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花園
會議室
空中花園，會議室。
凡妮莎站在會議室中面無表情地匯報這次關於「黑野孤兒院」的任務報告，下方，幾名因有任務關聯而被邀請參與會議的指揮官竊竊私語。
……本次任務和構造體邦比娜塔、三頭犬構造體薇拉一同回收了一部分早期關於逆元裝置研究的實驗資料——
她就是凡妮莎啊……聽說她特別喜歡給自己的構造體定製塗裝……
嘖嘖嘖，這個年歲還有人把資源配額用在這個地方……
…………
孤兒院的「掌控者」是一名半覺醒機械體。原本是監控實驗數據的機械保姆，但在帕彌什影響下，出現「自我意識」……
凡妮莎加重了音量，會議室裡的雜音稍歇，但很快又重新出現。
是啊，而且聽說她手下的構造體還有其他毛病，好像是資訊儲存模組有問題，只能留存一段時間的記憶。
噢，這我倒是從後勤那邊聽到過一些消息，不把資源用來維修卻浪費在這種地方嗎？可真是……
呃……
閒話中的男性指揮官陡然住口，不知何時起，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即使是壓低後的私語也變得分外刺耳。
站在台上的凡妮莎漠然地看著二人，會議室裡的其他人也順著她的目光投以此處注視。
訕笑咳嗽幾聲後，兩位指揮官很快端正了自己的姿態。
希望各位就算學不會尊重他人起碼也得學會尊重一下場合。
拋下這句話，凡妮莎的目光近乎實質性地剜了一圈台下的人，並在某處特意停留了一瞬。
哼……
冷哼一聲，凡妮莎收回目光，繼續自己的報告。
這部分回收樣本中，較有價值的是一批現在已經無法復刻的意識數據，推測能夠對改進逆元裝置產生正向作用……
或許能夠從一定程度上特化逆元裝置，嘗試「代謝」帕彌什病毒……
「代謝」帕彌什病毒……
下意識重複了一遍眼前光屏上的文字，正在依照指令逐個調用機體模組進行適配性訓練的里微微有些走神。
這套特化逆元裝置真的能做到這一步嗎？
理論上可以。
操作系統中傳來阿西莫夫的聲音，數據滾動，里眼前的光屏浮現了新的指令。
另外理論上來說，你的機體全力運轉甚至還能超越「時間和維度」。
……這樣的理論大概也就只有你提出來才有可能通過申請評定。
里活動機體的幅度開始變大，監控中的各類參數，項與值都在高速增長。
那就不是我需要考慮的部分了，我只負責經我驗證後無誤的內容，相信與否是他們的工作。
比起這個，有沒有什麼不適感？
這台機體很多模組的運行原理都依託於異聚碎片的解析結果，如果有問題，就立刻停止。
我明白，目前一切正常。
嗯，那進行下個階段……我解放了你的機體算力，試試看。
隨著阿西莫夫的聲音消失，里清楚地感知到機體身上發出的變化，許多模組的限制在解除，部分禁止的功能重新開放。
吼——
從模糊到清晰的嘶吼吸引了里的注意，大量的模擬怪物逐步生成。
明白。
連結的虛擬螢幕中，更換超刻機體的里展開了超維空間機能，冷靜地擊殺著模擬出的怪物。
只是更換特化機體的例行適配流程。
適配流程沒有同步到你這邊嗎？
這並不算是危險的部分，或者說，危險的部分已經過去了。
里沒告訴你嗎？
麻煩只是其次，適配流程中有其他可能導致意識海受損的環節，現在看來，你並不知情。
灰鴉休息室的燈光明亮，里坐在那邊，單手執著工具，調整著右臂機械結構中的精密零件。
……在這裡比較習慣。
只是我自己都能解決的小問題，不需要去麻煩別人。
里似乎永遠是這副獨來獨往的樣子，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他只是習慣了選擇不讓人擔心的做法——即便是隱瞞一些事情。
我應該有把每次適配實驗的報告發送到你的終端上。
「突發性意識海過載」，「適配機體期間出現幻視」……無論哪個字眼，都不像是什麼「進度良好」的代名詞。
意識海過載的問題……目前沒有解明原因，但是並沒有影響到機體性能和戰鬥表現。
況且新機體的各項指標都保持在正常水平……
交談的細語被隱藏在夜幕之中。
基於保密條例，和構造體意識海穩定共識細則，我不能向你直接透露流程具體內容。
如果你在意的話，建議後續直接向他問詢，什麼叫做「危險的部分」。
我唯一能說的只有——得益於你的「既視感」，我們在溯源復現某些技術的時候少走了很多彎路。
說著，阿西莫夫調出了里機體的總覽界面，如瀑的數據黃綠參半，鮮少有刺眼的紅。
界面縮小，螢幕中的里俐落地轉身開槍，擊斃最後一個感染體。阿西莫夫沉吟片刻，拿出了一份文件。
評估結果還要走幾道流程，但可以確認機體狀態良好，你直接簽名授權吧，為里更換超刻機體。
後續就是執行外勤任務搜集更多的調整數據了。
話音剛落，清脆的電子女聲響起。
——測試完成，模擬作戰系統即將關閉。
艙門逐漸打開，里從實驗艙體中醒來。
因為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從這個角度看到指揮官，在醫療艙，或者是生命之星。
里睜開眼，看起來有些無語。
里頓了一下，握上來，借力從實驗艙體站起身。
沒有什麼異常，機體適應的很好。
測試的強度距離機體的極限還很遠，後續下地任務可以嘗試其他類型的戰鬥方式看看效果。
嗯，先換回亂數機體吧，我給超刻機體最後做一次微調。
大概需要1小時，1小時之後，你們返回準備機體更換。
嗯。
見阿西莫夫再度埋首於操作台之後，兩人對視一眼，離開這處實驗室。
