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Affection / 比安卡·暉暮·其之四 /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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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安卡·暉暮·其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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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已經快一週了。

實驗室的器械無言地滴答作響。一旁的構造體的躺臥其中,雙眼緊閉。

…………

機體適配的時間相當倉促,第一次用就往高壓戰場上跑,意識海偏移是可以預想的事實。

看到儀器上的波形了嗎?一週前是這個樣子,一週後還是這個樣子,基本可以排除自癒的可能性了。

如果你也失敗的話,我們只能嘗試強制喚醒了。

……最好不要往好的方向猜。

阿西莫夫嘆了口氣,將比安卡身邊的位置留給自己。

雖然她還沒醒過來,但意識海的信號相當活躍,和人類的快速眼動期很相似。簡單來說就是處於某種噩夢中。

……好了,戴上這個吧,這樣你在深度連結的時候就能進入具象化的夢境了。

阿西莫夫眉頭一皺。

盡量讓她遠離讓她感到痛苦的東西,具體該怎麼做,只能靠你自己摸索。

另外,她正身處夢中的事,不要過於直接地告訴她。

那個世界是由她的潛意識所構成,突然得知這一切都不是現實,可能會讓意識海的偏移更加嚴重。

畢竟沒人知道她的夢裡有什麼。

在你找到清晰的解法之前,在她的身邊保護好她,遠離讓她痛苦的東西。

還有保護好你自己。你在夢裡受到的傷害會直接衝擊你的思維信標,在把她救出來之前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我們會派人時刻關注數據的情況,但最後還是需要靠你們兩個……

在朦朧的意識中,阿西莫夫的囑託迴響在腦海。自己現在正處於比安卡的意識海中……在比安卡的夢裡。

為了讓她從現實中醒來,要盡量讓她遠離痛苦的事物……而她所佩戴的聖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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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肅穆而悠揚的鐘聲將意識帶回現實,更遠處傳來低沉而整齊的唱誦。

陰冷的光線透過眼皮滲入視網膜,身體徒然麻痺著……甚至無法睜開眼睛。

……………………

???

指揮官閣下……

一股暖意從掌心淌入,柔和地包覆著身體,將麻痺身體的寒冷緩緩擠去。

???

…………

日光在那身白衣上渲染出神聖而朦朧的光暈,她端坐在床邊,雙手握住自己的手。

早安,指揮官閣下,我們剛剛做完晨禱。

……您感覺怎麼樣了?

她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放心地將手貼上自己的額頭。

嗯,燒已經退了,您果然沒有騙人。

您當然是值得信賴的人……只是某些時候喜歡勉強自己。

似乎對自己昨天強行起身的行為有所介意,她望向這邊的目光透露著些許責備。

但教堂的食物所剩無幾了,更別提還多了一群借住於此的軍人。如果傷勢已經有所好轉,那獵取食物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上半身才微微抬起,她便輕輕按向了自己的肩膀。

不必擔心,如果是為了這件事的話,您的隊員已經去打獵了。

傷勢剛剛好轉,外面還下著大雪,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她的口吻嚴厲而不失溫和,透露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堅定。自己只能笑了笑,老老實實地躺回了床上。

我在。

我和您說過的吧,您總是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而且,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在指揮官閣下的身邊,會莫名地讓我感覺很安心。

最近……

她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夢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不,沒什麼。

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給您拿藥。

似乎是為了掩飾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霾,她起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呵,恢復得不錯嘛。

在比安卡離開的間隙,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趁機踏入了房間。

只是來奉勸你,不要再讓聖女大人動用她的力量了。

你不會以為,昨晚半死不活,今早活蹦亂跳,是因為你擁有異於常人的恢復力吧?

