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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4 英雄即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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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臨時指揮部

卡赫季中央河岸

2162年3月16日

感染體的號哮迴盪在燃燒的城市中,李少校開著車,將兩名女孩送抵了河岸的臨時據點,安排醫療人員照料她們。

渡口擠滿了慌亂的難民,幾乎失去秩序,他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從窒息的人流中鑽出,踏入圍起警戒線的指揮所,接管了混亂的指揮工作。

Scene

經過粗略統計,現在,約有三萬名市民抵達了河岸,就在警戒線之外,但是……

剛才水兵同志們告訴我,我們的最後一艘巡洋艦,「斯巴達克斯號」……

最多只能裝下一千兩百人。

天……

……

團長巴甫洛夫疲憊地長吁一氣,吐出一環煙圈,他聽著帳篷外難民與士兵的爭吵聲,右手不自覺地摩挲額頭,汗珠一滴一滴濺落在破木桌上。

他正面臨著這輩子最重要的決定。

團長,我們沒有時間了……!

時間……

我的時間早就用完了。

滾燙菸灰落在手指上,巴甫洛夫伸手摸向腰間。

就剛才,空中花園終於接通了電訊,你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嗎?

他們花了五分鐘跟我解釋,卡赫季4號反應堆的下面藏著一個比核子武器還恐怖的「炸彈」。

……炸彈?它跟這次爆炸有關?

我問了一樣的問題,上面只回答了我一句:

對不起,你他*沒有權限知道。

巴甫洛夫言辭急切,把菸頭猛地按在桌上。

還記得阿迪萊聯盟決定建造反應堆時,那些被科學家和媒體傳得滿天飛,最後被定性的「謠言」嗎?

到頭來,「謠言」全他*是真的。

他一字一頓。指甲在桌面的菸灰上叩得發白。

4號反應堆跟零點能引擎一樣,從它底部湧出的霧態帕彌什不會停止,如果不關掉它,病毒會持續蔓延擴散……不出兩個月,空中花園會看到整個地球都他*罩著一層紅血。

一條毀滅地球的引線,現在,此時此刻,就他*在我們腳底下燃燒,你們他*的理解嗎?

……巴甫洛夫同志,我們有補救措施嗎?

巴甫洛夫笑出了聲,右手依舊叩在腰帶的邊緣。

阿遼沙,聯盟的錦旗上是怎麼稱呼卡赫季的?

工人與鋼鐵之城,巴甫洛夫同志。

這就是「補救措施」,世界政府要求這座城市兌現它的承諾。

他搖著頭,無力地擠出一聲乾癟的嗤笑。

什麼?我不明白……

一定還有辦法,我再去呼叫一次支援……!

李,之後你就是軍團長了,不要讓帕彌什玷汙我的榮譽。

喀。

毫無預兆地,巴甫洛夫掏出腰間銀色的配槍,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對不起,同志們……

我讓你們蒙羞了。

Scene

直到那一天,李少校才明白:權力也會有讓人感到迷茫的時候。

他環顧著腳下瘡痍滿目、剛被轟炸過的河灘,四處連綿的彈坑注滿著血水,籠罩在一片低垂的薄霧中,傷員的哀嚎與遠方的震響混雜在一起,此起彼伏。

他反覆壓抑著忐忑悸動的心房,深呼吸,扶正軍帽,邁出微顫的腳步,走入了三萬名倖存者的行列之中。

少校舉起了他的擴音器。

……同胞們。

一雙雙布滿血汙的眼睛紛紛回眸,望向了身後衣冠齊整的少校。

我剛剛被告知,卡赫季4號反應堆的底部存放著某種物質,它正在源源不斷地生產著帕彌什濃霧,並且會無止境擴散下去,釀成一場全球性的危機。

現在,我們中需要有人穿越這座城市,去把它關掉。

人頭攢動,陰灰的浪潮緩緩翻湧,自覺地為他讓出了一片空地。

Scene

少校身後的遠方,地平線一片血色,彷彿整個天空都在震顫燃燒。

Scene

帕彌什?我親眼看著反應堆運行了幾十年,怎麼可能?

