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員宿舍休息室
埃則忒
阿撒爾靠在門邊，隱約能聽到屋內傳來的雀躍聲。
……回來了？
神威帶著卡特雷夫走回成員宿舍，臉上掛著故作掩飾疲憊的微笑。
阿撒爾知道，他必定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萊夫那邊，還沒有關於那份軍令的消息嗎？他們到底想做什麼？真的……要把我們推出去嗎？
嗯……他還是什麼都不肯說。
神威苦笑著，跟在他身後的卡特雷夫拍了拍神威的腦袋。
卡特雷夫記得，他剛來埃則忒還不太適應，晚上總一個人躲起來想孤兒院的大家時，神威就會拽著阿撒爾找到他，然後像這樣摸他的頭，希望他不要難過。
先進去吧，可別錯過了今天的家庭日。
真有什麼事，我們大家一起面對。
看！！他們回來了！
三人一起走進房間，裡面的大家早已等待多時。有什麼煩惱暫且擱置，在短暫的時刻裡，他們可以放下任何重壓，只做最快樂的一家人。
喂！你怎麼把這些都吃完了，不是慣例都要留一份，下個月的家庭日再吃的嗎？
他有些不滿地朝對面的人喊道。
我、我就是想到，今天說不定是我們最後一次過家庭日了……
那封軍令下來，誰知道我們還能活多久……萬一以後，根本沒機會吃到了，還不如現在徹底享受一下呢。
呸呸呸！！說的什麼晦氣話，怎麼可能是最後一次啊？
算了算了，就讓他吃吧。
這種事……現在我們也不知道。
此話一出，就連本來還在著急趕著吃零食的少年也愣住了，放下手中的食物停頓下來。
他們沒有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但就算再不情願，他們也必須在此刻做出徹底的選擇。
每個人都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一齊看向神威、阿撒爾和卡特雷夫。
……關於那份軍令，我們沒有再找到更多的消息。
萊夫仍然不肯多說，他只是告訴我，他會想辦法……
辦法？他會繼續想辦法？別傻了，神威，他不是在想辦法要幫我們，只是要想辦法怎麼找藉口，讓我們心甘情願地同意。
萊夫說他會想辦法讓上面撤回那份軍令……
已經過去三個月了，神威！
他真的能想辦法的話，早就做些什麼了，但現在呢？沒有消息，資訊沒有更新，他還在糊弄……醒醒吧！他在騙你！
…………
他們不是埃則忒的家人，他們沒必要為我們做什麼，對萊夫來說，更重要的——還是他的那些戰友，那些士兵！
阿撒爾……不打架。
……我們沒事，卡特雷夫。
神威沮喪地垂下頭。
他不得不承認，阿撒爾說的並不是全無道理。假如萊夫真的有辦法……又怎麼會拖到今天？
……我不是針對你，神威，我只是……
嗯……我知道。
以我們目前訓練和轉化的進度，外出實戰的風險很高。況且如果那些資訊是真的，需要支援的都是高危戰區……
我們必死無疑。
神威沒有忍心將這句話說出口。
當然，這不是絕對的結果。如果萊夫提供給我們什麼幫助，又或者我們在突擊的訓練中加速轉化，就都還有轉機。
……但無論是希望還是絕望，我們都無法百分百保證哪一邊在未來會發生。
現在我們有兩種選擇。第一種，留在埃則忒靜觀其變，等到軍令執行後再想辦法應對。
第二種……在軍令沒有正式落地之前，我們偷偷離開這裡。
但同樣，我們也不會再有世界政府持續提供的資源，沒有埃則忒軍壘的庇護，可以說，這是一場流浪生活的開始。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
現在，我希望由大家共同決定，這個整體的未來。
無論選擇哪一種，我們都會堅定和你們站在同一方，保護你們。
少男少女們沒有過分吵鬧。其實這樣的結果他們早就心中有數，無論哪一條道路，都同時具備了生的希望和不明的風險。自他們決定加入埃則忒的那一刻起，就必須明了這種必然的選擇。
