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
過去
叮——
稀碎的金屬敲擊聲響徹在廢墟，這裡沒有其他活人，所以安靜得出奇，這聲音聽起來也格外響亮。
凱被攔路的廢舊管道絆了一下，踉蹌著繼續邁出步伐，卻又馬上被踩住的瓦片滑倒。
……還真是倒楣到家了。
前不久這裡才下過一陣小雨，空氣悶濕黏膩，讓人深感不適。地上幾處坑坑窪窪積攢著有些發臭的積水，還有被沖刷進來混在一起的泥土汙垢，又髒又濕，這或許就是剛剛他能被小小的瓦片絆倒的原因。
凱記得這裡原本是一片公園的空地，整潔又寬闊。孩子在這裡嬉鬧，老人在這裡健身，還有飛過來偷閒的白鴿飛鳥。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彷彿這些平淡的快樂只是昨日，觸手可及。
他抓不住任何人……他抓不住那些虛幻的泡影，那些幸福的瞬間，也抓不住埃則忒的家人……
——真是，餓太久出現幻覺了嗎？
怎麼可能……真的抓住什麼。
……趁天還沒黑，先出去找找食物吧。
原本他按照規劃帶夠了足以撐到這裡的食物，但未曾料想意外頻發。
路過其他難民區，終是不忍把最後的食物都給了一個帶著孩子的孕婦。辨認方向的儀器在應對感染體時損壞，花費了比計畫更多的時間才來到這裡。
獨自一人流浪在外的生活比他想像中更艱苦，卻並不後悔。如果只是他一個人承擔這些，就能換來其他人無需如此，那就夠了。
凱翻了很久，這附近的建築物都被他找了個遍，就是搜不出來一丁點可以吃的食物。
……也是，但凡是有用的東西，肯定早就被之前的人帶走了，更何況是食物這種必需品。
留下來的，也就只有些不好用的燃物了吧。
淨是些沒用的東西。
凱閉上了眼睛。他太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吧。之後會得到什麼結局，那就聽天由命好了。
凱的意識沉浸在一片黑暗裡，但這黑暗裡好像有什麼不太對勁。
蔥油味——還有胡椒味，而且這氣味似乎是在他面前飄來飄去的，忽近忽遠。
……？
這味道太過熟悉，凱不由得睜開了眼。
神威的大臉碩然出現他的視線裡，他們中間還隔著一塊被啃得只剩下一丁點的壓縮餅乾，氣味就是從壓縮餅乾上面傳出來的。
神威眨了眨眼睛，凱也眨了眨眼睛。他們就這樣靜止了幾秒誰也沒有動，直到一粒壓縮餅乾碎塊掉到凱的臉上，這場平衡才終於被打破。
——喲吼！凱，你醒啦？
額啊啊——！！
凱趕緊推開了神威，讓自己得以有足夠的空間起身。他趕緊擦了擦臉上的碎粒，有些慌張地往後退。
神、神威？你怎麼會在這裡！！還有阿撒爾和卡特雷夫，為什麼連你們也來了啊？！
阿撒爾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有些無奈地奪過了被神威拿在手裡搖晃的壓縮餅乾。
……不要浪費食物，神威。你自己說的要留著給凱吃，那就別胡鬧亂玩。
什麼啊——我可沒有胡鬧。不是你說不要太莽撞嚇到凱，我就想到用這個方法吸引他的注意。
畢竟！！這個由我發明出來的「胡椒粉魔術」，壓縮餅乾當然是加上胡椒粉更好吃！除了我之外最喜歡的就是凱了！用這招把睡著的凱叫醒準沒錯。
怎麼樣？凱？這點餅乾是不是不夠你吃啊？我還帶了更多的壓縮餅乾，都先給你吃！
胡椒，蔥，我帶了。
……兩位祖宗，我求你們住嘴。
凱沒有像平時一樣極力給神威捧場，他甚至沒有接過神威遞給他的壓縮餅乾，只是低著頭什麼也不說。
等過去了幾分鐘，他像是才思考清楚措辭，換了一副冰冷的神色開口。
……我不需要。
唔，這可是胡椒欸……凱的口味變了嗎？
這種難吃的東西，根本稱不上是食物，你們還是自己留著慢慢吃吧。
別跟著我，也別再找我了。我早就給自己找到了更好的去處，你們別攔著我去過好日子。
說著，凱往後再退了幾步，拉開和他們的距離。
