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Affection / 布偶熊·駭影·其之一 /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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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偶熊·駭影·其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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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再一次將運輸車司機帶回那個故舊的年代。

愛德華先生在那個紀念館裡面待了很久,那幾天他變得憂心忡忡,好像遇到了完全解決不了的事情。

布偶熊的手指蜷縮了起來,她皺著眉背過身去,卻被司機的聲音留下了腳步。

我不知道這個物理學家是做什麼的,但從紀念館出來後,愛德華先生就沒有那麼沮喪了,我記得他說……

這位傑出的科學家天性平和,從不進行靠不住的冒險,總認為自己在物理學上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特殊才能,只是像一株大樹一樣,在漫長的時間中吸收養分,自然地醞釀出觀點。

他卻依然在有生之年樹立了一個劃時代的里程碑,為繼任者們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我並不是什麼被神明眷顧的天才,沒有野心,也沒有了不起的理想。不想讓人失望,也只能更認真更勤勉,嘗試做到更好。

我不想打破現在穩定的生活,我只想悠閒地坐在我的臥室裡,和孩子們待在一起。

可是巨變已經來臨,我……也想為孩子們推開一扇新的大門。再說,如果我不去的話,還有誰能站在他們前面呢。

當時的日子已經不好過了,我那會只是個剛做父親的年輕人,老實說,真難熬啊。

但……就像諾曼先生說的那樣,就算沒有什麼才能,我也必須去做那棵大樹。

完成不了的事情……為什麼一定要勉強自己去做?

欸?

真是笨死了。

運輸車司機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開始仔細打量起布偶熊的髮色與面容。

你……

……你們繼續裝車吧。

少女轉身離去,來不及向運輸小隊解釋,匆匆追上布偶熊的腳步。

她沒有走得太遠,而是回到了10-43號倉庫面前,站在那面已經看不出是著名物理學家普朗克的塗鴉之下。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他了,他是最笨的父親,很好騙……

那張總是機敏的臉上漸漸露出了一個略顯無奈的微笑。

他真的好笨,那時候我只是小孩子,哪裡分得清自己最喜歡什麼,我只是擅長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而已。

勾起的嘴角慢慢放平,少女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

我太小了,並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被大家看作諾曼的榮耀、家族的未來也好,被稱呼為厲害的天才也好,我真正在意的,只是父親和爺爺眼中的讚許與驕傲。

但我那時候根本無法分辨,那些讚許的眼神究竟有什麼不同。

人類溫柔的目光像一個無形的擁抱,靜靜地落在構造體少女的肩頭。

比起和父親一起聽音樂,我有時候更喜歡站在爺爺身邊,傾聽那些我遲早會繼承與發揚的……諾曼的榮耀。

直到,這份榮耀葬送了父親的生命。

在父親去世前,我的天賦是榮耀,是被愛的理由……可死亡確實是誠實的朋友,能撕下一些自欺欺人的偽裝。

在諾曼,天賦從來只是工具值得被使用的地方,是一副證明你值得被看到的枷鎖。

很長一段時間,我無法自控地厭惡這與生俱來的天賦,因為它讓我有了被利用與傷害的理由。

但我離不開它,直到此刻,我也離不開它。

對很多人來說,家庭都是溫暖的港灣,力量的源泉之類的東西,可……

她把「諾曼」兩個字咬在唇齒間,仔仔細細地嘗了一遍又一遍,又一次將它嚥了下去。

這世上有好多……一點也不好吃的東西,但只要能嚥下去,確實又能夠讓什麼也不懂的孩子……長成有用的大人。

一顆敞開的心毫無預兆地被捧到了自己面前,布滿看似華美裱飾的傷痕,只因為未曾徹底破碎,而成為難得的珍寶。

那輛拉風的敞篷載具堆滿了物資,在把每一個能存放物品的角落都塞滿後,毫無氣勢地停在路口。

運輸車司機一番躊躇後,才走到布偶熊面前,遞出了那張與愛德華·諾曼的合影。

我們準備出發了,這個……您收著吧,大小姐。抱歉,一直沒認出您。

留著吧,你保留了這麼久,應該很珍惜這段回憶。我的記憶數據中有他的臉,比你的照片更加清晰。

……抱歉,我——

不用道歉,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可我想,愛德華先生……應該也更想這張照片留在女兒的身邊。您看,我還有那時候的工作證,一樣是珍貴的回憶。

呃?當然……這是紀念啊。

為諾曼集團工作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安穩順遂的時候了,因為懷念那段日子,所以……也就捨不得丟掉它。