某處傳來了一聲疑問。

他們沒說,因為我的職級不足以我得知真相。

你們也是一樣。

3營最後的防線被打穿了,現在回去……不是送死嗎?

…………

少校短暫地低下視線,抿了一下嘴唇,隨後又很快地抬起眼神,重新直視人群。

現在這座渡口上有三萬人,而我們最後的一艘船只能送走一千兩百個。

河岸驀地靜了下來。

寒冷的空氣凝滯著,有人相顧無言,有人握緊了孩子的手,而更多的人則是一臉茫然,面面相覷。

沉默——李少校最擔心、最惶恐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現在的問題不是誰死誰活,而是如果沒有人站出來……全人類會跟著我們一起完蛋。

他環顧寂然的人群,發覺那一雙雙死沉、卻又活生生的眸子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他的喉結不禁打顫,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

依舊無人回應。

人類本質是趨利避害的動物,李少校在多年的摸爬滾打中深諳此道,他當然理解此刻人們心中的想法。

飽享了黃金時代餘暉的人們,怎可能會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我能向你們承諾!每名參與本次行動的人,都將獲得十萬信用點的獎賞!

他舉起了一柄鑲銀的軍刀,代表軍團長權力的金邊紋章上蒙了一層灰,在晦暗的空中閃爍著黯淡光澤。

每一名參與行動的人,他本人,還有他的家庭,都可以自願選擇前往奧賽蘭姆或者是空中花園,過上更加殷實、安定的生活!

他在說謊。

只要回去!然後活下來!這些榮華富貴就全都屬於你們!

他當然沒有得到空中花園的許可,但他已經想不出其他的方法,去命令眼前的上萬名活人回頭送死。

為了煽動起懵懂者的勇氣,他已經使出渾身解數,竭盡全力。

…………

可是為什麼,他們還在保持沉默?

這是軍團的指揮刀,還有我的這些勳章……第一個回頭的人可以拿走它們,這些足夠買下……

少校同志,你知道要怎麼關掉那個東西嗎?

一個熟悉聲音自隊伍末尾響起。

人群挪開道路,一個瘦削的身影從中緩緩走出。

我……沒有權限知道。

……

明白了。

他扶正了頭頂的安全帽。

我們是工人,既然我們能造出這樣雄偉的機械,也一樣可以把它關掉。

我回去。

……!

李少校瞪大眼睛,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忙不迭地摘起胸前五光十色的勳章,準備向人群兌現他的承諾。

等等,這些……還有這個!你都拿去!

把它留給孩子們吧,少校同志。

格里高利沒有理會李少校的殷勤,與他擦肩而過。

沒人會為了這點錢送死。

但會有人會為了拯救世界拼上一把。

同志們,我出發了。

他微笑著,頭也不回地走向燃燒的城市。

呼嘯的冷風停歇了,格里高利的身影漸行漸遠,化作了廢墟之間的一顆渺小斑點。

但這就是這微弱飄搖的光點,轉瞬之間,燃起了人們眼中的璀璨輝光。

……老格里高利想要自己搶風頭!

汽修班的!有一個算一個!咱什麼時候輸過總裝班的?!

我!維克多·普羅列塔里!我回去!

他停到李少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邁出了腳步。

我是阿納托利!高級技工!在九龍打過帕彌什!我也回去!

根納季!我是研究所的環衛工人!

Scene

是我!耶羅維尼奇!

我叫費奧多爾!

安東尼奧!

安娜!

Scene

一聲聲回應盪漾在天際,渺小的勇氣正在撼動荒瘠的大地。

尤拉·伊萬諾維奇,我也回去。

爸爸,你們去哪?

上班,等媽媽做晚餐的時候就回來了。

他淺笑,輕輕摘下安全帽,把它溫柔地戴在了女兒頭頂。

越來越多的身影邁出腳步,他們逐漸匯聚,在幽晦的天地間衝出一道流溢的溪流,朝著妄圖征服人類的仇寇洶湧而去。

你們……

李少校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目睹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卡赫季衛戍兵團!全體出列!

聲嘶力竭的號令傳出,幾乎是一個眨眼的瞬間,無數墨綠色的身影向側方踏出一步,儼然組成了一條整齊的軍列。

2營、3營的同志們已經全都打光了,整個兵團就剩下咱們了!

