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则忒资料室门口
过去
阿撒尔他……还是不愿意过来吗？
面对神威的询问，卡特雷夫只是摇了摇头。对此，他也束手无策。
那次争执与坦诚之后，他们就与莱夫达成了共识，对他们三个体内的能源总量和日冕基因活性再次检测、记录，由莱夫将数据上报至世界政府。
如果他们能顺利通过世界政府的概率评估，就能再次获得支持。
阿撒尔只照例参与了检测的流程，其余时候甚至都在躲着他们，闭门不见——包括现在通知评估结果的时刻。
阿撒尔，是不是，需要，关心。
担心，有事。
我也很担心他的状况，但最近他一直在刻意躲着，不肯见我们。
——必须彻底解决让他情绪低落的根源。
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莱夫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身看向进来的两个少年。
怎么，知道害怕了？当时你们信誓旦旦要坚持这个方法，我还以为你们一直都会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莱夫整理好桌上的资料，这就是他今天要告知少年们的结果。
——我才没有怕！我们可不是那种胆小鬼，对吧卡特雷夫？
嗯，不怕。
我只是……有点紧张。毕竟如果再有什么意外，我也暂时想不出其他解决的办法了。
哼，装腔作势的毛头小子。你之前那股有什么都冲在最前面的气势，现在去哪了？
当然也还在啊！不信你看，刚才我可是第一个走进来的欸！
紧张归紧张，但不妨碍我们向前进。就算真的是害怕了，我也还是会努力冲在最前面的！
行，冲锋兵，那现在就由你第一个，冲过来看评估结果吧。
——欸欸欸？！
等等等等——卡特雷夫你别推我！！等我做个心理准备！
呼，深呼吸一下！吸气——呼气——
不行不行，我还是紧张！要不……我闭着眼睛，卡特雷夫你先看，然后告诉我结果！
面对一直向后退的神威，卡特雷夫摇了摇头，然后架起他直接拖着向前走。
神威，冲锋，自己看。
好了好了，别胡闹。神威，卡特雷夫，你们一起过来看。
准备好了吗，结果……
埃则忒联络室
过去
准备好了么？阿撒尔~我可先说好，染上帕弥什之后，你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你确定，它必然是稳固的，不会被其他物质摧毁，对吧。
阿撒尔低垂着眼，看向马莉丝送到他手上的那瓶物质。
当然，不然我为何会投向它的怀抱呢？况且，就人类目前的惨状……你见过能真正与它抗衡的东西吗？
臣服于帕弥什，你就能借助它的力量获得永恒。
我从不臣服于任何东西，它不过是我维护埃则忒完整的工具。别把我跟你这种家伙混为一谈。
呵，你又是什么良善之辈？居然想亲手终结所有家人的性命，用死亡和帕弥什吞噬他们……
注意你的用词——那是“解脱”，是家的融合。
就算苟活下去，这个残忍的世界终究也会将他们从我身边夺走——不如趁早来到更好的归宿。
我了解他们，这才是我们追求的终极理想。至此，我们的家才会密不可分。
看来上次给你展示它的力量，是个十分明智的选择。不再多确认几次了？我记得你的疑心可是很重的。
没必要浪费时间，我已经能确定它有我想要的力量。
但……你承诺过，此后不会再觊觎埃则忒，并且在世界政府那边做善后，让埃则忒在人类文明中彻底被记为“覆灭”。
这点上，你不会再节外生枝对吧？我需要听实话。
——我说了，你就会信么？
况且，之前的你能有所顾虑，是因为你还拥有着什么，所以才会害怕失去他们。
可现在……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不是吗？
“牵绊”也是“顾虑”，更是“束缚”。没了这些，你就不必再束手束脚——而是迎来彻底的自由。
“帕弥什”——其实从最开始，你真正的目的就只有这个吧。
什么权力地位……都是你的借口伪装。
呵——没错，所以我说过，我们才是同类，阿撒尔。
我和你一样——无比厌恶与痛恨着，这个由人类主宰的丑陋世界。
相比之下，帕弥什是那样美丽而强大的造物……这个世界早该换个主人了。
