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Affection / 比安卡·暉暮·其之四 /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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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安卡·暉暮·其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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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3月10日的下午,在騎馬返程的路上,天空還飄著小雪。從雲層中透出幾縷纖薄的光柱,讓周遭的景色顯得更加黯淡。

翻身下馬,栓好馬扣,就這樣快步走入教堂。

Scene

悠揚的鐘聲如期響起——已經5點了,與比安卡約好的時間晚了將近一個小時。

比安卡姐姐,然後呢然後呢?

嗯……字已經練完了嗎?

遠遠的房間裡傳來比安卡教導孩子們的聲音;正要繼續加快腳步,小隊長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叫住自己。

指揮官,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他小跑著跟上來,而自己也放慢腳步,示意他邊走邊說。

…………

沒有……情況比你前幾天去看的時候更加糟糕,那些怪物越來越多了。

這幾天按照你的安排,一隊人馬負責掃除西面的積雪,另一隊人馬負責監視東面的情況。

然而事實卻是……用於讓我們撤退的西面天寒地凍,積雪難以清除,而東面的積雪卻在暖流下快速融化。

那群之前追著我們跑的怪物也從東面找上門來了,它們就等著雪融的那一天……

言談之間,只見一個擔架從二人身邊經過。上面躺著的傷員雙眼緊閉,神情痛苦不堪——正是前幾日病重的托比。

他說既然得了絕症,不如在死之前多幫點忙,硬是要跟著我們一起去東面偵察敵情。

這幾天他一直咳血,昏迷的時候張牙舞爪的,醒來一點記憶都沒有。我們想著他自己留在教堂也很不方便,乾脆帶在旁邊有個照應。

聖女大人看過了,但他的病只能找醫生治,唉……

前幾天,斯諾神父也和托比一樣病倒了。他很老了,身體不方便動彈,叫我們幫他瞞著,別讓聖女大人操心……

Scene

言談之間,兩人一同來到花庭旁邊的走廊。

有些悲傷……後來呢,比安卡姐姐?

後來呀……

他們兩個都該讓大夫看看了。但西面道路的積雪還很厚,我怕再過幾天會來不及。

打了個手勢,示意小隊長壓低聲音。

如果聖女大人能夠動用她的力量的話…

那我先去看看托比的情況。

在小隊長離開後,自己也悄悄找了個後排的位置坐下,在抬眼的瞬間便與那雙溫婉的瞳眸對視……

若干年後,大英雄在黑森林中遇到了那條被世人所恐懼的毒蛇……

她輕聲唸著童話,話語有一種撫慰人心的魔力。

直到聽完整個故事,孩子們才意猶未盡地離開。比安卡也合上繪本,向自己所在的位置走去。

指揮官閣下,不好好給孩子們做好榜樣可是不行的。

她輕柔地拍落軍服上的落雪,又拿出手娟擦去雪融化後的水漬。

我聽說,指揮官閣下帶著士兵們去山道掃除積雪了……發生了什麼事,能和我好好聊一聊嗎?

這的確是事實——一部分的。另一部分則在思忖過後被選擇性地隱瞞了。東面山路的積雪就要融化,而怪物聚集,自己只告訴了她西面的事。

原因自然相當簡單。

Scene

檢查過了,這段時間以來,為了向神明祈幅,過度使用聖女的力量,身體快崩潰了。

這段時間她留在教堂,不要再讓她用力了,否則下次可不只是昏迷一個星期這麼簡單的事了,清楚了嗎?

Scene

我希望您能明白,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需要您一個人承擔。

兩個人的溫度,可以抵過這個世界上最冷的寒冬。

聖女的力量能夠做到的事很有限,至少不包括清除需要身體力行才能剷除的積雪……而東面的怪物又會讓她拔出不祥的聖劍。

所以自己只是簡單地應承了她的關心,但仍未吐露實情。

指揮官——

遠處傳來了士兵的呼喚。

沒關係。

比安卡鬆開了自己,雙手溫柔地整理好指揮服的衣領。

一路順風。

她微笑著說道。

Scene

3月15日——突如其來的暴雪打破了連日以來的平靜。

望著烏雲堆積的天際,比安卡莫名地有些惴惴不安。在思忖片刻後,她也一同跨上了馬背。

真是的……搞不懂為什麼非要在這種天出行,還非要繞遠路從西邊走,不知道這幫小屁點會感冒嗎?

