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浮點紀實 / ER08 暮往長離 / Story

All of the stories in Punishing: Gray Raven, for your reading pleasure. Will contain all the stories that can be found in the archive in-game, together with all affection stories.
<

ER08-16 辯駁

>
Scene

裹著絕望的忙碌持續到很晚,人造天幕漸漸變成夜晚模樣。

萬事倚靠在一台設備旁,一言不發地看著面前的「殘局」。

瘦削的教授走來,褪下滿是循環液的手套,試圖將萬事拉起來,被萬事捂著腦袋擺手拒絕。

搶救工作都結束了。明天我會去聯繫你的導師說明情況,你回去休息吧。

沒有結束,還有那麼多構造體在那裡躺著……

結束了,人手不足,資源不夠,現在構造體維護科只有這種承載能力,把急救中心別的醫生拉來也沒用,每次大規模作戰都是這個結局。

教授想起什麼,嘆了一口氣。

唉……救不完的。

那名犧牲的構造體是你朋友?

沒有犧牲。

……

萬事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扶住旁邊的牆壁。

不能停……佩洛沒回來……馬卡他父親也還沒找到……

救不完……也不能停。

萬事扶著牆緩了一會,試圖循著維護室一個個找過去,卻被喀戎攔住了。

你不如去那裡找。

喀戎指了指旁邊一隻金屬箱,上面也沾滿了循環液。

……裡面是什麼?

銘牌。

那是一隻堅硬的金屬箱,裡面放著從各個構造體身上扯下的銘牌,記錄著他們的名字。

……

萬事俯下身,在裡面一塊塊地、慢慢地翻找。

他像盲人一樣,一寸寸撫摸過銘牌上的紋刻,有的銘牌連名字都磨損殆盡,有的還嶄新發亮,連劃痕都沒有。

終於,他找到了馬卡父親的銘牌。

找到了。

找到你想要的銘牌就帶走吧,今天辛苦你了。

……我要怎麼做?

什麼?

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他們?

你想救誰?構造體?

我不想看到任何人離開……所有人,人類也好……構造體也好……

Scene

他想起自己的第一個生日——在那個遙遠的時刻,有很多人圍在他身邊,有佩洛,梅爾薇,西恩……

然後他許了一個願。

<color=ffffffff>「我想……所有人都能一直留在我身邊。」

Scene

教授,我想轉科室,我回去就申請加長一段實習期。

那你不如現在就去把帕彌什消滅。還是那句話,你救不完的,以後也不要再來了,萬事,兒科可比構造體維護科好得多。

……教授,我——

幾名工作人員從他們身後走來,與萬事對上視線。

萬事?

工作人員拿出設備,在萬事臉上掃了一下。

身份確認無誤,帶走。

……

Scene
工作人員

你有義務回答接下來的每一個問題。

封閉的房間中,幾個人嚴肅地盯著桌子另一邊的萬事。

今天你去過急救中心,參與了構造體搶救,是嗎?

……你們是誰?

你是否承認自己參與了今天的構造體搶救?

……?承認。

涉及多少場手術,經手幾個構造體?

「經手」?不記得……不是「幾個」,是無數個,我數不清。

你很快就能通過兒科實習導師的認證,為什麼今天突然想接觸構造體?

不是突發奇想,是……

萬事頓了一下,他看到面前的人拿出了他被留在外面的外套,從沾滿循環液的口袋中掏出兩塊銘牌。

你和這兩個構造體有什麼關係?

萬事指著馬卡父親的銘牌。

他兒子在兒科,馬上要手術了,我是負責醫生。

這個呢?

他將佩洛的銘牌放在桌上。

他是我朋友。

你知道他有叛逃嫌疑嗎?

……?

佩洛是本次作戰行動中專門負責偵查工作的構造體。

他沒有及時通告感染體群的襲擊,導致我們損失了很多構造體,難民傷亡率也很高。

他還擅自離隊,去了帕彌什濃度極高的地方。雖然隊友把他帶回來了,但最後也在生命之星宣布了搶救失敗。

後期模擬分析顯示,他的監測模組和隨身的監測裝置都沒有出現問題,空中花園的戰鬥輔助系統也及時提醒了他,他不可能察覺不到那些感染體群。

看他的過往檔案,我們判斷他有很高的叛逃可能。

防窺設計讓萬事看不清工作人員面前具體顯示了什麼,但那副表情讓他想起當年那個志願專員——用手捋過他短暫的人生,再稍加評論。

最重要的是,離隊期間,他向空中花園發起了一場通訊,這也是他最近唯一一次通訊。是和你的。

我是接到了他的通訊,但完全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你們不是可以調取構造體的數據嗎?