恰逢午後，空中花園陽光正盛。
先去吃午餐吧，指揮官。吃過午餐，時間也差不多……
…………
只是意識海過載的小問題，我會解決……
指揮官……
無論是鴉羽，亦或是極晝。
察覺到面前人類的語氣變化，里停頓片刻，低聲開口。
放心，這次更換機體不會有事。
……我會的。
陽光刺眼，看不太清楚里的表情。
先吃飯吧，等更換機體之後，我們有更多時間來討論意識海過載這個問題。
時間稍縱即逝。
二人再度回到科學理事會的實驗室，里對著人類指揮官回以一個安心的表情示意，而後在對方的注視下，躺進了實驗艙體。
如先前一般，里熟練地取下艙內的連結端子，將它接入後頸的埠。就在這一瞬間……
「既視感」又一次浮現，只是這次來的很輕很快。以至於在回過神來的時候，呼喚已經脫口而出。
指揮官？
這樣的時間點，顯然不合適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放輕鬆。
里安撫性地朝自己點點頭，躺入實驗艙體。
一時間，整個實驗室只剩下了機械裝置運轉的細微鳴響。
>>>>開始進行更換機體的授權，請輸入啟動參數
阿西莫夫逐一將啟動參數輸入終端。
>>>>授權驗證成功，開始轉移意識
>>>>意識轉移進行中，請勿觸碰連結
>>>>意識轉移進行中，請勿觸碰連結
>>>>意識轉移進行中，請勿觸碰連結
聽到終端連續提示三次意識轉移，疑惑地看向阿西莫夫。
……我聽見了，我在確認。
他對這道提示似乎習以為常，慣例性質地查看著幾行數據。
嗯，一切正常，沒有問題。
超刻機體安靜地躺在實驗艙體中，還沒有睜開眼睛。
>>>>意識轉移進行中，請勿觸碰連結
呃……
眼花撩亂的光斑四處閃動，猩紅色的濃霧充斥著整個視界。
……轉移……失敗？
>>>>意識轉移進行中，請勿觸碰連結
但並沒有任何意識轉移失敗的提示，阿西莫夫也沒有介入……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它不再是一種概念，而變成立體的四維軸線，在沒有盡頭的霧氣中盤旋。
什麼……
這裡是哪裡？自己現在是在哪裡？
意識海朝著四周擴散，扭曲的螺旋狀高塔被蛛絲高高吊起，刺目的門扉逐漸敞開——
一簇光芒突破迷霧，自蒼穹之外照射進來。
星星點點的金色光芒驅散猩紅的濃霧。
>>>>意識轉移已完成
咳——！
艙門打開，快步走上前去。
咳咳……我沒……咳……我沒事。
他握住自己的手，從實驗艙體中站起身。
阿西莫夫，意識轉移花費了多少時間？
和先前一樣，超過理論時間約3秒，但沒有異常，沒有報錯。
說說看，你這次發現了什麼？
…………
猩紅色的濃霧就像它突然降臨一般，從他的意識海中倏然消失，幾乎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我不記得了。
這樣啊……
滑動身前的數據紀錄，阿西莫夫若有所思。
很可能是在深層意識海轉移的時候出現了超出預計數值的偏差。
露西亞和麗芙的特化機體在穩步推進，更新適配的時候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可以斷定是你的深層意識海……
我知道了，謝謝。
里先於阿西莫夫報出推論結果前打斷對方的發言。
…………
沒錯，可能是我的深層意識海存在一部分紊亂數據，所以導致意識轉移時間過長。
他並沒有說謊，這是事實。
會，但是用你的理解方式來說的話，不會。
影響機體的可能性有很多，這個問題的權重排不上號。
另外今天的狀況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之前測試的時候，意識轉移這個環節總會比正常平均值高出3秒，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沒關係的，指揮官。
從實驗艙體中坐起，更換超刻機體的里站起身。
更換超刻機體之後，我會逐一梳理這些數據，並且定期到科學理事會檢查。
隱隱不安依舊縈繞在心頭。
在里進入實驗艙的時候，自己看到的那座「塔」……
猩紅的螺旋高塔直刺雲霄。
這座塔，和之前在海洋館馮·內古特提到的那座塔會有聯繫嗎？
你對「塔」做了什麼？
以凡人肉身登塔？
這不可能。
假如這座塔真的是馮·內古特提到過的那座塔……
這一切，究竟又存在什麼聯繫？
謎團接踵而至，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和里已經離開了科學理事會。
指揮官？從剛剛更換機體開始你就有些魂不守舍……
你看到了什麼嗎？就像……之前的「既視感」？
塔……
讀到這個字眼，里意識海中隱約閃過什麼，但他沒來得及捕捉到那個影子。
還有別的什麼嗎？
……也是一件好事。
里點點頭，剛要說些什麼，他的終端就響了起來。
……
看來我得先走了，機體性能驗證任務分配下來了。
重災區異合生物清理任務，編號落地後公開。
單人，有部分條目需要透過獨立行動驗證。
不用擔心，超刻機體的強度很高，我自己也會做足準備。
斂起關心，出於對彼此的尊重，人類指揮官與里碰了碰拳。
任務順利，回來再見。
當然。
里背對陽光，看向自己。
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