卡赫季的人民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考驗我們的時刻終於到了!

全世界都在指望著我們!卡赫季衛戍兵團!我們能讓他們失望嗎?!

不能!!!

明天的太陽升起之後,整個世界都會記住:卡赫季!這座城市沒有一個後退的懦夫!

全體都有!這是卡赫季衛戍兵團指揮部的最後一條命令:

跟著卡赫季人民的方向——

前進!!

萬千胸膛中壓抑的情緒,在此刻化為決堤的洪流,如同轟嘯震撼的風暴,朝著他們認為正確的方向,義無反顧地發起了衝鋒。

你們……?

李少校佇立在逆行的河流中央,無數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從身側擦肩而過。

那一雙雙眼睛就像刀子,只是從視野中閃爍而過,便會鋒利地從他心頭剜下一塊肉,讓他疼得汗流浹背,喘不過氣來。

不……別這樣看我。

那些光鮮亮麗的勳章從手中滑落在地,很快就被無數雙軍靴踐踏而過,鑲嵌在了泥濘的大地之中,再也不見了凌厲與光亮。

某種宏大的使命感沖湧著李少校的心靈,他嘴裡喘著粗氣,無端的思緒湧上心頭,他竟也開始幻想著加入戰友的行列,像個「英雄」一樣朝著死亡發起衝鋒。

可是,他剛決定挪動腳步,又馬上想到了那還遠在老家的母親,

想到了在軍校時,槍械膛炸帶來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行……

他放不下,他忍不了。

別勉強自己,李。

有人停在了少校的身側,按住了他的肩膀。

以前你老嫌我絮叨,但至少今天,還是讓我過過嘴癮吧。

他笑了,拍了拍對方年輕的臉頰。

我們都生在一個璀璨的世代,在以前,在那個黃金一樣的世界裡,人們不會唾棄怯懦,更不會質疑其他人的活法。

或許是老天爺也覺得這太過天真,非要把那些冰冷的、殘酷的災難澆灌在我們頭上,讓世界更加青睞權勢和金錢。

但我如此堅信,時間總會向前,這個時代也定會成為往日歷史的一縷舊塵。

卡赫季的凍土上一片蠻荒,可我們最終造出了鐵路和火箭。帕彌什毀了文明的一切,但人類不還是咬牙堅持到了今天?

明天會是什麼樣子,我想不出來,但我敢肯定,它一定是由你們這些還活著的人去創造的。

所以,活下去吧。活下去,為孩子們講述今天的故事,告訴全世界這裡發生的一切。

活下去,為了更美好的明天。

Scene

2162年3月16日,在卡赫季4號反應堆發生帕彌什洩露事故後,

共有兩萬八千八百一十二名工人、士兵為了防止紅霧繼續擴散,自願選擇逆行,返回了致命的輻射區之中。

他們沒有一人成功返航,時至今日,也沒有人知道輻射區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可以確認的是,在洩露事故爆發的3小時14分鐘後,卡赫季4號反應堆停止運轉,紅霧最終停止了擴散。

在無數犧牲者的庇蔭之下,共有一千四百一十三名生還者成功撤離,轉移到了河對岸的副城之中。

我們站在先烈用血肉錘鑄的岸上,從此每一個清晨都承載著他們的重量。

他們已將餘燼傳遞至我們手中——生命,將會是卡赫季永不熄滅的火光。」

——節選《卡赫季無名英雄紀念碑》

Scene

無名英雄紀念碑前

卡赫季副城

默哀畢,請各位有序離場……

司儀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滄桑,將沉浸在痛苦中的人們喚回了生者的世界。

……

……

陰抑的空氣混雜著泥腥和花香,沉甸甸壓在人們的肩上,彷彿時間也喘不過氣來,讓世上的每一個動作都變得遲緩而沉重。

蒼白的陵園內,無數低沉的人影組成了一片灰濛濛的山脈,冷風在林間獵獵呼嘯,將陰寒的水氣拍打在每一個依依不捨的面龐之上。

Scene

幾柱石碑聳立在蒼白世界的中央,朝著它們的方向望去,便能看到只有一河之隔的卡赫季廢墟。

昔日的「工人與鋼鐵之城」,正籠罩在一片血色的濃霧之中。

Scene

少校同志,難民營擴建的很不順利……那幫本地人又來鬧了,這次還打傷了人。

人群的最外圈,一名身披風衣的軍官緩緩抬起頭,睜開了眼。

上挖掘機,把舊樓全都推平,必要時允許你們開火。

……少校?