……我不想去送死。
我明明已經躲過了戰亂，躲過了感染體。當時為了能通過戰力評估，加入埃則忒，我自己偷偷訓練了一整週。
好不容易有機會變得強大，他們說，等我們轉化成功後，也能去救那些曾經像我這樣的人——我才不要就這樣被推出去！
沒錯！！我們是埃則忒的成員，是巴利康計畫的訓練者。我們是黃金太陽的種子，才不是他們口中的垃圾和耗材。
如果在來到埃則忒之前，我就已經死在了帕彌什手上，那我認。
但我們好不容易再次有了家，有了可以依靠和想要守護的人——憑什麼被放棄的就該是我們？！
我們已經有一定的戰鬥能力了，只要團結一心，一定可以在其他地方重建我們的家園！
我們離開這裡！！只要我們不分開，無論去什麼地方，埃則忒都始終存在。
少年們重亮起眼中的光——他們又有什麼可懼怕的呢？他們早就經歷過那些高位者最為畏懼的事了。
失去熟悉的家園，親人，甚至差一點失去性命。他們不是沒有經歷過顛沛流離的生活，但既然命運讓他們相逢在這裡，聯合在這裡，還給了他們變得更強大的希望，他們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我們選第二條路！！
所有人一起喊出這句發自內心的吶喊。
嗯，有人看不起我們，我們偏要活得好好的。
有人想要放棄我們，我們就自己抓住自己，靠我們的力量證明這一切。
他們認為把我們丟進廢墟，就只會自生自滅，我們偏不。
我們會讓廢墟下的種子生長，破土，開花。像埃則忒的先輩那樣，我們會再建立起屬於我們的家園。
那將是，一個屬於我們的埃則忒！
少年們跟隨歡呼，他們期待著這場苦中作樂的流浪。他們已經是差點死過一次的人了，不在乎什麼安逸舒適的溫床。只要能讓這個家延續下去，他們總有一天能再看見太陽的升起。
第二天夜裡，「逃亡行動」開始了。
神威等人憑藉著對要塞的布防的了解，悄無聲息地繞過警衛，很快便帶著孩子們成功遁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在經歷了幾近一整天的奔逃過後，眾人在終於林間的一個背風坡處安頓營帳，暫作休整。
神威，阿撒爾，飯。
卡特雷夫拉了拉簾帷，放下兩盒罐頭，提醒著忙碌到深夜的二人及時用餐。
嗯，剛好你來了，我們做完行動的規劃就吃。
欸，卡特雷夫，你臉上怎麼濕漉漉的？我給你擦擦！
亞伯，發現水源，大家，洗漱。
神威好奇地看向帳外，月色之下，孩子們正圍著不遠處的一泊清泉嬉笑打鬧著。
……我復盤了一下昨日的行動，雖然行進速度比預想的要慢一些，但至少沒有撞上感染體，埃則忒的追兵也沒有發現我們，中途從補給站補充的物資可以支撐很久。
後續的分工依舊維持不變，神威負責帶著精銳在前方開路，卡特雷夫則要時刻提防著我們的後方。
嗯，按照之前的規劃，我們得盡快找到一個和世界政府聯繫不緊密的保育區，嘗試暫時先留下融入。
你不是從基地資料室找到了張地圖嗎？我們接下來該去哪？
阿撒爾沒有直視神威的視線，他看向帳外，同樣也沒有拿出那張他一直藏在身上的地圖。
……有幾個備選的保育區，但各有利弊，我還在斟酌。
不急，我會在守夜的時候就理清楚。等交接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答案。
那張地圖……
神威——阿撒爾——快來這邊洗身子啦！
神威剛剛開口，就被帳外孩子們的呼喚聲打斷。
……總之，今晚還是老規矩分兩撥人守夜。我守上半夜，你們兩個守下半夜，記得把床鋪放在一起。
……好，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入夜，所有成員安然入睡。現在仍是上半夜，屬於阿撒爾的守夜時段，只有他一人未入眠。
他已經將周邊都視察了一番，沒有什麼潛在威脅，暫時可以安心。