一旁的邦妮不滿地抱怨著,一邊望向了在馬車後面瑟瑟發抖的孩子們。

……指揮官閣下判斷今天正是遷往南方小鎮的時機,一定有<M>他</M><W>她</W>的道理,不然也不會選在暴雪天。

為什麼他們不和我們一起走?

軍隊帶來的馬匹和馬車都很有限,我們要盡可能快地撤離,把孩子們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再請援軍帶著載具回來接他們。

Scene

比安卡望向教堂,神父正強撐著腰桿向她道別。

神父,您的身體……

去吧,他們需要你的指引。

神父,我不明白……神說要愛人,要愛仇敵。若我正是因為愛人而無法愛仇敵……

你指的是那些怪物嗎?

是的……它們引來瘟疫,使士兵死亡,使你染病,讓我們流離失所……

我無法原諒……比安卡有罪,神父。

世人皆是戴罪之身,包括……我。遵循你的內心做出選擇,我的孩子。

……我想帶著大家走出去。

嗯,走出去,你很勇敢,我的孩子。

……神父,您是打算……留下來嗎?

我……需要留下來,我必須留下來……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信仰,比安卡。

去吧,比安卡,進入光明吧——

帶領大家到神能看到的地方,我會在此為你們祈禱,為——所有人祈禱。

神佑世人,比安卡。

Scene

教堂的另外一側

教堂的另外一側

……已經兩個小時了,分了三支小隊去東面探查敵情,只有我們一支隊伍回來了。

而且……托比也沒有回來……

已經從西面撤離了,其他士兵們都已經按您的吩咐嚴陣以待……

Scene

在茫茫的風雪之中,一簇紅光若隱若現……

Scene

小心!!!

Scene

小隊長一個飛撲,血箭頓時飆射眼前——

「怪物」

(猙獰的嘶鳴)

Scene

還未來得及下達撤退指令,身邊的士兵便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那不出意料的模樣,正是為世界帶來死亡與災厄的帕彌什,而為首的那一個……

指揮……官……

Scene

指揮……官……

3月10日,離開與比安卡溫存的庭院,探望正在重病中的托比·戴維斯。

那個曾身強體壯的青年此刻正蜷臥床頭,身形枯槁。即便如此,那抹豁達的笑意也一直掛在嘴邊。

哈哈,聖女大人都治不了的病,怕是時日無多了。

別看我這副樣子,以前在老家可有人緣了,我什麼忙都幫,幫老婆婆燒飯,幫鐵匠打鐵,幫船長放帆,和小朋友捉迷藏……

我總是樂此不疲,總是無法滿足,想著有朝一日成為大家的英雄。

現在也是一樣……我不想就這麼死去啊,無論是自殺還是病死,都太窩囊了……

戰死也好,被你們殺死也好,請讓我……

Scene

成為……英雄……吧……

可惡,這小子不認識我了!

一把將小隊長重傷的身體拖回身邊,托比的刀鋒便砸在小隊長原來身處的位置上。

叮——虎口卻被「托比」的身體震得發麻。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現代化武器,更沒有構造體,只靠一群人類的體術,無法與感染體抗衡。

其他地方都失守了,只能往花庭撤了!

Scene

越過走廊上同伴的殘肢,與小隊長向花庭撤退。

所有人都按照您的指令聚集了,只要越過花庭就可以從後門離——

呃!!

守護……花庭……

Scene

孩子……也許你會騰出些時間,同我這個老人聊一聊?

在聖祈儀式結束後,與神父漫步在種滿種子的花庭。

為比安卡帶回一些百合花的種子,那是雪原沒有的東西。

別看這處花庭冬天荒蕪了點,到了春天會長出各種各樣的花朵——

我看著比安卡在這裡奔跑,長大,拔下雜草,再親手種下百合……

或許她以後會去當花店的店員,她還很喜歡看故事,或許會成為一個劇作家。

那些想法都沒有得到實現。因為她被神選為了聖女,作為一個神父,我必須踐行神的旨意……

但是作為一個父輩,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度過一個平凡、幸福的人生。

所以我很高興能看到,她已經找到了與她攜手種下花種的人……咳……咳……

患了點病……怕是無法撐到春天了……

指揮官,能答應我嗎?和她一起見證繁花盛開的那一天,守護好這座花庭。

Scene

守護……花庭……

呃!!