意料之外的反應讓神威不由得一怔……凱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曾經最喜歡的胡椒卻讓現在的他避之不及？
滿腦子的疑問驅使著他下意識地向凱走去，但他往前越靠近，凱就越顫抖著向後退去。
你知道我們不會相信這種話的，凱。
這些天一個人流浪，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跟我們回家吧。
……
不，我永遠都不會再回埃則忒的。
——你們走啊！！誰也別再管我！
凱轉身向後跑去，想要直接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裡。他沒有帶照明工具出來，此時天色已經逐漸向黑夜過渡，他躋身於黑暗裡。
他想要盡力跑得更遠些，更隱秘些。躲在這些破爛的廢墟身後，這樣他們就永遠都找不到自己。
——唔！！！
詭異的破風聲讓凱下意識閃開，他驚魂未定地朝暗處看去——
嘶——！！！
是闖入的感染體。對方明顯是發現了自己的存在追過來的，以他現在的體力和力量，局面將十分難纏。
他走的時候沒帶什麼武器，只能掏出隨身的匕首防身，再隨機而動看身邊有沒有可用的物件。前幾下攻擊還算敏捷地躲開了，但正當他準備主動攻擊衝上去的時候，頭像炸開一般疼痛，他被迫蹲下蜷縮身體。
吼——
眼看著感染體已經衝了過來，凱卻絲毫沒有餘力逃走或是躲開。
凱——！！
追出來的神威替他擋下了攻擊，跟在其後的阿撒爾和卡特雷夫護住了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凱。
阿撒爾！帶著凱退後——卡特雷夫來幫我！
他大吼著，沉重的巨劍撕碎茫茫黑夜，向感染體的核心揮斬而去。
好在這隻感染體已經受過損傷，戰鬥力並不在巔峰水平，沒有耗費很多精力，神威和卡特雷夫就將其擊敗。
確認感染體已不再行動，他們便迫切地向凱的方向追去。
怎麼樣？凱現在還好嗎？
沒受什麼外傷，但已經被日冕基因的副作用影響很深了。
——！！抑制劑！還好我們帶上了，趕緊給他注射。
神威立即為凱注射了抑制劑，他們在剛才凱休息的地方搭建了臨時的落腳點，輪流照顧凱和警備外敵，就這樣一直等到了凱情況好轉並醒過來。
這裡是……你們……神威……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滾開——
他掙扎著支起手臂，搖搖晃晃地想要起身逃離，但很快又無力地傾倒下去。
凱！
神威眼疾手快地接住接住了凱的身體，這個曾經在他們眼中高大溫暖的身影，此刻卻如同紙片一般輕薄。
你的身體需要進一步療養和修復，和我們回埃則忒吧。
不……我不能和你們在一起。
我必須，離開埃則忒。
——凱。
阿撒爾看不慣神威的迂迴溫情，他選擇單刀直入，直截了當。
我們知道你為什麼要走。這裡是當初我們救下你的地方，你在這裡失去了所有親人，之後加入了埃則忒。
這裡早就已經是一片廢墟了，我們很清楚這件事，你心裡更清楚。
是神威猜到，你一定會來這裡，就這樣度過生命剩下的時間。
……你以為，已經回不去這個家了，所以選擇再逃回曾經的那個家，是嗎？
如果你還記著在埃則忒經歷的一切，還記著這個笨蛋拉著我們，特意跑過來找你的這股衝動熱血——
就別輕易說，要離開這個家。
…………
凱，我帶了，魔藥。
魔藥？
阿撒爾和剩下的兩人面面相覷，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奇幻的名詞會從卡特雷夫的嘴裡蹦出來。
卡特雷夫從懷中掏出了一袋普通的壓縮餅乾，有些笨拙地想要塞進凱的懷中。
凱，吃。吃了，就不哭了。
…………？
風兒，吹。風兒，吹。
嘶啞而熟悉的歌謠讓凱稍稍晃神，這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聽到過的旋律……