石碑的陰影恰好遮住了他的身子,只有半張被烈火燒至模糊的臉龐裸露在陽光之下。

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去吧,所有後果我來負責。

……是!

士兵匆忙跑出,緊接著,又有另外一名士兵踏入陵園,朝著相反的方向徑直跑來。

報告少校,空中花園的事故調查團,在一個小時後就要離開了。

有結果嗎?

……跟以前一樣,讓我們等通知。

知道了,我稍後就去。

不知過去了多久,哀悼的人群終於開始離去,李少校撣了撣肩上的落灰,邁出腳步,逆著人流的方向緩緩前進。

終於,他在石碑下找到了那兩個渺小的身影。

……

她們沉默地佇立,凝視著刻印在石碑下方的名字。

李少校順著二人視線看去,一串熟悉的文字悄然映入瞳中,在上千個名字中顯得格外扎眼。

——瑪格麗特。

……教官?

怎麼樣?你把我們的信給他們看了嗎?

……給了,你們的第三封信,還有副城一千多人的聯名訴狀書,我全都親手提交了。

他們肯說了嗎?那場爆炸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少校凝重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

政府有自己的考量,我無權過問。

什麼叫有自己的考量?!

雅金卡攥起拳頭,大聲喊道。

你看到新聞上怎麼說的了吧?他們說卡赫季遇到了什麼帕彌什入侵……放屁!帕彌什根本不是從外面來的!

美其名曰說是來了個調查團,結果什麼事都遮遮掩掩,全世界沒有人關心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瑪格麗特……還有大家!不是都白死了嗎?!

告訴我們真相,就有這麼難嗎?!

她怒不可遏,顫抖地抓住了少校的衣領,怨懣的聲音迴盪在陵園上空。

正因如此,雅金卡,我希望你能明白——

他稍稍用力,輕鬆掙開了雅金卡的手。

卡赫季副城是用無數人的命堆出來的,如今我們每個人都已經欠下了累累血債。

為了不辜負他們,我必須讓你們每個人都好好地活下來。而現在副城缺衣少食,世界政府是我們唯一可以依仗的後援。

……後援?爆炸時候他們去哪了?現在需要給一個交代的時候,他們又去哪了?!

雅金卡,冷靜!

涅緹婭上前一步,拽住了撲向少校的雅金卡。

……從太空上俯瞰地球,卡赫季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宏偉的宇宙之中,無人會理會我們的呼喊。

在那看不見的地方,有人想要讓我們閉嘴,抹去這裡曾發生的一切……我們除了保持沉默之外,無可奈何。

我會努力給逝者一個交代,但在那之前……

我更需要顧及的是副城的未來,還有所有活著的人們。

去你的!你這條世界政府的狗!呸!

李少校仍舊維持著一副冷峻的神色,那時常駐留在他臉上的驕矜,似乎已經在時間中悄然褪去了顏色。

……我還要通知你們另外一件事。

世界政府的青培中心正在擴招,每個小型保育區都有一個名額。

過兩天會有一場考試,取得第一的人可以獲得前往空中花園的資格。

……去空中花園?

按照這些年的慣例,來自地面的學生通常都能獲得優厚的待遇,甚至還有在全球直播裡領受表彰的機會。

呵,這算什麼?施捨?誰稀罕啊!

副城已經被劃為了前線重點戰區,未來的人口流動將受到嚴格的限制,我已經做好了永遠留在這裡的準備。

但雅金卡,涅緹婭,你們不一樣,你們值得去往一個更有希望的地方。

希望你們……慎重考慮。

他瞥了一眼面前的石碑,呼出一口幾不可聞的嘆息,隨後冷冷轉身,走向了遠方蕭索的街道,身影漸行漸遠。

嗤,什麼考試,還一個地方出一個人,他們還真覺得自己活在什麼人間天堂了?

