為你準備好的每一條路——那些能通往我們這個家的路。

就算你察覺到那些能源裡混入了由帕彌什偽造的成分,為了哪怕一絲絲他們還活著的可能,你都會吸收了然後走下去的。

就算你清楚馬莉絲不可信,前方或許還有埋伏,你還是會過來。

因為你就是這種——看重感情,又不知死活,不撞破南牆到頭破血流,就不會知道退後的傻子!

阿撒爾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殘破的頭顱裡的激動越來越張狂。

為什麼你不繼續往前啊!往前……往前來到埃則忒,往前來到我們身邊。

等我們的意識海靠到一起,埃則忒的每一個人,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神威看著眼前歇斯底里的阿撒爾,嘴唇微動,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你不惜用卡蘿他們的死,甚至用你自己和卡特雷夫的死亡,來刺激我的意識海——就只是為了這種事嗎?

他想起了那一張張痛苦而猙獰的臉,過量的帕彌什加上目睹家人們死亡的打擊,確實讓神威產生了難以穩固的意識海動盪。

一旦沉迷,他就會在被入侵之際徹底被阿撒爾釋放的帕彌什吞噬,奪走主導權,徹底淪為碎片傀儡。

神威的本能固然幫助了他掙脫,假象中的絕境無處逢生,他仍舊做出了不違初衷的選擇。但更重要的……

是喚醒他,引導他找到自己意識海缺失部分的那些零落的,已經失卻了完整性,卻仍舊親近神威的存在。

現在,我們會在你意識海容易斷裂的縫隙設置錨點。如果出現意外,觸碰錨點的時候,你就能恢復片刻的清醒,爭取到自救的時間。

可以是某種引發聯想的事物,也可以是我們共同制定的特定標記。

保險起見,我們會在你意識海破損的空地上也進行設置。如果能補齊那部分殘缺,這塊空地上的錨點將成為沒有經歷任何汙染的碩果,說不定,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功效。

至於錨點的內容……

機器聲

【埃則忒】收到求救信號!!信號源來自S區域,坐標為【4N 323311 19210】

那你和我們拉鉤——

我是你們的【隊長】,你們聽我的先走!我去幫神威哥哥。

他傷得太嚴重了,最需要的是【醫生】!應該趕快帶他回去治傷口。

你們才應該待著別動!那裡全是【黑暗】,你們看不清的,我過去!

我▇▄▆▃我們▇▃▇▄▁

既然說起這點——你也提醒了我,阿撒爾。

將我從沉淪中喚醒,幫助我奪回意識海碎片的大家,現在還在你的手裡。也是時候給他們解脫了。

……你說什麼?

阿撒爾驟然抬頭,聲音沉了下去,肢體動作開始變形。

你拿回去了?不可能……怎麼可能……沒道理……你做不到的!

你不可能取回意識海的碎片,你永遠無法擺脫我給你帶來的影響,永遠無法完整!

埃則忒的人,最終的歸宿只有這裡!

人類指揮官的聲音適時地打斷了這場爭論,此刻終於從先前的影響中恢復了過來。

交給你了,[player name]。

無需多言,神威向人類指揮官開放了意識海的連結埠。

你……

二人自然而然,尋常且平靜的舉動刺痛阿撒爾的神經。神威和人類指揮官好像在周遭建立起一道無形的牆,旁若無人,和他徹底劃清界限。

明明在過去,神威和卡特雷夫不論在戰場上還是在戰場下,身邊的人都是自己才對。

神威……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怎麼敢讓其他人<他們>取代我<我們>的位置?

怎麼敢就此遺忘埃則忒的所有人,把痛苦都留給我們,把我們留在過去——

而你自己,在那個所謂的新的「家」裡,沉浸在新的幸福裡,對我們不管不顧?!

他咆哮著,一路佝僂,向人類指揮官的方向發起聲勢浩大的攻擊。

神威也衝上前迎戰,他將阿撒爾攔截在中途,確保他們戰鬥的核心區域不再向前逼近。

「轟!!!」巨響震盪在訓練場的正中央,讓本就混沌的空間再次搖曳晃動。

罪名——處決——

他在繼續著那場假象的意識海拉鋸中,他們尚未爭辯出結果的論題。

你既然想要處決,那我們就來好好算一算這筆帳,阿撒爾!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那畸變的意識海,被安置在一副怎樣的軀體裡……

那是一副極其詭異的身軀。每一處都透露著不協調的味道,失衡,破敗,同時擁有殘缺和完整兩種特質。

可神威認得出,每一個部位曾經歸屬的人。

還有脫離假象之後,他發現自己身處已經異變的埃則忒訓練場,看到隨處可見的焦骨<屍骸>。

他們每一個人,神威都清清楚楚地記得,銘記在心。

是你殺了埃則忒的所有人!!阿撒爾!

你將他們的殘軀困在這裡,甚至,還將他們中的一部分,拼湊在一起,融成現在的這副身體!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怎麼忍心傷害他們!!

……神威,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問些沒意義的蠢問題。

你居然會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我在遵循埃則忒的要義,我做到了家的融合與統一!!

神威咬了咬牙,隨後發出怒吼重力擊中阿撒爾。此時的他儼然是一頭已經暴怒的雄獅。

……你將屠刀回頭,對準了家人,卻將這些稱之為「家的統一」?

這種話你自己聽著難道不會覺得噁心嗎?!

你沒有資格指責我!!神威!!你也不過是個失敗者,是個懦夫!!

反正他們早晚也都是要死的——取出自己的能源竭力而死,用無意義的犧牲去堆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太陽。

既然這樣,不如我更早為他們帶來解脫!!至少可以保證我們所有人都永遠在一起!!

這種滋味你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嗎?!這個破碎的世界,它奪走了我們所有希望,將我們的每一條生路都砍斷。

這種境地下,我憑什麼還要和你這個傻子一樣去愛這個世界?!

我難道不應該去恨這個世界嗎!!

這才是——這個殘忍的世界,為我們留下的唯一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