哪怕後來情況變得更壞了,原本看起來不靠譜的萊昂納多先生,也還是為我們這樣的人找到了一份勉強維生的活計。

因為有這些人在,我還是相信……以後的生活會變得更好的。大小姐,謝謝你們。

聽到對方意料之中的感謝,輕輕將手放在布偶熊肩膀上,安撫性地拍了拍。

意識到人類問出這些話的目的,少女無奈地抿了抿嘴。

和別人無關,是因為你一直在努力地生活,你本來就是有用的人,才會被命運眷顧。

去完成你的任務吧,那個保育區的人還在等著這批藥物。

就讓愛德華·諾曼先生繼續陪著你,自由地奔走,切實地幫助到每一個人,他……會喜歡這樣的人生的。

運輸車司機猶豫著看了自己一眼,最終還是帶著照片離去。

剛剛……你是想安慰我嗎?

你該不會覺得,我還會因為這些事難過吧。

沒有哦,指揮官,我已經接受了。

終其一生,我都需要依賴我的天賦。無論是保護我的家人,還是與現在的伙伴並肩作戰,它都是我最可靠的力量。

我已經很久不再和自己較勁了,只需要安頓好那些古怪的牛角尖,我也可以和它握手言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算是我長大了。

不過謝謝你,至少讓我知道了……諾曼這個姓氏,曾真實地讓別人幸福過。

保持頭腦清晰,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照顧好大家,也不要為難自己……

這樣的話,父親就不會擔心了吧。

那個小小的克里斯蒂娜,是怎麼一步一步地……變成了現在的布偶熊。

那些無法告訴哥哥和妹妹的彷徨恐懼,你告訴了誰。

那漫長黑暗中的叩問與掙扎,是從什麼時候不會再讓你落淚。

你不再討厭自己,你會喜歡現在的自己嗎。

你好好地長大了,你好好地痊癒了嗎。

古靈精怪的布偶熊,愛好很多、好奇心很多的布偶熊,口是心非的布偶熊……

藏在布偶熊這個名字下的克里斯蒂娜,你還好嗎?

少女微微一愣,隨後輕輕將頭靠在了身邊人的肩膀上。

沒有哦,我現在很快樂,指揮官。

少女轉頭看向默默傾聽的人類。

指揮官,雖然沒有和任何人直白地表達過,但……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幾輛滿載的運輸車陸續駛離保育區,飛馳的車輪驚起數隻覓食的白鴿,翅膀與空氣的共振,拍打出一種生機勃勃的燦爛,彷彿下一秒自由就會降臨。

這一刻,布偶熊終於感覺到他已經自由地離去。

是白鴿。

飛翔的聲音……很好的採樣!我要把它錄下來,放進我的新歌裡。

這次不能帶這首歌去音樂節了。不過等回空中花園之後,我再優化叠代一下,也不算白出來一趟。

沒有像往常一樣發揮她的吐槽天賦,布偶熊挎住自己的手臂,掩去了眼中的黯然,腦海裡已經想好了補救的方法——雖然聽起來只是一些心理安慰。

將電解液塞到布偶熊手中,轉身向調配中心走去。

意識海深處的重錘再一次沉重砸下,布偶熊下意識想要拉住人類的手,阻止對方離開。

可挽住的臂彎突然落空,倉促之間,布偶熊沒來得及拉住對方的手腕,只能看著那個背影遠去。

噠噠噠——

眼前漾起扭曲的波紋,鹿鹿熊凌亂地敲著軍鼓出現,托著腮也看向人類離去的方向。

剛才這麼痛快就放棄了音樂節,可不像我們的作風。

少囉嗦……

就說啦,你根本就不想去。之前在空港故意破壞監控,這次又二話不說就把載具出借了……

你只是想蹭這口電解液而已,趕緊喝完滾蛋,少造謠。

鹿鹿熊癟了癟嘴,小口小口地飲用起這副機體最喜歡的櫻桃味電解液。

我感覺到了,你很不安,為什麼?指揮官去想辦法了,我們應該開心不是嗎?

你知道,我只是你的意識模擬,人是無法欺瞞自己的。

如果根本不知道答案,又怎麼能算欺瞞?