我們得動員起所有的同學,抵制這次考試,交白卷!告訴什麼狗屁聯合政府,卡赫季人不是靠這種東西收買的!

……

喂,涅緹婭?怎麼了,你怎麼心不在焉的?

啊……?嗯。

涅緹婭不自覺摸了一下左腕的手鍊,眸中的猶豫一閃而過。

你聽到我剛才說……

我們現在就去通知大家,一定要團結起來抵制這次考試。

她忽然攥緊了雅金卡的手。

世界政府既然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那我們就讓他們明白,卡赫季沒人稀罕他們的太空船票。

我們還要向九龍、環大西洋,向所有能聯絡到的渠道傳遞有關卡赫季的一切真相,逼迫世界政府公開他們的調查報告。

聽到這些,雅金卡回握涅緹婭的手,眼中重新燃起了振奮的光亮。

沒錯!就從這次考試開始,一點點撬開世界政府的嘴,讓全世界看到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嗯,就從這次考試開始。

面對歡呼雀躍的友人,涅緹婭擠出了一個附和的微笑。

只是馬上,她的嘴角輕微翕動,指尖略略顫抖,視線不由自主地低垂了下來。

好在,雅金卡正沉溺在籌備復仇的快意之中,並未過多在意此時友人的異樣。

不經意間,涅緹婭偷偷伸出手,最後一次觸摸著瑪格麗特留給雅金卡的手鍊。

……

她們的「復仇計畫」就要開始了。

Scene
Scene

在那之後,兩個女孩將她們的計畫隱秘而迅速地
傳達給了每一名學生。

一切比她們預想得還要順利,
學生們的親人都或多或少地犧牲在了先前事故中,
他們當然迫切地想要得知有關大爆炸的真相。

Scene
Scene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副城的建設工作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李少校幾乎每天都奔走在農場和工地之間,
還要常常約見世界政府的要員,
索求一切可能的援助。

Scene
Scene

幾乎每天的黃昏時刻,涅緹婭和雅金卡都會一起來到紀念碑前,跟另一個世界的瑪格麗特講述今天所經歷的一切。

Scene

瑪格麗特,我今天開上播種機了,種了很多麥子!
明年這個時候,就能看到金色的麥浪了!

瑪格麗特,我試著做了你教我的鏡面蛋糕。
你嚐嚐,要是覺得哪裡還有可以改進……
在夜裡告訴我吧。

小張當上了勞動委員,你真應該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那天手臂的傷留下了疤,威風起來還挺像回事的!

「這些星星應該哈哈大笑,宇宙啊——
實際是荒涼的地方」
……鐘聲響了,我得走了,今天先讀到這裡吧。

涅緹婭幹起粗活來總是笨手笨腳的……
不過沒關係,我會幫她,誰叫我才是第一名呢!

雅金卡終於肯沉下心來學習這些機器的養護方式了,
現在副城什麼都缺,希望她不要再惹麻煩讓我收拾爛攤子了。

我飛上天了!今天我開著飛機給農場撒了農藥!
從天上看下去,感覺整個世界都好小好小!
瑪格麗特,如果你在就好了。

……九龍也不行,我們的信又被退了回來。
不過今天還算是有好消息,我拍了張雅金卡在天上的照片……
你看她笑得,要是你在……該多好。

瑪格麗特,明天就要「考試」了,
我們會向世界證明卡赫季人的尊嚴和骨氣!一定!

瑪格麗特,明天就要「考試」了,我們會向世界證明卡赫季人的尊嚴和骨氣!一定!

……所以,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對不起,瑪格麗特……

……所以,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對不起,瑪格麗特……

Scene
Scene

考試成績公布的那一天,涅緹婭的名字出現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就如她過去的無數次一樣,這是她理所應當,卻又理所不容的「勝利」。

Scene

殘陽下,雅金卡推開譁然的人群,猛地衝入鏽色的街巷,像一隻失控的野獸,朝著她篤定的方向狂奔起來。

她一腳踢開陵園的大門,歇斯底里地吶喊。

——涅緹婭!!!

——!

她幾乎是撲了出去,拽住涅緹婭的衣領,右掌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臉上。

啪——清脆的聲響迴盪在天邊,涅緹婭左臉通紅,像是綻破了血來。

為什麼?!!