悠悠的歌聲輕輕唱{226|153|170}~亮亮的星光靜靜淌{226|153|170}~
風兒吹{226|153|170}~風兒吹{226|153|170}~去徜徉{226|153|170}去那美麗的遠方{226|153|170}
凱，唱歌，為什麼。
噓……孩子們已經睡了。
孩子，之前，還哭。
因為我有魔藥。
凱像變魔術一樣從身後抽出了幾袋壓縮餅乾。
原來如此，你把自己的食物都分給孩子們了……
壓縮餅乾，魔藥？
嗯，上面施展了魔法，加入了一點點「家人的關愛」，就成為魔藥了。
這些孩子們不再挨餓，不再怕冷，也就不會再流淚……
很神奇吧？等你們再長大一點就會明白了。
那個時候，他一直如此溫柔地對待著大家。
魔法，我學會了，所以……
所以不要再哭了，凱。不用害怕，不用傷心。
他們沒有一個人上前為已經流淚的凱擦去他的淚水，只是用自己的言行告訴他，不用害怕。
我……
笨拙的溫暖一下子將凱擊中，他輕輕地哽咽著。
但他思索片刻後又再次痛苦地搖了搖頭，將臉側向一邊。
我，我不能和你們一起回去。
難道是魔藥的力量還不夠強大嗎？沒關係，我和阿撒爾還擁有很多很多……
不是這個問題！
我知道，在巴利康計畫進入這次的瓶頸期後，幾乎沒有成員能再產生突破。
時間持續了這麼久……萊夫他們身上的壓力早就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上頭已經要求，用最近一次測試的數據進行名單擬定。我就在黑子的名單上，就算還隔著一點，但也已經差不多了。
我已經沒有轉變成功的可能了，甚至還有失控的風險。白白占著資源拖累大家……還不如就這樣離開，把物資和希望都留給你們。
沒有拖累，凱，我們是家人，家人之間，不存在拖累。
你幾乎什麼都沒帶上，根本無法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下去。
既然你在最後一刻還要為我們考慮，那為什麼，不讓我們也為你這樣做呢？
希望是屬於整個埃則忒的。
我們的努力，都是為了讓每一個家人，都獲得希望。
相信我們，凱，也相信你自己。所以，我們一起回家吧。
凱再也克制不住，與神威相擁著大哭。
他們早就一起見過無數個黑暗的長夜，現在不過是那漫漫長路中的又一個。
但沒關係，就算沒有燈，沒有太陽升起，
他們依舊可以在互相取暖中，摸清楚彼此的輪廓。
黃金太陽訓練場
埃則忒
哈——！！
神威嘶吼著使出全力一擊，他額上的汗水止不住地流，卻絲毫不敢懈怠每一次練習。
阿撒爾同樣也剛經歷過強度驚人的訓練，狀態比神威好不到哪裡去。但他對神威的體力依舊擔心，所以在記錄好這一次檢測到的數據後，就沒有猶豫地關閉了儀器。
可以了，今天到此為止。
神威，卡特雷夫，你們都先暫停練習，過來看數據。
卡特雷夫更是將自己的身體逼近了極限，在原地打了幾轉才緩過來，然後和神威一起走向阿撒爾。
身體的力量更強，但穩定性變差了。
還有我們體內日冕基因的轉化率和大腦穩定程度，雖然都有提升，但總體都不會超過0.67%。
……微乎其微。
我們的訓練方式沒有出錯，根源還是在日冕基因的轉化階段這個問題上。
自從進入這次瓶頸期，所有的努力都好像被吸入了黑洞，砸進去再多也沒有絲毫波瀾。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沒有突破性成就，埃則忒就無法向世界政府爭取更多的資源。遷移作戰從來就沒有停下，他們還在持續救助和收留更多的人，再這樣下去無論是哪一方的壓力，都會把埃則忒壓得喘不過氣。
……繼續，訓練。
除非倒下，都，一直練。
卡特雷夫只能想到這種解法。軍方和政府的事萊夫不願意交給他們，他們也無權分擔，所以只能想盡辦法盡快讓巴利康計畫有所進展。