兩隻小熊都不再說話,直到電解液的空罐掉在地上,發出空洞的聲響,鹿鹿熊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調配中心如自己所想一般繁忙,由於颱風的降臨,大批運輸任務都在調整,運力顯然陷入不足的困境。

比對了所有南下的運輸任務後,一個計畫在心底成行。為確保萬一,又在調配中心的介紹下,徵詢了一位經驗豐富的運輸小隊隊長的意見。

你想利用這幾個運輸任務線路間的中轉前往康斯塔雷耶?我看看……

雖然需要繞一大圈,理論上倒是可行……等等,這條線路在颱風的影響範圍內啊,你們時間緊張嗎?如果有突發狀況,可能會耽誤行程。

這樣吧,我去找一份運輸隊的路書給你,不是官方的……我們自己用的那種,可能雜七雜八混了點沒用的東西進去,不過沿途的路況紀錄會更實用一些。

不用不用,原本就是保育區徵用了你們的載具,能夠幫到你們,我們也很開心。

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夭折的旅途因為自己的堅持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想到這個好消息將重新點亮布偶熊的眼睛,回程的腳步也更加輕快。

旅途重啟,運輸車行駛在無盡的蟬鳴之間,公路如蜿蜒的灰色絲帶,向下一個目的地延展。

你是說,我們開運輸車將物資送到83號保育區,然後在那裡分發完畢後,再裝載物資,接著去85號保育區……然後下車?剩下的路程走過去嗎?

布偶熊正在查看運輸小隊提供的路書,她的聲音悶悶的,每個音節似乎都被擠成了鼻腔共鳴。

她又看了一眼前排人類的衣著,為了更好地執行運輸任務,對方已經換上了更方便行動的衣服。

倒坐在後車座的布偶熊嘆了口氣,聽話地將身體坐正,一直倒搭在椅背上搖晃的腿也規矩地收到了座位下。

好了?

作為構造體,就算你把車開到溝裡了我都能毫髮無損,大概還可以順便救你。

無奈地搖了搖頭,再一次察覺到這次旅途中布偶熊超乎尋常的活躍與興奮。

嗯……嗯!?

如自己所料,布偶熊馬上想到了夏夜夭折的計畫,趴到了駕駛座的椅背上,幾縷粉髮垂到了人類的肩頭。

更久前「無疾而終」的康斯塔雷耶夏夜之行中,兩人原本也曾計劃去海鹽漁村遊玩。

是……那個海鹽漁村嗎?

哦,也還好吧……可以順便看看,無所謂的。

明白這是對方特意安排,布偶熊的眼睛變得亮晶晶的,慢慢退回到後排的座位上,若無其事地繼續翻閱起路書。

怎麼路書裡還有這麼多風景照,公路、丘陵、晚霞……構圖不錯嘛,現在運輸車司機還有精通攝影技術的門檻?

說完這句沒話找話的廢話,少女又偷偷地看了一眼專心駕駛的人類,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彷彿踩中某個得意的節拍,布偶熊微不可見地晃動了一下身體。

當然,我一定會給你準備很多有趣的拍照動作的。

嘴上說著無所謂的話,少女搭在座位上的手指頭卻已經開始敲起了快樂的節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向確定終點奔赴的這一刻,窗外的景色被毫不留戀地拋在車後。

疾馳在看不到盡頭的長路上,似乎總會給人逃脫了秩序,奔向自由的錯覺。

……我出去透口氣。

抬手將天窗打開,同行的風送來了青草的澀意,布偶熊駕輕就熟地鑽了出去。

感受著車頂的陽光與和風,布偶熊第一次覺得身體的每一寸都在自由地展開,她打開終端,正在駕車的人類不知什麼時候已將採樣發送過來。

將那段白鴿展翅的採樣加入調整後的樂曲中,靈感嘰嘰喳喳地一湧而出,變成構造體嘴邊哼唱的雀躍音符。

(哼唱……)

布偶熊的哼唱順著車窗飄進車內,自己的手指也跟隨著她的節奏輕輕敲擊著,不動聲色地將這段哼唱錄製下來。

窗外,沿途的風景隨著時光向後退去,伴著變化的曲調,布偶熊的小腿正快樂地摇晃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側坐到了駕駛位的車頂上方。

嘖,幹嘛啦,嚇我一跳!

彷彿受到驚嚇的小魚,構造體少女立刻將在車窗邊晃蕩的小腿收了回去。

布偶熊

注意什麼?注意你嗎?

