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爸爸——
神威小跑著奔向歐瑞狄斯,因為太著急還在半路摔了一跤。
他沒有哭鬧,而是很快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確認自己身上乾淨了之後,才撲進了歐瑞狄斯的懷裡。
嗯?我們的小太陽這是怎麼了?
歐瑞狄斯伸出手,細細整理著神威亂糟糟的頭髮。神威沒有回答,而是將腦袋埋得更深了些,一個勁地搖頭。
神威——別想著跟你爸撒嬌就能逃過訓練,快過來!
奧汀莉一隻手提著自己的武器,另一隻手拿著她為神威新做的小型武器,有些無奈地朝著父子二人走過來。
我,我不想訓練。媽媽,我今天去背書好不好?
神威抬起腦袋看向奧汀莉,小傢伙的眼睛裡已經擠出來好幾滴淚珠。
喲,你今天是跟阿撒爾換腦子了?平時你可是翻開第一頁就會睡著的,看見書就打呼流口水。
但你這麼求也沒門!書要背,訓練也要做。你看,你說想和媽媽用一樣的武器,給你做了個一模一樣的,別墨跡,快過來。
神威瞄了一眼奧汀莉纏著繃帶的手臂,抗拒地往後縮了縮,還是止不住地搖頭。
神威!!你今天是吃錯藥了嗎?之前不是迫不及待想趕緊開始戰鬥訓練,說要快點長大變強的嗎?
歐瑞狄斯揉了揉神威的腦袋,溫柔地笑著詢問。
嗯,難道是覺得跟媽媽訓練難度太高了?那我們換個人好不好,今天先和爸爸訓練?
不,不要……爸爸也不要。
還是覺得太難??那——換哥哥?我叫阿撒爾過來,他比你先開始訓練沒有多久,不會太困難的。
神威更用力搖了搖頭。
不可以!!哥哥也不行……
都不行啊?那看來不是我們小神威怕訓練太苦太累,是不是……
不想和媽媽對戰,害怕讓媽媽受傷?
說到這裡,神威十分用力地快速點頭。他從歐瑞狄斯的懷裡掙脫,走上前,抓住奧汀莉的手。
這是她在最近指導成員演練時不慎刮傷留下的傷口,對她而言不是什麼大事。但不巧當時神威拉著歐瑞狄斯說要去找媽媽,正好目睹了她受傷的過程。
打架,媽媽……流血,疼。
想到當時的場景,神威輕輕將奧汀莉的手小心翼翼地呵護在自己小小的手掌心,輕輕地揉了揉再吹氣。
呼呼——媽媽流血了,神威吹一吹,痛痛就會飛走了!
噗,你啊,怎麼和阿撒爾開始訓練的時候一模一樣,要不大家都說你們應該是親兄弟呢。
小傻瓜,這算什麼大事——你看,傷口都快癒合了,媽媽不疼。
奧汀莉拆開繃帶給神威展示早已沒有大礙的傷口,但孩子的世界裡只知道媽媽受了傷,那就一定很疼很疼,神威執拗地搖頭表示不相信。
神威,媽媽必須告訴你,只要接受訓練,包括之後真正去戰場戰鬥,一定是會流血受傷的。你會害怕嗎?
我不怕!受傷疼,但是可以保護大家!
很好,所以,你根本不用害怕訓練帶來的一切。無論是什麼,它們都一定在幫你變得更強大。
可是……媽媽,一定要和你們打架嗎?就沒有其他辦法嗎?我不想讓你們受傷……
奧汀莉揉著神威的腦袋,把歐瑞狄斯剛剛才理好的頭髮又弄得亂糟糟。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到了打敗媽媽和爸爸,反而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這證明你已經足夠優秀,變得比我們還要強大。到了那個時候,你就可以保護更多的人,埃則忒的大家,甚至是我們。
不需要因為這些難過,也不可以再哭了啊——你說過的,要當埃則忒最勇敢的英雄,英雄是不可以掉眼淚的!
……不需要為我們難過,神威,阿撒爾,卡特雷夫。
奧汀莉的手被玻璃牆壁隔絕在外,她無法伸出手為自己的兩個孩子擦去眼淚。
這不是離別,我們會與你們同在,永遠。
埃則忒就交給你們了……所以,以後你們不可以再哭了,知道嗎?
……我知道了,媽媽,爸爸。
神威將那兩具已經被他自己擊敗,而後淪為廢鐵的「感染體」,緊緊擁入懷裡。
我會完成你們的願望,我會變得更強大,保護所有人。
我已經……不會再哭了。
其實早在監控畫面中察覺到那些令人不寒而慄的相似點後,他心中就已經有了猜測。
而之後的一次次交鋒,戰鬥——往日在埃則忒與父母訓練對戰的畫面歷歷在目,那樣毗近,又那樣遙遠。最熟悉的招式帶給他最窒息的絕望,他確實做到了奧汀莉與歐瑞狄斯對他們的囑託。
足夠強大,足夠堅強,所以能親手擊敗已淪為感染體的父母,為他們迎來解脫。
嗯……我想,把他們妥善安置好。
而且……還有一個不對勁的地方,我想試著去找更多線索。
神威抱起他們的殘骸,走到了不遠處放置的密保箱。
我觀察過,他們的活動範圍都圍繞著密保箱展開,不會離開太遠。雖然已經失控,他們也在出於本能保護著它。
……他們會想在最後留在這裡的,而密保箱裡,一定有問題的答案。
按照巴利康計畫的規劃,只有訓練者在日冕基因轉換後期,基本確定成功可能後才會開始構造體改造。
以當時的時間……他們不可能完成這個階段,更不會以人類的身份成為感染體。
埃則忒的每一個成員都擁有自己單獨的密保箱。可神威記得,當年世界政府接管埃則忒後,聲稱已經將所有屬於奧汀莉和歐瑞狄斯的物品都交給了他們。
這其中肯定還被隱瞞了什麼。
神威再次輸入那個熟悉的密碼,打開了奧汀莉和歐瑞狄斯共同的密保箱。
他們的軀體還在依靠本能保護著密保箱中的東西。
容器裡的是……太陽能源,還有一封信?