只需要一個人……只需要再突破一個人，就可以為埃則忒爭取來更多的希望。
但是不要……勉強。
阿撒爾粗重地呼吸著，難以遏制的酸痛讓他的身體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身體壓垮了，反而還會耽誤進度……今天我們三個都已經超量了，還是先回去休息。
我沒事，我覺得我的體能還可以再練一會！！
要不你們先回去休息？或者留下來看我訓練也可以！看我給你們展示最新的訓練成——
話還沒說完，神威立即倒下並用手捂住心臟。
這是他身體超過極限的體徵，隨後就是腦海劇烈的撕扯疼痛。就算是神威，也絲毫沒有反抗和支撐的力氣，他的意識甚至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
神威！
他們趕緊上前查看神威的狀態，發現不對後抬起神威立刻衝向醫務室。
醫務室
埃則忒
在簡單的診斷和治療，神威的身體已並無大礙……此刻的他正肆無忌憚地躺在病床上，嘴裡念叨著一些讓人難以理解的話語。
痛……好痛……
卡特雷夫……對戰的時候你收點力，打痛我了。
阿撒爾……你怎麼也打我……我沒偷你壓縮餅乾吃……
旁邊的兩個少年面面相覷，卡特雷夫嘗試著撐開了神威的眼皮，但他並沒有甦醒，仍舊持續著斷斷續續的夢囈。無奈卡特雷夫只能轉頭，看向早就一臉陰沉的阿撒爾，退到旁邊給他讓位。
阿撒爾咧了咧嘴角，衝上去就對著神威的臉頰一頓猛拍，徹底把他給拍醒了過來。
阿撒爾一言不發地上前，沉著臉地擰住神威的耳朵，30度，60度，150度……
——痛痛痛痛！是誰？！
受到驚嚇的神威直接整個人從病床上蹦了起來，他一臉不滿地準備找揪他耳朵的人算帳。但很快，他就看到抱著手站在他面前一語不發的阿撒爾，瞬間噤了聲不敢說話。
上一次神威見到阿撒爾這麼生氣，還是神威傷沒好就上戰場猛衝鋒，導致傷口惡化的時候，在病房裡被他狠狠盯著上藥。
……哥。
別套交情，沒用。
神威，你膽子肥了。你不僅給自己的那塊訓練區域增加了帕彌什濃度，甚至敢直接超過安全閾值。
你以為閾值是設置出來扮家家酒的嗎？！那是經過反覆測試和精良計算，確保訓練時你不會死在帕彌什手上的！！
你直接超兩倍給自己加算怎麼回事！想找死就給我上戰場去，別倒在訓練場拖累我們給你收屍！！
阿撒爾的情緒太過激動，以至於有些口不擇言。此話一出，他身旁的卡特雷夫反而立即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媽媽說過，不可以，亂說話。
亂說的，捂嘴。再說的，打嘴。
阿撒爾聽到這番話明顯愣住。這話他當然不會沒聽過，在年幼的他不懂事經常對神威惡語相向時，在卡特雷夫剛來到埃則忒他仍抱有排斥時，奧汀莉就會拿給他們定下的這一規矩來教訓他們。
阿撒爾沒有再堅持說下去，只是輕輕握住卡特雷夫的手腕，示意他可以放手了。
神威，做錯事。阿撒爾，傷心。
做錯事要，道歉。
神威有些心虛地看了看阿撒爾和卡特雷夫，畏畏縮縮地聳著腦袋。
……對不起，阿撒爾，卡特雷夫。
我不應該讓你們擔心的。
阿撒爾沒有立即理他，獨自生了一會悶氣。眼看著神威腦袋上已經喪到快要長蘑菇了，阿撒爾在心裡平復了一下情緒才肯開口。
——這種事情，至少你應該和我們一起商量。
要加快進度，我們一點點往上加。超過極限了，就及時止損。
……神威，你要記得，我們還沒有進入最後的轉化期，沒有接受改造成為構造體。
我們現在還只是人類，是肉體凡身。
人類只有一條命，死了就是沒了，你覺得自己這一條命夠折騰幾個來回？
神威清楚阿撒爾的性子，現在能開口就代表已經原諒了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緩緩地開口道。
嗯，我知道，你們是在關心我。之後，我會更珍惜自己的身體的。
不過……