一張漂亮臉蛋帶著明媚而挑釁的笑容,出現在駕駛位的側車窗外——如果不是倒吊著的話,應該會更加賞心悅目。

為了行駛安全,人類緩緩將車停下。

陽光為窗邊天降般的少女鍍上一層金色輪廓,她的粉髮並沒有雜亂地垂向地面,而是以一種飄逸的姿態,如綢緞般舒展出優美的弧度。

雖然對於構造體來說不算什麼危險動作,但布偶熊看起來像是興奮過度的反常還是讓自己有些擔心。

認真地看向布偶熊的眼睛。

布偶熊

……

一顆滾燙的火石就這樣毫無徵兆地被扔進意識海中,所有思緒都在對上那誠摯眼神的一刻中沸騰起來。

噠噠噠——

你又怎麼了——欸欸欸?為什麼我們要倒掛在車上?

鹿鹿熊第一次享受頭朝下的出場方式。

布偶熊的粉髮無風自揚時,倒楣的第二人格正手忙腳亂地按著自己的小鹿帽子,讓它不至於掉下去,身側的小軍鼓已經狠狠敲上了鹿鹿熊的頭。

等等,我們還在地球上嗎?要不要稍微尊重一下牛頓,為什麼你倒吊著頭髮也不會往下掉?

{226|153|170}~

為什麼還能有造型!現在都沒有風吧,究竟是怎麼吹出這種效果的?牛頓是無了,但物理學還健在吧……

倒吊的時候,頭髮難道不應該像女鬼一樣——

倒吊女鬼?你還真是一點品位都沒有。

布偶熊例行嫌棄著另一個自己的審美,看不見鹿鹿熊的人類卻發出了同樣的疑問。

將注意力放回現實,布偶熊打了個響指。

頭髮也只是機體上的一種複合材料,同樣可以配置到算力控制下,只是一般沒有人會特意這樣做而已。

布偶熊一愣,對上人類關切的眼睛,下意識直起身,坐回了車頂。

過沸的意識海一點點平息下來。

能夠這樣精細分配算力可是很厲害的技能……

車裡沒有再傳來聲音,布偶熊垂下眼簾,輕輕嘆了口氣——一種隱秘的不安從幽不見底的深海慢慢攀上心頭,又被粗暴地強壓下去。

那陣自由的風已經遠去,一種長久以來纏縛在這具軀體上的規則再度顯現。

(好像做了完全不應該做的事情。)

(真討厭……)

那隻聒噪的玩偶消失後,車頂顯得格外安靜。

果然,最難搞的恐懼永遠是本應隱藏,卻突然暴露的熟悉之物……

是想……一直在面前保持好看的樣子嗎?所以用算力控制了髮絲的走向……

布偶熊揉了揉額頭。

失控了嗎……真是可怕的情感。

構造體輕輕按住了那本該盛放心臟的地方。

身後的天窗傳來一陣響動,車內的人類帶著一罐櫻桃味的電解液攀了上來。

出聲呼喚看起來又在鬧脾氣的小熊,果不其然只得到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我先聲明,那種程度的算力控制對我來說很輕鬆,不過是一種日常熱身訓練罷了。

自己無意預設布偶熊應當是什麼樣的人,只是想讓她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時,能夠沒有負擔。

因而願意為這偶爾的小小「脫軌」,製造一個安全空間。

話音未落,布偶熊立即回過頭,雙眼中盛滿了訝異。

布偶熊回過頭。

人類微笑著朝她晃了晃手中的兩條繩結。

不待布偶熊回答,徑自在她身後坐下,用手指輕柔地將少女的頭髮梳順歸攏,細心分成兩份,用取自制服的流蘇帶綁住了尾端。

構造體少女搖了搖頭,明白了布偶熊的意思,自己在她身後坐下,手指輕柔地將布偶熊的頭髮梳順歸攏,細心分成兩份,用取自制服的流蘇帶綁住了尾端。

風揚起她鬢邊的碎髮,布偶熊似乎意識到了這個動作的特殊,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人類在她身後坐下,手指輕柔地將少女的頭髮梳順歸攏,細心分成兩份,用取自制服的流蘇帶綁住了尾端。

(原來……是被允許的嗎?)

那飄搖的長髮,因為這份理解而真正擁有了歸宿。

我……

像被一種危險的漩渦包圍,逼迫著理智向那種迷亂投降。

布偶熊快要當機的腦袋清醒了一瞬。

指·揮·官?你是在說我麻煩嗎?

「可怕」的小熊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自知失言的人類不得不舉手投降。

布偶熊氣勢洶洶地趴在人類背上,逼迫可憐的傢伙許下若干「不平等條約」。

在兩個人嘰嘰咕咕的笑語中,布偶熊無法忽略心中隱隱的不安,就像車後的風景一樣,穩固、秩序、可被操控的世界,似乎正在離她遠去。

邊界之內,世界可被理解;邊界之外,不可知,不可定義,不可觸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