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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15-18 苦局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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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則忒舊址

二十年後

……呼……呼。

——唔啊!!

寂靜的房間內除了嘈雜的機械運作聲,便只迴盪著神威時而隱忍,時而沙啞的吶喊。

哈……幸好,用儀器固定了四肢……

這樣,就算……再怎麼痛……身體也不會,唔,本能地掙脫……

但,還不夠——想轉化為黃金太陽,成功……這些就都,遠遠還不夠!!

——再來!!啊——!!!

機器音

——警告,帕彌什模擬環境內濃度已超過理論安全值域,建議立即停止訓練。

……這種東西,事到如今還有什麼所謂。

——提升模擬濃度,繼續!!

儀器的安全值警閥早就被他手動刪除,不會再有任何程式主動抑制這些操作。警報提示一再急促,但胸口金色的能源卻絲毫不變。

「砰!!」模擬環境的高壓超過極限,徹底崩壞。一聲巨響後,神威連同破碎的隔離壁碎片一同砸在地上。

儀器的破損強制暫停了所有擬態設置,他像是烈日下枯渴的魚,在即將乾涸之際終於回歸到了水中,得以喘息。

但魚奮力掙扎著出現皸裂的殘軀,想要爬回那灼裂的乾岸上,只為再不切實際地靠近一次天上的太陽。

我不能……咳、咳咳……停下。

[player name]……還在,等我!!

神威掙扎著站起,絲毫不肯就此妥協。倉庫裡還有備用的儀器,現在這個壞掉了,那他就再去搬新的出來。他甚至不願意給自己留出一丁點休息的時間。

——神威!![player name]!![player name]——

你快過去看看吧,最終的病危通知書已經下來了,結論是……

「瀕臨極限,放棄救治。」

——!!

神威聽完這八個字後,想也不想就直接衝出了房間。

從當年埃則忒那次任務開始算起,到後來人類戰線的每一次失守。二十年內,他早就聽過了無數次。在如今凋亡零星的人類基地裡,這種慘重的傷亡已是常態。

但之前的每一次,至少在「放棄治療」前,加上「建議」兩個字。

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不是建議,而是通知——這代表著人類所殘留的一切醫療手段,都對人類指揮官的情況再束手無策。

不……現在還不可以……

我已經在找解決的辦法了……說不定,就只差一點點……

在趕往醫療室的途中,神威反覆安慰著自己。沒錯,這樣的場景在當年他帶著[player name]逃脫埃則忒時,就出現過一次。那一次同樣危情不斷,但最後生命之星仍舊將人類指揮官從地獄給拉了回來。

雖然此後,的健康情況不可與往日相提並論,但至少活了下去,又撐住了二十年,一直到現在。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有過第一個二十年,他就能為拼出來第二個二十年,甚至第三個。

他只要[player name]不要再離自己而去。

——[player name]!!

往常熟悉的場景並未出現,人類指揮官並未像前幾次那樣——彷若無事地坐起身,笑著對他說別著急,沒事了。

只是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甚至沒有力氣抬起手,呼喚神威過去自己的身邊。

……[player name]?

神威靠近人類指揮官的病床,只是輕輕握住了的手。

他抗拒著那種結局——像曾經看過,或經歷的許多次。像如今他最討厭的那種故事橋段。不要那樣悲重,沉痛……

不要像,他們即將就要生離死別。<他要失去[player name]了。>

[player name]?這一次……是又發生了什麼情況嗎?

去埃則忒的那次任務……在你思維信標留下的後遺症,一直持續影響著你……

是舊傷復發嗎?沒關係,我們多休息一陣子,就會好起來的——我會陪著你做復健的。

還是說……你這次外出的任務又添了新傷?都不要緊的。你告訴我,是哪裡受了傷,好不好?

我學會了很多種傷口的處理方式,無論是什麼,我都可以幫你處理好的。

難道——是思維信標的問題?別擔心,我一直在嘗試轉變為黃金太陽,我會成功的,然後來幫你……

你會沒事的……對吧……

[player name],開口對我再說句話,好嗎?

好……嗎?

什麼都可以……再說一次吧……

對我說你沒事的,對我說你會平安的——對我說,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神威感受到自己意識海中,屬於[player name]的思維信標再度亮了起來。他的意識海得以安穩了些許。

神威

——[player name]!我就知道……你會沒事的,我現在就去找解決的辦法!!