回到帳篷，他和神威、卡特雷夫住一間，果不其然，卡特雷夫又把他們三個的床鋪排在了一起，擠得幾乎沒有縫隙。
阿撒爾從枕下拿出自己的終端，然後從行囊裡翻出了從未示人的地圖和戰況資料。他拿著這些，坐在床鋪上猶豫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下定決心，抬起了臉。
阿撒爾——
阿撒爾已經背對過他們準備起身，突然聽到神威叫了他的名字。一隻熟悉的手搭上他的手臂，阿撒爾不由得心裡一驚——
神威醒了？還是他一直都沒有睡著？難道他已經發現了嗎？
在猶豫幾秒後，阿撒爾還是選擇回頭看向神威。就算他要質問還是別的什麼，他都不會逃避。
神威，你……
他回頭了，然後與神威大剌剌的睡顏「面面相覷」。
……
大家……不要怕……站在我身後……
緊靠著神威睡的卡特雷夫睡相也不老實，他的腿已經放到神威肚子上了，三不五時還往下踢一踢，疼得神威哼哼叫。
下雪，冷。阿撒爾，坐中間，神威擠右邊，我，擠左邊……
……兩個笨蛋。
阿撒爾把卡特雷夫亂放的腿給他收了回去——雖然他預料一會回來還會變成這個樣子。然後把神威和卡特雷夫踢開的被子找回來，給他們重新蓋上。
做完這些阿撒爾就起身了，已經走到了帳篷門口，又還是忍不住走回去，兩隻手一起把神威張大的嘴掰合上了。
要是口水沾到我的位置上，你就給我爬去睡外面，神威。
出帳篷後，阿撒爾走到一處遠離營地的角落。
他迅速掃了一眼手上的地圖和資料，然後用終端撥通了那個，早就熟記於心、不需要再看紙條紀錄的號碼。
——五分鐘。小阿撒爾，你遲到了五分鐘。如果再有下一次，我會直接銷毀這個通訊路線。
你沒有按我們約定的最後期限及時聯絡我，按理說，我也應該失約，不再為你們提供任何幫助。
但……這是最後一次。因為看你們可憐，我才破例如此寬容。誰讓我們同病相憐，就理應互相幫助呢？
阿撒爾沒有因馬莉絲的話而示弱，他深呼吸，開口回答道。
但你……依舊選擇了等待。
你到底想從埃則忒得到什麼？
嗯哼……我喜歡聰明的孩子，小阿撒爾。
我當然有想要的東西，這是交易……你應該知道「交易」這個單字怎麼寫。
世界政府對埃則忒舊檔案庫內的「某些東西」很感興趣，但萊夫總是對我諱莫如深。
但我猜啊，作為他管理埃則忒的左右手，你總應當知道些什麼吧，小阿撒爾？
……你要對埃則忒做什麼？
我能做什麼？世界政府和埃則忒之間同仇敵愾，我只是想要更加了解我的盟友。
唉，阿撒爾，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疑心太重。之前你們去的補給站，難道不是像我約定的那樣，物資豐富、環境安全嗎？
我已經給了你們所需要的，不是嗎？
難道比起你身邊的這群孩子，你更在意那個謊騙你們的虛偽城邦？
…………
阿撒爾的眉頭微微蹙動。
我知道檔案庫的密碼，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剩下的半張地圖。
很好~我欣賞像你這樣果斷的孩子。
滴答一聲，馬莉絲將剩下一半的資料發送到了阿撒爾的終端之上。
與之相對的，阿撒爾也對著通訊的另一頭，說出了對方所需要的密碼。
你之前的承諾還算數嗎？如果需要幫助，我都可以聯絡你？
聽到這試探性的疑問，另一頭的議員不禁輕笑起來。
那是自然，我親愛的小太陽們。放心，我們來日方長。
期待和你們的下一次相遇。
——這裡不太對勁。
按照阿撒爾給出的判斷，所有成員朝著下一個目標地前進。
原本按照路線，他們此時已經進入目標保育區的外圍了，但實際上，他們仍迷失在密林中。
……可能是資訊有更新變動。但這附近一定有保育區，無論如何我們先進去，找到地方落腳再說。
這裡氣候不算很好，還開始起霧，整個隊伍緊湊在一起，有些艱難地前行著。等過了一段時間，他們才終於看到了保育區入口的大門。
太好了！你們看！！
說著，少年上前準備去找入口處的聯絡裝置，手剛放上去就發現，入口的大門根本沒有鎖上，一推就打開了入口。