他們……還留給了自己什麼別的東西嗎?還有其他想說的話嗎?懷著這樣的心情,神威打開了那封被保存尚且完好的信。
<i>神威</i>
<i>這封信,是媽媽和爸爸單獨留給你的。</i>
<i>我們討論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把給你和阿撒爾的信分開。這種時候,我們還是更希望尊重你們作為個體的權利。</i>
<i>先說我自己的部分吧,你爸的內容在後面。</i>
<i>首先是……對不起。巴利康計畫的事,我們沒想刻意瞞著,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說。</i>
<i>你們應該已經察覺到,在試煉前我們就參與進去了,本想著等回來立刻告訴你們,但……</i>
<i>帕彌什那鬼東西來得太快,讓人措手不及。這世界的一切都亂了,埃則忒沒一個人能有喘息的時間,我們不能停下。</i>
<i>而且我們不後悔。巴利康計畫對抵抗帕彌什的幫助是意外之喜,聽到這消息的那一刻,我們就慶幸能為你們鋪好路。</i>
<i>你們參與的會是改良過的版本。放心,作為第一批訓練者,我們已經替你們試錯了足夠的風險。</i>
<i>我們愛你們,但時間太短暫,我們的身體也撐不下去了。</i>
<i>現在我們基本宣告了再無轉換成功的可能,所以在必要的時刻,你們必須放棄我們。</i>
<i>剩下的……讓你爸來說。</i>
<i>神威,我是爸爸,別難過。</i>
<i>我知道當你看到此處,心情一定已經十分難受——</i>
<i>但孩子,前面的路還很長,你必須學會在沒有我們的時候,也能自己走下去。</i>
<i>接上媽媽剛才提到的。如果你有機會看到這封信,應該是我們已經離開埃則忒的時候了。</i>
<i>結局會怎樣,連我們自己也不能斷言——我們無力再為你們保障與承諾,這便是這封信產生的原因。</i>
<i>等世界政府的軍隊抵達,他們會盡力為我們剔除日冕基因的影響。如果運氣好,我們還能接受傳聞中的構造體改造。</i>
<i>但即使如此,我們也不能留在埃則忒,應該會去其他地方上前線。</i>
<i>而另一種可能,我知道你不愛聽,就不徹底說破了。</i>
<i>或許,我們沒有有機會好好道別,這封信是我們對你所能力及的彌補。</i>
<i>這大概就是我們的終點,卻不能是你的,孩子。</i>
<i>你們仍有希望,我希望你能在巴利康計畫中迎來轉機,好好地活下去。</i>
<i>還記得你小時候最愛聽的故事嗎?太陽的出生不是平凡的,它必定要吞下數不盡的黑暗,才能成就足夠耀眼的光芒。</i>
<i>這黑暗可能來自於天地,來自於曾經和他一樣試圖成為太陽的同胞。過程必然是痛苦,但他不能回頭。</i>
<i>我們已經注定是黑暗,所以不必為我們太過傷心。替我們繼續走下去吧,神威。</i>
<i>我親愛的孩子,我們看不到的太陽和美好家園,你會替我們去看到的。</i>
<i>▇▄▃▆▃▁▁▁▁</i>
<i>——當然,你明白的,神威,我們對你的期許遠遠不止這些。你的身上不僅有自己,更肩負著埃則忒的未來。</i>
<i>你和阿撒爾,你們都必須,也只能成為那個太陽——這是唯一的出路。否則,過往的一切將沒有任何意義。</i>
<i>——你不會辜負我們的期待,對嗎?你說過的,神威,你會一直都是我們的驕傲。</i>
<i>我們簽署了自願將遺體捐獻給研究提供數據的協議。</i>
<i>如果遭遇不測,看世界政府的意思,應該會用來改進構造體技術。</i>
<i>和信一起留下的能源,是我們努力為你爭取來的。</i>
<i>我們的基因強化並未多成熟,能提取出的能源不算多,但希望它能對你有些幫助。</i>
<i>需要的話就吸收掉吧,就當是我們與你們同在。</i>
<i>奧汀莉 歐瑞狄斯</i>
媽媽……爸爸……
神威努力克制住手上的力道,以免太用力將信徹底揉皺。
[player name],可以再次幫我進行連結嗎?
這份提純後的能源——我現在開始吸收。
奧汀莉和歐瑞狄斯足夠了解神威。無論是當時還是少年的人類,還是現在失而復得的構造體,他們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無懼危險,成為那個太陽。
這一次,神威捨棄了更多的猶豫,甚至有些急不可耐。
還有多少人活了下來?還有多少人在等他拯救?如果再晚一點,是不是又會像當年失去父母那般,來不及救下他不忍失去的人。
他絕不要那種結局再次發生。
再是熟悉的撕裂感,神威靠倒在牆邊,他坦然接受這場撕碎後再新生的洗禮。
快想起來——
他需要記憶與力量,他必須再次成為那個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