萬事的心跳驟然加速,他感受到胸腔中有呼之欲出的情緒。

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不可能叛逃,一定有什麼事讓他不得不那樣做。

佩洛機體內的數據儲存裝置已經損毀,還在修復。

至於你說的其他話,我們會去逐一證實。

……

還有別的問題。

工作人員掀起眼皮瞟了一眼萬事,轉而打開了一份新的資料。

你去醫學院之前,曾召集青少年培育中心的人一起去展覽館製造了一場「小」混亂,被培育中心處分了……那時的情況已經有專門的人處理了,不多贅述。

明明可以確認他們遺留的銘牌就返回,你為什麼要在急救中心停留那麼久?

為什麼……?為了救人啊……我可以參與救援,為什麼要走?

這是你在構造體維護科的設備使用紀錄,你占用了一台遠程維護套組,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維護資源被你浪費了。

「占用」……「浪費」……?

你不屬於構造體維護科,只是一名兒科實習生,人類醫學與構造體維護科學有很大差距。

不提治癒,今天你經手的構造體存活率連百分之十都不到。

從結果來看……你搶占了許多構造體生存下去的資源,至少導致八名構造體死亡。

冒著被監禁的風險也要做這些事,為什麼?

……

萬事的手指死死按在桌面上,指尖都泛白。他胸腔中的憤怒與厭惡終於爆發了。

那是因為沒人能騰出手去救那些重傷的構造體了——原本他們連百分之十的存活率都不會有!

你們看到今天急救中心亂成什麼樣子了嗎,你們——

萬事忽然看到了他們的表情,頓住了。

他們像是對桌對面的憤怒習以為常,繼續漠然地聽著他的陳述,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

……既然說這些也沒用,那就去給我定罪。

萬事苦笑一聲,放棄了辯駁。他覺得這比那場煙火還要荒謬而無力。

萬事被留在黑暗的房間候審,時間被無限拉長,他已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斷斷續續睡覺,反覆搜尋自己的記憶,試圖找出佩洛會在那麼緊急的時候聯絡他的原因,擔心娜塔莉得知佩洛的消息……還牽掛著馬卡的手術。

於是,走進房間的人打開照明,看見了一個黑眼圈比以前還嚴重的萬事。

唔……喀戎教授?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萬事眯起眼睛,但還是看清了來人。構造體維護科的喀戎教授拿著萬事的終端,站在他面前。

……教授。

他語氣酸澀,既是為了佩洛,也為了自己。

佩洛不可能是叛逃者,他不可能故意讓所有人一起送死。

我也沒有浪費構造體資源,沒有……造成八名構造體失去生命……你可以證明。

……

教授沒有回答,萬事安靜了一會,又詢問別的問題。

馬卡怎麼樣了?他是我的病人,我請您幫我確認一下他的情況……他情況不穩定,快要手術了,不要讓他知道他父親的消息。

還有和我一起的兒科護士,她也是佩洛的朋友,還不能讓她知道佩洛的事……

喀戎長長嘆了一口氣。

你可以走了。

對你的審問屬於正常流程,畢竟問題出在你朋友身上,那些做什麼事情都恨不得掘地三尺的人自然不會放過你。

好在外面都在為你的事忙碌,他們暫時不會再來找你。

外面……誰?

很多人。你的同學,兒科那邊的導師,還有希波克拉底教授……她是最先發現問題的。

可能快退休了人也比較清閒,她心血來潮去看了兒科住院醫生的值班表,發現那個最勤奮的實習生缺勤了。

以及構造體維護科……在場醫務人員能證明你的行為並非浪費醫療資源,還拿出了新的數據。對比過往類似情況的數據,你反而讓搶救成功率提高了一點。

構造體維護科的數據也不是人人都有權限轉出,教授。

別想太多,你只需要知道你沒有問題,他們也沒必要真的為你捏造一個子虛烏有的罪名。這些流程只是一場對你的警告罷了。

你朋友做了什麼我不清楚,但你今天在急救中心說的話,可能成為導致構造體不穩定的因素。有些事不能撕開說清,不是人人都有接受現狀的能力。

喀戎為萬事打開了門,示意他離開。

……謝謝。

到底還是因為佩洛的嫌疑不大。

他們檢查了你的終端,備份走了佩洛留給你的訊息,那之後我才被允許進來帶你走。

佩洛留給我的訊息?

做好心理準備。

喀戎將萬事終端放在他手中。

Scene

9:22AM

佩洛

嘶……訊號太差了,好不容易連上一次,你又是那副完全聽不清我在說什麼的樣子……

沒想到重災區附近的天空居然也這麼藍,我還以為會是紅色的。想傳張照片傳給你們,但什麼都發不出去,不提了。

西恩他們去探測附近感染體的數量了。

想聯繫你是因為……我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我感覺有必要告訴你一聲。

還不能確定,希望只是我搞錯了。

Scene

10:14AM

佩洛

已經接近重災區了,憑我的逆元裝置肯定進不去。

沒準還得過個十年八年,這裡的帕彌什濃度才能降下來吧?到時候我會不會已經加入哪個精英小隊了?