神威的神色變得嚴肅認真。
就算是這樣，恐怕我們也不能只是小規模地一點點嘗試，沒有時間了。
前段時間，馬莉絲對我透露了一些消息。如果埃則忒再給不出世界政府更有力的成果證明，下一步恐怕就是再次縮減資源配額，甚至會直接砍掉所有物資支持，讓埃則忒自行搜取。
——馬莉絲？你找她做什麼？！！！
阿撒爾的情緒比神威想像中更激動許多，把在場的神威和卡特雷夫都嚇了一跳。
……神威，你為什麼還有馬莉絲的聯絡方式？你從哪裡找到的？！
是她主動聯絡的，以匿名郵件的形式發了過來……但她並沒有隱瞞身份，所以我知道她是誰。
我知道，她肯定是想從埃則忒身上獲得什麼利益，所以開門見山直接問了。
如果是其他尚有迴轉的東西，我們還可以權衡後考慮和她交易，至少先讓埃則忒撐過這段時間。
但——她的目的似乎只有一個，就是想要埃則忒解散，或是臣服於她，受她控制。
不可能。
……沒錯，這種要求我們是絕不可能答應的。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唯一的選擇。盡快突破目前轉化的瓶頸，用成果為埃則忒換來資源的補給。
但我們體內的日冕基因……還遠遠不夠……
阿撒爾沒有反駁神威所說的這點。作為巴利康計畫目前最為出色的三名訓練者，這一點他們很清楚。
在理論研究上沒有找到新的方法之前，能做的確實只有徹底來一場豪賭，用盡一切手段探索讓日冕基因快速轉化的方法。
我也來，和神威一起。
卡特雷夫聽清現狀後，反而認同起神威的判斷。不過他依舊不認同將這種危險的事交給神威一個人來背，所以他能想到的唯一解決辦法，就是他和神威一起加強訓練。
想都別想！！
粗獷的聲音讓神威不由得腦門一震，他瞪大著眼睛望向門口——是萊夫。
欸？萊夫你怎麼……
檢測報告顯示你體內的帕彌什濃度異常偏高，已經超出安全閾值了，醫生就通知了萊夫。
他毫不意外地靠在病床邊上，暗示自己「並沒有阻攔」。
否則以你的德性，絕對不會乖乖聽勸，而是自己偷偷繼續非常規加訓。
阿撒爾說得沒錯。
今天開始，我會嚴格控制訓練室的帕彌什濃度。超額訓練的事，以後絕不容許。
……神威，我知道你們是為埃則忒著想，但別用這種玉石俱焚的方法。
可是，埃則忒已經等不了了。
神威還想跟萊夫據理力爭一下，希望他至少可以允許自己為埃則忒做一些努力。他正準備從病床上起身，就被萊夫單手按住了頭。
其實萊夫手上的力度不大，甚至可以算是帶著溫和的安撫，這樣的溫度讓神威有些愣神。
——他們已經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度了？
在奧汀莉和歐瑞狄斯離開後，就再沒人能將他們當作孩子這樣安撫。
他們習慣讓自己成為那個優先站出來的人，頂住時刻會塌下來的天穹。卻忘記了，自己仍是尚未成年的少年。
凡事都有個先後順序。我們這些老傢伙還在呢，這種煩心事，就先交給我們來想。
我還在跟世界政府周旋，在來到埃則忒之前，我好歹也是個有影響力的軍士，別擔心。
我們每個人都付出自己的努力，就一定會拼出一條生路。
……沒錯。
真有什麼，大家一起想辦法。
相信我，神威。我們會有辦法解決這些的。
阿撒爾堅定看著神威的眼睛，這不是虛無縹緲的自我安慰。他有這樣的把握，這是他對神威、對整個埃則忒的承諾。
他保證，會用他的方式救下埃則忒。
阿撒爾不動聲色地收起終端……流光的電子螢幕孤獨地沒入他身後的暗影之中，在那閃爍的畫面之上是一封剛剛發送的郵件。
「我警告過你，不要動埃則忒的其他人，尤其是神威……」
「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color=#ff4e4eff><size=40>馬莉絲</size></col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