——醫生!!醫生!!你快過來,[player name]還可以——

神威

不,不對……這怎麼可能,是浪費?你必須活著,[player name]……人類還需要你!!還有我,我也——

——我也,不能再失去你了。

但他也清晰地感知到,意識海中才亮起不久的思維信標又開始衰弱,如風中殘燭,油盡燈枯。

神威

是我的錯……如果那次任務我能保護好你,就不會留下後遺症……

之後那麼多次任務,你一次次超負荷進行連結作戰,我也沒能幫上你。

還有我每次不死心去適配太陽能源,你在幫我連結的同時,肯定也……承受了反噬的損傷。

為什麼我無法替你承受這些……如果我能再強大一點,能擁有更多的力量……

如果我是黃金太陽,突擊鷹的大家,空中花園,還有你——

你們就都不會,被我拖累啊!!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是我來不及救下你……

神威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我明明應該做到這些承諾的——

但,但是……

神威

我真的走不下去了……[player name]……

神威

我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埃則忒,沒有突擊鷹,沒有空中花園,沒有任何前行的同伴……

我沒有你了……

我沒有……家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他沒有完成對所有人的諾言。

淚水終於還是翻湧而出,滴灑在人類指揮官的指尖,還有身下純白的床單上。淚滴墜下散開,讓這片許久不見春色的廢舊基地開出了一朵花。

可現在,就連這花也馬上要枯萎了。

神威

……[player name]?

神威跪在[player name]的身邊,呆滯地愣住許久。萬一呢?思維信標還有一絲生息,他在等火苗重新升起。

但人類指揮官的生命已經靜止,死灰無法復燃。

……我明白了,又是一次深度的夢魘,對嗎?

就像在空中花園適配機體的時候……還有後來,我每一次對轉化的嘗試一樣……

這只不過是,意識海震盪引發的深度夢魘……

一定有證據可以證明的……我現在就去找!

神威跑出了病房,他想要找到證據以掙脫這噩夢。

倉庫,

武器室,

資料室,

聯絡室——

它們本應該是虛假的才對。

但每一處都是切實存在的空間,他無法逃脫與迴避,也找不到任何想要的證據。

不會的……這不可能是真的。

逃出去……?對,逃出埃則忒的舊址。說不定基地外面,就是現實的世界!

神威朝埃則忒的建築出口奔逃,通道很長,但他並不覺力竭。

……呼……呼哈……

就在前面了……出口,還有……

——還有他夢寐以求,想要回去的現實世界。

……

為什麼……什麼都,沒有改變?

這裡不應該是……假的嗎……?

……原來這才是現實嗎。

埃則忒之外仍是困住他的牢籠,甚至如果離開這片破舊之地,他連何去何從都不知方向。

我應該去哪裡?我又還能……再做什麼?

大家都離開了,我做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神,神威哥哥……

一個臉上帶傷的孩子站在入口內側,手上還拿著幾瓶藥和繃帶,他呼喚著神威。

你是,最近剛救回來,那批孩子裡面的……

神威哥哥,你是不是……受傷了?我,我想拿藥給你……

醫生叔叔說,你最近很累,很難受……

我們都想做點什麼,能幫上你。是你救我們回來的……我們不想你也,也……

我……

神威看向這個怯生生的孩子。基地裡還有很多像他這樣的人,他們仍在這片破敗的土地上苟延殘喘,努力想要活下去。

最初是他把這些人救回來,想讓他們有安身之所。

他們好不容易再有了庇佑,不能再次失去依靠的根土。

——我知道了,孩子。

我們回去吧,回到埃則忒去。別擔心,我沒事。

……我會一直保護你們的。

神威會永遠守護著這片土地上的人類,這是他早就許諾下的誓言。

還能站立就好了。不如就回到那個夢魘,繼續飾演獨角戲。就這樣撐下去,直至為人類獻出最後一顆火星。

「家園」

埃則忒舊址

埃則忒舊址-「家園」

神威抱著[player name],從醫療室一直走到了「家園」。就像當初,他也是這樣抱著,衝出埃則忒內敵人的重圍。

他們一起走過漫長的廊道,直至房間的盡頭。所路過之處盡是安放的觀察艙<棺槨>,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安眠在其中。

選擇好一具空置的觀察艙後,神威將人類指揮官的軀體放入其中。但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執拗地緊握著那隻已經冰冷的手。

……怎麼樣,[player name],這裡還算舒服吧?

有什麼不滿意的及時告訴我喔,我給你換個更好的位置。

好好休息一下吧,你太累了,再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欸,接下來的作戰會議你還是想參加嗎?