察覺到了嗎?看來你還沒傷到腦子。

幾分鐘前,比安卡握住自己的手時,從掌心傳來的暖意驅散了身體的疲勞。

差不多就是那樣吧。

她第一次這麼在意一個人,恰好這個人又沒剩幾口氣了。

不過你既然緩過來了,就自己告訴她,讓她別再這麼做了。

她被神選中,成為聖女,注定會走上一條孤獨的道路。脫離世俗,連普通的快樂都難以感知。

而不斷使用聖女的力量,不僅會加重這層身份在她身上的烙印,還有可能會透支她的身體。

明白了就好好躺著,別老是讓她瞎操心。

要不是今年冬天天氣不好,她現在就該準備聖祈儀式了……

正當邦妮抱胸嘆氣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邦妮姐姐,終於找到你了……我妹妹又昏倒了……我擔心她再不吃東西……

別著急,讓我們到外面去說……那些當兵的不是已經出去打獵了嗎?我們很快就會有東西吃的。

可是,剛才我聽他們說,打獵不是很順利……而且……

邦妮拉著威尼斯的手走向門外,二人的談話聲越來越小。

……而且……他們說……戴維斯哥哥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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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地穿戴整齊,繞到了走廊外面,孩子們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從牆壁的另一側傳來。

我就說了,這種天氣他們是打不到獵物的,再這樣下去……

冷靜一點,小威尼斯。我們接受了他們,就要選擇信任他們。雪還很大,一時打不到獵物也很正常。

等過兩天天氣暖了,就有東西打了。等到聖祈儀式……

可我妹妹已經等不了了!她本來身體就很虛弱,你又告訴我們沒有多少糧食了。

聖劍會指引我們找到獵物,為什麼比安卡姐姐不拿起聖劍呢?書上說,只要拿起聖劍……

我跟你們說過了吧?不要再提起這件事!說得那麼輕鬆,都忘了聖劍的詛咒了嗎?!

「拿起聖劍的人,最終會成為魔女,犯下罪行,受人唾棄,最後孤身一人踏上為世人贖罪的道路……」

詛咒詛咒……全都是騙人的,比安卡姐姐是聖女大人,對我們這麼好,怎麼可能會怕詛咒呢?!

她對你們好,就活該受詛咒嗎?!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我只是……

……做完禱告後跟我過來,拿上我的麵包去給你妹妹,不要讓其他小朋友知道。

……嗯,謝謝邦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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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堂內向其他士兵打聽了戴維斯的消息,再獨自繞行到馬廄旁邊。

雪花穿過破舊的房簷,吹打在單薄的身軀上,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

您要去哪?

正要躍上馬背,一個清冷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尷尬地回頭望去,纖弱的人影遠遠地站在風雪中,雪花前赴後繼地落在她身上。

她恍然未覺,只是蹙著眉頭緊緊地盯著自己。

我剛把藥拿回房間,您就不見了。

我不是說了嗎?您就算已經好了很多,傷口也還沒完全癒合,需要靜養。

您還有其他隊員留在教堂不是嗎?為什麼非要勉強自己呢?

為什麼一定要找到戴維斯?在記憶開始的時候,他是護送著自己平安的人,而現在卻迷失荒野。

除此之外,冬獵的進展並不順利,留守教堂的人又大多缺乏打獵的經驗,但教堂的食物已經所剩無幾。

…………

她不再作聲,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來,跨上另一匹馬的馬背。

雪還很大,請您不要離開我的視線……我們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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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在厚厚的積雪中緩緩前進,身上的傷口果然在顛簸中隱隱作痛。

雖然不至於影響行動,但疼痛還是讓自己禁不住咬緊牙關,唇齒呼出的蒸汽瞬間融入茫茫雪塵之中。

…………

她一路上一言不發,表情一如風雪般冷漠。

她的視線緊緊地追隨著自己的身影,似乎是為了時刻確認傷口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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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一個小型的山崖,馬蹄的腳印斷在半坡的角落裡。

指揮官閣下,那邊的樹下有匹馬。

不和諧的殷紅突兀地點綴在白紙般的大地上——斑駁的血跡,一直蔓延到松樹林深處。

咳……咳……指揮官,聖女大人,你們怎麼在這裡?

金髮青年緊張地背起沾血的手腕,有些不自然地微笑著。

指揮官閣下,他身上的傷口……是自己造成的。

…………

這些天,我總是莫名間斷著失去意識,醒來後經常一個人流竄到其他地方。

這種症狀和小鎮上被瘟疫感染的居民很相似,而且是絕症。

現在物資匱乏,何必再養一個將死之人?我活下去只會成為大家的累贅……

請您收回這番不負責任的話!您這樣做,是要將那些關心您的人置於何處?

