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杜的手整個貫穿了布偶熊的身軀,循環液從她的身體滴落。莫瓦諾匆忙上前將約翰·杜攻擊後退,穆爾則將布偶熊攙扶至後方。
你怎麼樣?
只是機體受損,之後修補就好。
——唔?!
很快布偶熊就意識到這並不是普通的傷口。傷口附近似乎留下了什麼特殊的物質,侵蝕著機體並迅速向外擴展。她所承受的傷害正在成倍疊加。
是更複雜的病毒程式,以目前的狀況而言無法及時治療或阻止。
布偶熊看向不遠處正在打鬥的莫瓦諾和約翰·杜,若是坐以待斃他們必然不敵對手。
必須盡快找到可以對抗約翰·杜的存在。
伊利希恩的核心……
穆爾,和莫瓦諾一起幫我拖住他。
交給我們。
穆爾說完迅速加入戰場,與莫瓦諾聯手對抗著約翰·杜。
布偶熊強撐著不適潛入大廈內——她必須盡快找到核心,趕在這副機體被病毒徹底吞噬之前。
大廈內一片漆黑,在動亂下早已無法維持正常供電。
布偶熊感覺到這副機體越來越沉重,循環液滴落的聲音清脆響徹在死寂之中,她跌跌撞撞著,尋找那唯一的希望。
——找到了。
她走向面前懸浮之物,明明那樣簡單渺小,卻支撐了整個龐大的虛擬都市。如此強大的算力,一定足夠她完成對病毒程式的改寫,一定……可以扭轉如今艱難的局勢吧。
布偶熊不加猶豫與核心連結,巨量算力湧入她的機體。被侵蝕的地方持續修補,她的心卻無由來地更加動搖——
帶著修補好的機體,再次加入與約翰·杜的耗戰,然後不知誰方輸贏,又或者更先等來空中花園的墜毀嗎?
似乎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找到解決難題的真正關鍵。
還有其他的——?!
不對勁,核心中除了預估中龐大的算力,還有別的什麼。
來不及等她的思緒進行判斷,那事物就隨著算力一同湧入她的意識海,呈現嶄新的資訊。
她說不清這究竟為何物,但一定是與意識海同源的某種東西——正在改變著她。
時而輕盈似羽,時而背負萬山,她的意識在各類極端而矛盾的體驗中輾轉流離。
布偶熊此刻已經分不清身處何地,此為何時,她的意識歸回至最純粹的空間概念內,坦然接受這場改變。
這皆是【它】想讓她看到的。
她看到伊利希恩底下的每一塊基石代碼,又看到自己的機體如生物學解剖一般被攤開,每一處構造歷歷在目。
但這並不是構成她的「全部」,所以它還要再為她展示其他的更多。
她如飛鳥落地,腳踏於地,緩慢走向前方。這是伊利希恩的一處普通街道,卻又不是那個純粹的虛擬都市。
她看到街邊站著的一個個背影,她都能呼喚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她會走到他們每一個人的面前,再度審視對方與自己。
維多利亞,萊昂納多。
交給我就好了……這樣骯髒的事情,才不會讓你沾手。
作為小孩子,只需要相信年長者就好。讓你們這麼早就面對這樣黑暗又恐怖的世界,這可是我作為大人的失職啊……
別哭啦,回去吧……妹妹。
回去吧,作為小孩子,只需要相信年長者就好。
去吧,慶功宴上,我要櫻桃味的電解液。
無論如何,我不會再次開啟信使計畫。所有信使計畫獲得的資訊,我已經全部上交給空中花園軍方。
諾曼集團不需要用生命求得的榮耀。
多米尼克。
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可以自由地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
但是……之前的信使都沒有回來……
我一定會回來,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我的小布偶熊。
莫瓦諾。
但那有什麼用,不過是跳出一個小籠子,來到一個大籠子。
又能逃到哪裡去。
…………
那也比待在一個籠子裡強。
至少……你還能飛出去。
他們每一個人都不曾對她進行挽留——他們知道她接下來應該是要前行的,她必須前行。
他們會守著過去的一個個克里斯蒂娜,然後目送布偶熊走向未來。
布偶熊最終還是一個人走到了道路的盡頭。
她看到面前與自己同樣面容的人,此刻還是「它」,但馬上就會成為她。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到的。
這就是你的力量。
不,這不是我的力量。
我只是一個「空缺」,一個「身份」,而你是目前進行填充的人選。
這個空缺的使命是什麼?
我為你展現的是【基礎】,也是【虛偽】。
你需要成為【真實】,我也希望你成為【真實】,成為【質點】。
你看到了自己從何成就如今的模樣。
現在,可能性在你的手中。你可以自己堆砌高樓。
通往希望的高樓?
【基礎】。
這些是……構成我的基礎。
將成為我未來的力量,也是你自己本身。
不,還不完整。
現在的你也是【基礎】。
補上你這塊最後的基石,才能建成未來的「布偶熊」。
布偶熊伸出手撫向「布偶熊」。
時間的每一刻流逝,活水下一秒便是逝水,對於未來而言,現在的她也是基礎的一部分。
這是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我由衷地希望……
日光仍能照耀在你身上……
伴隨著布偶熊尚無法理解的話語,在「它」略有些悲傷的擁抱中。
她們相融,意識流向未來——意識落地於最新的軀殼中,她現在是全新的「布偶熊」。
故事在開始前就已經結束,發生在這裡從來都不是探案故事。
某種更大,更強烈的陰謀與復仇正在發生。
伊利希恩只是一場荒誕無稽的夢,而夢醒是不需要「事件完成」的,它發生在任何意想不到的時候。
像是拍了一半的電影被隨意剪輯,所有人與物都是脫韁的野馬,墜落與死亡是廣闊的草原。
布偶熊,你才是闖進這場夢的不速之客。
如今輪到你去馳騁了。
布偶熊急忙趕回戰場,現在的她終於有了成功對抗的算力。
她感受到此刻奔跑之下踏過的每一塊土地,都是那樣堅實。穩固厚重,托起了這座城市,托起了她。
現在,她要靠著這些基石去托起人類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