欸？
——等等！先別進去！！
神威的呼喊沒能來得及拉住莽撞的少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衝入保育區內。剛跑進去沒幾步，少年就被一道猝不及防的攻擊撞飛，狠狠地退後倒在地上。
是感染體！！
霧中閃爍出兩點紅光，神威當即衝上前去，拉起少年向後撤退。
神威！！左面有突襲！！
阿撒爾急忙出聲，卡特雷夫則直接揮起長刃，衝了上去，他咬緊牙關，勉強攔住了另一隻感染體的偷襲。
——呃！！
怎麼回事！！有漏網之魚溜了進來嗎？！
——！！
神威全力劈砍，又擋下了一隻感染體的突擊，他大喝一聲，衝上前去，用最狠的力道將那感染體擊飛至幾公尺開外。
——吼！！！
這種數量……裡面還有更多！
裡面不可能還有活人，這個保育區已經淪陷了！！
——快走！！
所有成員趕緊朝著來時的方向撤退，但這霧久凝不散，他們徹底迷失了方向，最後居然又回到了保育區外圍一處已經破損的牆附近。
這裡的感染體數量遠比他們想像中更多，在不熟悉的環境下面對不知會從何處過來的突襲，已經有部分人受傷了，可他們甚至無法準確判斷應該逃往哪個方向，才能真正安全。
「砰——」一道悶重的撞擊聲響起，是卡蘿。濃霧中的鐵臂呼嘯伸出，撕碎了她的背包，將她重重地甩到牆上。
呃啊！！
卡蘿！！
小卡蘿！！快躲開！！
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全副武裝的羅倫衝到卡蘿面前為她擋下了攻擊。
緊接著，還有其他士兵也逐漸趕了過來，數量不算龐大，但他們攜帶的裝置更齊全，足以對抗周遭的敵人。
羅倫大叔？！
我們規劃好了安全的撤退路線，所有人，跟我們走！
它們追得太緊了！我們沒辦法抽身！！
神威朝喬的方向大喊著，雖然他們已經解決了部分感染體，但總量依舊太多，這些東西纏住了他們的腳步，根本無力撤退。
……我們會抽一部分人斷後！
記住！一直向前跑，別回頭，安安全全回到埃則忒去！
羅倫大叔！！我留下來和你一起斷後！
不行！小卡蘿，這次大叔不能答應你。
你們才是巴利康計畫的希望，是埃則忒乃至全人類的希望。如果真的要做取捨……就讓我們這些老傢伙替你們擋著。
你們不能折在這裡——喬！帶著小卡蘿，快走！！
——嘖，知道了！羅倫，我告訴你，我不會幫你帶孩子的，之後你也必須給我好好回到埃則忒！
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不顧卡蘿的吶喊，喬拉住她的手一起衝出了感染體的重圍。其他負責帶孩子們撤離的士兵也開始行動，剩下的人則自覺留下，坦然面對這群他們根本不可能全數打敗的感染體。
嘶——！！
那幾隻感染體已經完全將羅倫包圍，它們張牙舞爪對著他狂吼，早就做好了將他撕碎的準備。
——哈！！以為吼得大聲，我就會怕了你們嗎？
就是你們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跑到我們人類的地盤，破壞我們的家園，殘害我們的家人！
你們對著誰都這樣囂張，對嗎？就算對面是老弱病殘，我女兒……肯定也是被你們這種傢伙給害死的吧。
曾經我救不了我的女兒，但現在，你們這群魔鬼休想動那些孩子一分一毫！！
去死吧——！！！
……下地獄去吧，你們這些魔鬼。
你們永遠都別想，再傷害我們的孩子！
他拉響了手雷，這是收尾的最後措施。不會再有人追上逃回埃則忒的孩子們了。
孩子們會替他們回家，這樣就夠了。
爆鳴聲震耳欲聾，赤色火光直衝雲霄，如同一道璀璨決絕的壁障，將道路徹底斬斷。
聯絡室
埃則忒
萊夫看著收集全部成員信號的界面表，在最後一次發出信號確認依舊沒有回覆後，他沉默了幾秒。