又一掌打向了她的臉龐,涅緹婭明明能躲開,卻選擇站在原地,不偏不倚地接下這一擊——

咳呃!!

這時,追在後面的人群已經陸續趕到,他們裡一圈外一圈地圍在陵園的外側,注視議論著眼前的景象。

雅金卡扯著涅緹婭的衣領,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通紅的掌心剛準備落下,卻又猛地停在了半空,像是在猶豫著什麼。

說話呀!為什麼?!

……我要去空中花園。

為什麼?!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

她怒吼著,鼻翼扇動,緊握的右拳在空中顫抖,指甲嵌進了掌心,滴出血來。

幾萬人在一夜之間煙消雲散,他們卻不肯說一句真話!瑪格麗特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掉了啊?!

……

涅緹婭合上了眼,沒有作答。

原來如此……我早該明白的……!

你從一開始就不在乎卡赫季!你從一開始就不在乎瑪格麗特!

你不但沒把她救出來,你還攔著我,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裡,讓她一個人在那裡等死!!

為什麼,因為你怕死嗎?!

不是的……

面對一連串的指責,涅緹婭吸了一下鼻子,嘴角翕動,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停了下來。

我從一開始就看錯你了!你永遠都不是卡赫季人!!

她拽住涅緹婭,猛地扯動她腕上的手鍊——

不,別碰它……!

Scene
Scene

細弱的白繩應聲而斷,紫色鏈珠撲簌落地。

——!!

時間彷彿在此靜止了,涅緹婭重重跪在地上,怔愣地望著眼前落地的螢珠。

她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撿起它,像是珍寶一般,憐惜地捧在手心。

雅金卡看她跪在地上膝行,眼中盡是鄙夷。

……

不一會,涅緹婭緩緩地站了起來,嘴裡喘著粗氣,悵惘地看向了身後的人群。

幾名士兵已經聞訊趕到,朝著自己這裡跑來,而在更遠處,她看到了代表世界政府的公務人員。

涅緹婭咬緊了嘴唇,側過頭,看向了面前的雅金卡。

萬般複雜的情緒在她的眸底交織,涅緹婭已經辨別不出那其中到底是憤怒,抑或是某種無從言說的哀傷。

涅緹婭攥緊手中的珠子,深吸一口氣。

……你說得對,雅金卡。

我們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她擦了擦眼鬱積的淚花。

我從一開始就對你們的扮家家酒遊戲沒有興趣。我討厭你們每天枯燥乏味的宏大敘事,討厭你們乏善可陳的官腔官調。

你說什麼……?!

雅金卡瞪大雙眼,剛準備再次撲上去,卻被及時趕到的士兵扯住身體,停在了原地。

我在卡赫季從沒有一天開心過,我討厭這裡的一切,因為你們根本治不好我的病!

她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力圖讓所有人聽清她的話語。

我值得擁有更好的生活!我應當活在一個更發達、更有希望的地方!

她緩緩抬起視線,看向人群中西裝革履的男人。

……

我想要活在空中花園。

呵。

男人推了推眼鏡,緩緩走出人群,饒有興致地看向石碑之下的女孩。

你就是那個「第一名」?

從前是,今後也會是。

她冰冷地回應道。

嗯……有志氣。

男人露出滿意的微笑。

接你的飛機會在今晚抵達。

盡快收拾好行李,準備好迎接新生活吧。

你這個叛徒!涅緹婭——!!

雅金卡扭動著被死死按住的身體,朝著涅緹婭漸行漸遠的背影,聲嘶力竭地呼號。

…………

涅緹婭停下了腳步,默然聆聽著身後的咒罵。

她稍稍偏過了頭,張開了嘴,像是想要說些什麼。

可緊接著,她又抿住了嘴唇,重新看回前方,面向了眼前無數詫異,而又鄙夷的目光。

只要踏出這座刻印著歷史名諱的陵園,她就能奔向夢寐以求的「新生活」。

可從今以後,她將會永遠背負上卡赫季人的責難與批評,成為第一個妥協的「叛徒」。

……再見。

她朝著那片未知的天地,踏出了沉重的漫長第一步。

Scene

……再見,卡赫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