小隊長在踏入花庭的瞬間被突然冒出的劍刃貫穿。花庭的走廊旁邊,橫七豎八地躺著趕來的士兵遺體。

守護……花庭……

貫穿著小隊長的刀鋒迎面襲來。

Scene

一路顛簸,終於平安將孩子們帶到了南方小鎮的教堂。在記憶中本應春暖花開的地方,此刻也落滿了雪花。

這邊的軍隊答應我們,很快就出發去雪原迎接他們……

我勸你不要太擔心,最近只是天氣冷了點。等你的指揮官閣下回來,我們就一起在南方住上一個月,天氣暖了再回去……

窮追不捨的北風掠去心頭的寧靜。靜默祈禱了半個小時,那股不祥的預感始終揮之不去。

比安卡,等等,你要去哪?!

回雪原看看,我還是放心不下。

快陪我坐下,親愛的聖女,他們不會有事的,留在這裡吧。

Scene

不要回去,千萬不要回去——心中的聲音朝她吶喊。

不要回去,千萬不要回去——心中的聲音朝她吶喊。

狼狽一點也好,普通一點也好,過上幸福、平凡的一生。和我一樣做個普通的修女,晨禱晚禱,誦讀經文……

這是斯諾神父所期望的,也是指揮官閣下所期望的——留在那裡的所有人,都是為了讓你獲得安寧才要浴血奮戰。

留下吧,去過你本該過的人生。

Scene

…………

去過原本的人生,原本的人生應該是怎樣的?

像一個普通的女孩一樣,在下雪的日子裡快樂地打雪仗,在下雨的日子裡與另一個人共撐一把傘……

又或是在教堂,聆聽人們或虔誠或虚偽的禱告,

或悲傷或虛偽的懺悔……在教堂的花庭照料新生的花朵,再看著孩子們一起長大。

只要她還有可回去的地方,只要那個人仍然平安……

這裡有從雪原來的難民嗎?

我就是,有什麼問題嗎?

哨兵在東北方向發現了怪物集群,起碼有一百多個——

…………

如她的預感一般,耳際的雜音都消失了,她沉默地提劍起身,向門外走去。

等等——這邊的援軍還有半個小時就會趕過去了——

……邦妮,願神保佑你,保佑所有的孩子們。

Scene

馬匹奔馳,教堂的輪廓浮現眼前。蒼白的樓宇,在嗚嗚吹打的雪花中格外寂靜。

循著刀劍錚鳴的聲音,走向露天的庭院,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Scene

呃!!

!!

踏入門扉的瞬間,身著指揮服的人類遍體鱗傷,身體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成為……英雄……

守護……花庭……

在橫七豎八躺倒在地上的屍骸之上,突兀地立著兩個畸形的怪物。

她站在紛揚的大雪中,極力辨清二人血肉模糊的面孔。

斯諾神父……托比先生……?

「怪物」被她的聲音驚動,兩雙無神的瞳孔不約而同地朝她望來。

雪花變得慢,比安卡痛苦地閉上眼睛。

神啊——如果此時您能聽見我的呼喚。

比安卡……滿身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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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安卡……你一直是個溫柔、堅強又勇敢的孩子,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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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將一力承擔。

劍刃與鞘壁摩擦的細微震顫從虎口傳來,銀質的吞口處迸出幾點幽藍火花。

在此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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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安卡,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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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再次犯下罪行——

Scene

……遵循你的內心做出選擇,我的孩子……

Scene

進行裁決——

當最後一寸鋒刃掙脫束縛,無數雪花在血槽上跌碎,化作千百顆銀砂滾向劍尖。

「這樣就沒有痛苦。」——逼近要害的瞬間,她驚覺自己並不生疏,彷彿曾經無數次這麼做,殺死過無數個人。

然而將劍鋒對準身前的這兩個人時——斯諾與托比,那彷若這段苦旅的起點,無窮的悲傷與憤慨還是難以抑制地攥緊心頭。

得救……了……呢……

比安卡

…………

大雪紛紛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