精英小隊的名字都很有特點,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有猛禽啊,猛禽,想想就帥。

這次我執行的任務是協助保育區撤離,到現在為止都很順利。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感染體群在附近聚集……但他們已經三天沒挪動了。要不是為了保險,我看不撤離都行。

佩洛的腳步聲停止,他抬腕看到了隊內信號。

佩洛

隊長讓我們集合了,我得回去繼續盯著感染體群。

剛才看到的東西……算了,先不去查驗了,等我回去再好好問問你。

Scene

10:20AM

畫面忽然變得顛簸,帶著記錄儀的佩洛也變得氣喘吁吁。

佩洛

原本我不打算向前深入,但我又看到了那個東西……我覺得必須得給你發訊息……我還想告訴西恩他們,但設置的特殊信道聯繫不上他們了……莫名其妙……

現在已經不是沒有可信的人能告知的問題了……我聯繫不到任何人。

如果你能收到訊息,一定要回覆我,盡快!萬事!

Scene

10:58AM

佩洛

我跟著那東西……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到哪了,這些訊息可能也發不出去……嘖,電子設備都收到影響了。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畫面變得扭曲起來,佩洛重重拍了兩下記錄儀,但沒能讓它恢復原狀。

佩洛

我口頭告訴你——剛才有個很奇怪的感染體在遊蕩,它身上的帕彌什非常高,探測器都要爆炸了,我感覺它還在附近……不行,得快點出去。

……帕彌什是又擴散了嗎?剛才這條路上的帕彌什濃度還沒這麼高的……

11:15AM

佩洛

呼……呼……

調換——計畫……還記得嗎?你願意——的交換,我特別……感激,但我一直——感謝過你。謝謝——萬事。

佩洛

我是真的想去當——構造體醫——,我想救——,越多越好……呼……反正像——媽那樣的——造體——還有很多。不過——福利一般。

——查過萬緒,但資訊好——抹去了。

這次——也是。

11:32AM

佩洛

——被帕彌什——,意識海——嚴重,恐怕連——回傳都無法啟動,還不如折斷——

11:44AM

佩洛

無法返回。

萬事,我無法返回了。

有感染體在——沒辦法。

——西恩來——拖累了他,對不——

那東西——說——我還是聽到了。

萬事,它在——你。

一個感染體的影子投入畫面。

佩洛

……這是什麼啊……?

萬事不要來——千萬別來。

Scene

一聲尖嘯從畫面那邊傳來,隨後是佩洛的慘叫。

佩洛

千萬——不要來!!!

Scene

……

萬事的雙手握緊終端。白天的慟怛已經麻痺了他的神經,此時他麻木地聽著佩洛的「遺言」,說不出一句話。

……有這些資訊,那些人大概會將佩洛的情況判斷為「意外」。

突遭感染體的意外很常見。

他隊長西恩也還在維護科躺著,意識海偏移嚴重,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佩洛的訊息播放完畢後,又一條新消息跳出來。萬事機械地按下。

娜塔莉

萬事,如果你收到消息,麻煩立刻回覆我……急救中心那邊又來了幾個構造體,說佩洛是他們的隊員。

但我沒看見佩洛,他們也什麼都不回答我,如果你知道什麼……

娜塔莉話語間多了幾分哽咽。

娜塔莉

你和佩洛最熟悉,你有什麼消息嗎?我聽說,他們整支隊伍只差了佩洛一個……

……

回去吧,你導師那邊我說過了,她讓你休息幾天。

……還不能休息,馬卡還要手術。

那我也建議你調整好狀態再上手術台。

萬事扶著桌沿站起。

教授,我為當年……拒絕了你的好意而道歉。

那時我想不明白有什麼能支撐我去做一名醫生……而現在我的目標已經有變化了。

好,祝賀你找到新的目標。

我想轉去構造體維護科。

……

教授,在醫學院選實習導師的時候,您就不肯收我,連今天也……

因為你是個很誠實的人。

今天這樣的維護科現狀,你大概接受不了。

很多人救不完,很多事做不到,想要指出一些顯而易見的問題也不行。

幫著遮掩的秘密只會越來越多,還要告訴自己這樣做對所有人都好。你真的想好來構造體維護科了嗎?

……只要我能幫上點什麼。

——喀戎聽到了這句熟悉的話,在過去的一次對話中,萬事也是這麼說的,「只要能幫上點什麼」。

先去忙完你在兒科的事,和你導師好好聊聊……然後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