為了找到您,即使拖著還未痊癒的身體,您的指揮官也要將您帶回去。

神愛每一個人……無論您是否罹患病痛。我相信指揮官閣下也不會因此而拋棄您,您也不應該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哈……聖女大人說得是……

他沮喪地垂下頭,顫抖著裹緊了自己的衣服。

……我應該還是很怕死的,不然刀也不會刺到一半就停了。

他沉思片刻,又繼續說道。

嗯,決定了,我還是要好好活著——至少可以幫你們一起打獵!

您的箭盒空了,箭用光了吧?

欸……嘿嘿,我的確不是很擅長用弓。

呃……哈哈哈……我太慫了,沒敢用力,只是一點小傷,我自己走就好。

當然。

他向自己講述了那次戰役的情況。在瘟疫中出現的怪物與現實中的感染體幾乎沒有差別。

但這個世界卻沒有類似構造體這樣的技術抵禦它們的侵襲。唯一的好消息,是暴風雪也減緩了它們進攻其他地區的腳步……

大概就是這些。

他在與自己和比安卡簡單道別後,便上馬返回了教堂。

他很快認清了現實,與自己和比安卡簡單道別後,便上馬踏上了返回教堂的路。

…………

抱歉,指揮官閣下……我剛剛的措辭不當,對您的隊員多有冒犯。

教堂的神父大人曾養育我,還有除了我以外的很多孩子長大,是我們都很仰賴的長輩。

但就在前段時間,他也和您的部下一樣失蹤了……大家輪流找了很多次,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我只是希望神也能保佑他平安。

比安卡邊說邊看向了遠處的松樹,樹下的積雪揚起了輕微的雪塵。

棕色的身影竄入視野。

——是一隻馴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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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動聲色地架起弓箭,遵循著肌肉記憶,嘗試拉開弓弦。

比安卡有些擔憂地望向這邊,欲言又止——似乎是為了映證她的憂慮,弓弦還未拉滿,箭矢便不受控制地扎入了近處的雪地裡。

肌肉傳來不自然的麻痺感,傷口的神經向大腦遞來痛苦的嘶鳴。
正要再次嘗試拉弓,一隻白皙的手撫上了自己的左臂。

指揮官閣下,請讓我來試試吧。

您……是從邦妮那裡知道的吧?

聖女的力量只有療癒和祈禱的作用。

但我幾年前稍微學過一些箭術,今天或許可以派上用場。

將信將疑地把弓箭遞給比安卡。

她側身而立,左臂穩步推弓,右肘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弦線深陷指節,弓身彎如滿月。

牢牢地鎖定著那隻遠處的馴鹿,一貫淡漠的雙瞳填滿了凌厲的氣勢。

…………

…………

她站在原地,緊繃的弓弦似乎稍稍放鬆了幾分。

在箭矢的寒芒對準小小的馴鹿時,她的心臟就在這一瞬間與它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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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那個生靈的孱弱,悲傷與喜悅,就好像被瞄準的不是馴鹿,而是她自己。

她攥緊了粗糙而冰冷的弓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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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大人……只要有您在我們身邊……我們一定可以撐過去……

比安卡姐姐,我們還可以再做一次餐前祈禱嗎……

比安卡,不要拔出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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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雪花落滿了雪原。

「比安卡,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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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被猩紅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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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雙手已經不自覺地鬆開了弓弦。

馴鹿

(驚恐的嘶鳴)

箭矢沒有擊中要害,它一下子驚恐地躍起身來,四處逃竄。

比安卡迅速架起弓箭,箭簇與眸中寒星連成一線——剎那松弦,破空之聲撕裂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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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鹿應聲倒地。

這給它帶來了不必要的痛苦,我只能盡快終結它。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很多時候,我們都別無選擇。

她跪倒在馴鹿旁邊的雪地裡,再次吟唱了請罪的禱文。她將屍體簡單分解,用麻繩綁在馬上。

我們該回去了,指揮官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