當然可以了,但你就留在位置上,好不好?我來主持,不能再讓你勞累了。

說完這些,神威才肯放開艙內的那隻手。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會議吧。

他走到房間內的宣講板前,上面常年放著一張地圖,密密麻麻地塗畫了很多筆痕跡。

上一次任務需要善後的地方太多,居然讓我們一直忙到了現在。

不過沒關係,收尾工作都已經差不多完成,也是時候把慣例的作戰會議重新啟動了。

第9617次作戰會議,主講人神威,現在開始。

首先進行的是……現狀總結。

神威再轉過身,他看向那張龐大的陳舊地圖,上面記載著的,都是這些年來人類所有的來時路。

他將視線停留在地圖的最中央,在整幅畫面中最顯眼的地點,「埃則忒」,並將手指放上去敲點。

二十年前,我和[player name]遵從任務指令,來到埃則忒舊址尋找能夠和法奧斯穩定聯絡的裝置,並計劃回收太陽能源。

——嗯,沒錯,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建築。

神威

但當時……我們的任務以失敗告終。真正的黃金太陽被馬莉絲摧毀,倖存者們被全數屠戮。

聯絡裝置也沒能倖免,我們只能帶著殘存的太陽能源撤離。從那之後,空中花園再也沒能尋找到法奧斯。

神威

更糟糕的是……生命樹計畫暴露在敵人的視野,但空中花園始終慢了一步。

敵人持續對人類進行掠奪,摧毀。隨後……

神威閉上了眼,那些親歷過的慘烈畫面自意識海浮出。

地圖上呈現的,就是我們與他們的每一次拉鋸戰役。但……很顯然,之前的每一次嘗試,人類都以失敗告終。

我們固守的陣營不斷失守,縮小……十年前,空中花園倖存的所有人都退居至地面,以埃則忒舊址作為新的根據地,繼續抗爭。

犧牲的成員不斷增加,我們可爭取的希望,卻在急速減少。

後來……

他的指尖按順序劃過每一個地點,軌跡遍布了整個地球。但很遺憾,所有他們走過的地方,都已經被劃上了叉,代表已經失敗。

那指尖最後移動到地圖的邊緣處,那是人類尚未探索之地,一處不明區域,上面畫著簡略的法奧斯艦艇。

我們終於找到了法奧斯的線索,集合了所有人力前往。那是人類殘存的火種,或許能再帶來破曉。

——但我們最終找到的不是樂園,是煉獄。

那是一艘幽靈船。法奧斯上所有人都已經死去,停泊在死寂的不知名領域。

法奧斯上……沒有任何倖存者。相反,我們遇到了數量驚人的異合生物。

我們幾乎拚盡全力,又犧牲了不少人,最終才逃脫回來。但[player name]因此舊傷復發,再次宣告病危。

……這也是,我們這次沒有及時召開作戰會議的原因。

退居到埃則忒後,他們就將這裡設置為「家園」,逝者安放於此,活著的人定期前來緬懷。

……不過好在,[player name]沒事了。下次真的要注意了喔,不能再這麼不顧及自己衝在前面,你的身體最要緊。

他抬起有些沉重的手,在地圖上僅剩的淨土上,也標記了叉。碩大的地圖遍布了刺眼的標記,如今唯一剩下的,竟只有最中央殘缺破敗的「埃則忒」。

曾經以為的生路全數淪為死城,而神威人生起點迎來的第一座死城,卻成為了最後的收容所,人類行至末路的微弱曙光。

現在地面上的人類希望,就只有這裡了……只剩下,一個。

……只剩下一個,沒有其他人了。

和他獨自撐起的會議一樣。這裡沒有任何人會回覆他,所有觀察艙<棺槨>內安放的都是已逝之人。

……只剩下我了,所以你們放心,我不會倒下的。

我不可以倒下。

我會繼續嘗試和太陽能源的融合,向成功的黃金太陽轉化……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倖存的人類,我會去尋找他們,把他們帶回來。

——我會堅持下去的,這是我唯一還能堅守的使命了。

如果有時候太累,我走不動了……就允許我,當這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魘<麻木>吧。

這樣,我就不會感受到痛了<行屍走肉>。

現在神威才明白,要踐行奧汀莉教給他的這件事,並非隨口一說那樣容易。

當他熟悉的,

所愛的所有人,

都離他而去,神威才知道,孤獨而艱難的遠行有多痛苦。

他還有什麼值得去守護的嗎?神威一時給不出答案,或許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活著也不錯。

他的餘生再無家園<意義>,此後,便都是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