……是你們，都是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喬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在回到埃則忒後，他甚至第一時間就向萊夫申請了再前往那裡支援羅倫他們，但等援兵趕到現場時，爆炸造成的碎石卻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所以他和這些孩子一起留在了聯絡室，希望等到羅倫給他們發回的信號。但什麼也沒有，留下的士兵中，沒有人再回應發送的確認信號，甚至絕大多數人的信號器已經顯示遭到摧毀。
很明顯，他們都不會再活著回來了。
如果不是你們亂跑，害得羅倫那個蠢貨發現以後帶頭集結了人手去救你們……
如果不是他執意要救你，卡蘿，他根本就不會死！！
你別胡說！！沒有人會想到保育區裡會有感染體！
卡麗一如既往站出來護著妹妹，但這一次卡蘿沒有再像那個病弱的小女孩一樣，只是躲在姐姐和大家的身後。她主動走上前，手裡緊緊抓著一枚胸針，忍不住哭出聲來。
……是我。走之前，我放心不下一直關照我的羅倫大叔，給他留了一封告別信，他看了就會知道我們離開的事。
之前羅倫大叔送我的生日禮物，是之前他女兒送給他的胸針。裡面裝了定位器，好讓他女兒能知道自己爸爸在哪裡，是否平安。
所以羅倫大叔才能那麼快找到我們……如果我沒有寫信，沒有收下胸針……
——是我！是我害了大叔……
卡蘿已經無法再說任何一句話，她對喬彎腰鞠躬，頭髮蓋住已經哭得凌亂的臉，慟哭哽咽。喬也無法再忍住自己的情緒，他的臉漲得通紅，想努力掩飾自己的崩潰。
我早就告訴過他不要管你……還有其他幾個留下來的蠢貨，我早就告訴他們，不要對你們這些孩子多管閒事！！
他們已經回不來了！！你現在說這些有用嗎？！你們這些罪魁禍首才應該替他們去死——
喬！！住嘴！！
萊夫的呵斥和神威的阻攔同時到來。喬的手臂揮下，神威大步衝上前，替卡蘿擋下了那一巴掌。
——神威！！
……！
阿撒爾，我沒事——卡特雷夫，回來，退到我身邊。
神威沒有過多糾結那一耳光，而是坦然與喬對視。
事情是因為我們的出逃而起，這個責任我來擔。我接受一切理所應當的懲罰。
但我們……並非有意為之。遷移計畫的軍令我們已經知道了，就算再重來一次，我們也不可能放任同伴被送著去死。
……我是出逃計畫的策劃者，所有責任都算到我頭上。但我請求，軍隊可以放其他不願意執行軍令的人離開。他們不應該被無辜放棄和犧牲。
別聽他的！出逃計畫我也有份，有什麼懲罰衝著我來！
我也是。
你們說的這是什麼話！！決定是大家一起做的，我們不可能拋下你們不管！
就是！我們只是不想被你們推出去交差，不想送死，我們有什麼錯！
要罰就把我們一起都罰了！與其被上頭當成垃圾扔到高危區，我們的命如果能給羅倫他們贖罪，也算值了！！
住嘴！！
萊夫怒呵一聲，震懾住了躁動不安的少年們。
……是我的錯，早在神威來找我的時候，我就應該把所有決定都對你們坦誠。
軍令已經頒布了，但我已經和上頭協商好，先派我們自己的士兵軍隊完成救援指標。
至於你們……只需要在基地裡專心進行訓練。等你們進入下一個突破節點，掌控一定的力量後，再讓你們逐步參與進去。
萊夫神情複雜地環視四周，語氣近乎懇切，稍稍打動了在場的孩子們。
但是……
我不同意！！
指定的救援地區情況有多嚴峻，我們每個人都很清楚！正因如此，上頭才會想要動用非常規力量的巴利康計畫成員，嘗試用這樣的方式突破難題。
我們不可能派所有的士兵去，肯定還要留相當一部分保護埃則忒基地。精銳部隊都無法完成的任務，難道要我們用自己人的命去撲火嗎？
所以你的意思，難道是要像那個議員提議的那樣，推這些甚至還沒成年的孩子們替你死是嗎？！
我們是軍人，是戰士，更是成年人！不論有多大的壓力，我們都得扛，並且必須扛得住！
…………
喬沒有再反駁，那樣的話他自己也說不出來。是不甘心嗎？還是不願意？他反覆詢問著自己。
他只是還沒從摯友的犧牲中走出來，不能接受他們就要承受這樣的代價。
……那就把我算上吧，前往支援的名單。
過了很久，他才終於開口。
我看過，那些需要支援的地方裡，有我的家鄉——羅倫的家鄉。
還有很多……應該都是我們這些士兵，也曾經賴以生存的家園。
我聽他們提起過，自己的家人，有的已經死了，有的還被困在那裡，等著誰能救救他們。
……對不起，這也是我們之前逼迫你，想要盡快執行遷移計畫的原因。
讓我們去吧。如果注定要有人站出來犧牲，至少讓我們實現自己的願望，再去為我們的家鄉拼一次。
……
神威看著喬顫抖的背影，看著他通紅眼眶裡強忍的淚光，胸腔不禁覺得發燙。
你們才是巴利康計畫的希望，是埃則忒乃至全人類的希望。如果真的要做取捨，就讓我們這些老傢伙替你們擋著。
羅倫大叔最後的話語、爆炸的火光、還有此刻喬孤注一擲的側臉……這些畫面灼燒著他。自始至終，埃則忒的每個人都沒有放棄自己的家人。
自始至終，都是他們對彼此的關懷和善意的製造了裂隙，致使他們忘記了那個藏在幕後，真正傷害著他們的元兇。
那封釀造了這一切的軍令。
神威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刮過喉嚨，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我也去。
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神威主動舉起了手。
我不能看著其他成員冒險，但這是出於我個人的意願。我願意作為巴利康成員的代表，加入遷移作戰計畫。
軍令的分析並非全無道理，實戰確實有機率能催化日冕基因的轉化，而且也可以增添一部分戰力。
萊夫首長，我們很感謝你的保護。但我也同樣是戰士，我們埃則忒成員的身上，一直流著英雄的血。
我們也想保護你們，守護每一個人的家園！請讓我也付出一份努力！
我也去。我的力量不比神威的差，你們需要我們，我也能傳承埃則忒的英雄信念！
我們都去。
我也要去！！羅倫大叔還有親人活著，我要親自去把他們救回來！
我們也是！！
一部分訓練成員也加入了其中。埃則忒給了他們一個家，所以他們願意為了這份凝聚冒險。他們也記得每一個保護他們的士兵，記得他們往日對自己的關照。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保護了埃則忒這個家，那自己也會竭盡力量，去保護他們的家，所有人共同的家。
萊夫看著熱血沸騰的少年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強行制止。他也不願意看著自己的士兵犧牲，如果有勝利的希望，他當然會想越多越好。
而且正如他曾經教訓神威的那樣——他保護不了他們一輩子。他們有這樣的赤忱和熱血，他們理應在走過所有必經階梯之後，成為萬丈光芒的太陽。
……請願書我會一直放在資料室，自願加入遷移作戰的，就自己上來簽字。
一週後截止，到了那天，所有名字在上面的人都一起出發。
喬和身後跟著的幾個士兵率先上前簽了字，隨後就是神威、阿撒爾、卡特雷夫和一些訓練成員。
他們是巴利康計畫目前成績最為優異的人選，已經和剩下的人打過招呼。不用擔心，繼續在基地完成訓練和突破，他們會衝在前面保護他們。
剩下的成員一起陷入了沉默。他們更為軟弱，膽小，一想到那種可怕的戰場就下意識想要逃避。可已經簽字的人好像也完全不怕，他們身上有著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種會傳遞並擴散開來的東西。
一週後，萊夫最後確認請願書上已經簽字的名單。上面包括了所有士兵，所有巴利康計畫訓練成員。最後，萊夫在最後一個空位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