有兴趣一起吗？带着你的家人们，和我一起——建立属于我们的新帝国。
我对你的新世界没有半点兴趣，以后也别来招惹我们。
我们的世界……只要有埃则忒就够了。
阿撒尔看向终端上所显示的信息。在过来联络室之前他已经给所有埃则忒的成员发过通讯，告诉他们留在埃则忒等待紧急任务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除了在资料室的神威三人。他们在等着那所谓的评估结果，现在说不定已经在赶来找他的路上。
他打开那瓶盛满帕弥什的容器瓶，将它们倒进针管，然后狠狠扎向自己的心脏。
——唔！！
阿撒尔的身体已经开始了异变，这过程痛苦万分。猩红的力量如万蚁攀身蚀咬他的心脏，他颤抖着走向前。
他靠近准备好的装置，按下了启动键。凭借他拥有的内部权限，马莉丝准备的程序病毒就能迅速入侵埃则忒的系统中枢。只需要数秒，所有防护和求援系统都将彻底瘫痪。
而马莉丝安排的巨量感染体，已在周边伺机而动。就等着埃则忒敞开所有大门，如饿狼扑食奔涌而入。
警报！！警报！！检测到基地方圆4公里范围内出现帕弥什异常波动！！
即将开启二级预警方案，埃则忒▇▄▆▅▂▃▁全体成员……
全▅▇▃体█▃▅成员……
系统中枢▅▇▃瘫痪█▃▆▂▃……开启▇▄█▃▆▂自我毁灭▅▇▃▄模式……
启▇▃▆▂▄▅动……一级▆▇▄▅▃▂▁预警▆▃▇▄▅▂……
从现在开始……埃则忒，开始建立“家”的秩序。
——谁都不准离开，谁也不可以背叛这个家！！
埃则忒成员宿舍
过去
……你们也发现了？防护系统的帕弥什浓度播报肯定出了问题。
嗯，我和卡萝就在研究这个问题。
准确来说，异常从三天前就开始了。当时我和卡萝正在巡夜，想到最近莱夫他们在忙，就准备帮忙检查系统运行。
大部分时间都无碍，只是……中间有一段时间，埃则忒所有的系统都停止了运行，每晚一次，每次持续大概……五秒钟左右？
……就像是在做某种测试。
我们原本打算今天向上反映，但莱夫和神威他们都在忙评估的事，阿撒尔又让我们回宿舍待命，就先搁置了。
那防护系统呢？你们有查看过吗？
昨天检查的时候还是正常的，现在应该也……
——等等！！不对！！防护系统……全部都崩溃了？！
少女们脸上一同露出惊愕的神色，防护系统是保护埃则忒过滤帕弥什侵害的一切保障，一旦消失，加上基地内储存的太阳能源……
快！去找莱夫，或者神威、阿撒尔和卡特雷夫，赶紧找他们进行确认。
她们一起跑向休息室，所有人都留在这里待命。看到她们气喘吁吁地赶来，大家显然都有些惊讶，纷纷站起身。
你们这是怎么了？
快！我们出去找人——阿撒尔呢？阿撒尔有提过什么时候过来下发指令吗？！
哦他啊，正好在你们过来的前一秒给我发消息了呢，说马上就到，让我们乖乖等着。
“咚，咚咚”
敲门声恰如其时响起，来者除了阿撒尔不会再有他人。
嘿！我就说吧，看，他来了。
不过真奇怪，今天阿撒尔是怎么了……他自己也有开门的权限，敲门做什么？
虽然疑惑，但达伦还是第一时间跑过去给阿撒尔开了门。宿舍外的灯不知为何全被关掉了，光线暗到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达伦看到阿撒尔站得有些远，没有上前准备走进来。他只是将自己躲在那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刚敲过门。
达伦没有多想，走上前几步准备拉阿撒尔进来——他们所有人可都在等着他来主持大局。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艾娃，却更仔细地看到了黑暗中闪过的异样猩红。
她看清楚了，达伦所拉进光线里的那只手，已经呈现出不同寻常的异变。
——是帕弥什？！
达伦！！危险！！快躲开！！
什——
唔？！！！
在达伦回头看向艾娃的那个瞬间，他的心脏就被自己亲自拉过来的手给贯穿。
他这才看到，刚才触碰的已不是人类的手。猩红的物质与他胸膛间流出的血混在一起，即将染遍他的整个身躯。
阿……撒、尔？
为……什么……
他不可置信想要与身后的人对视，想向他问来一个解释。阿撒尔也看向达伦，在帕弥什的作用下，他眼中所见已经开始扭曲、畸变。
达伦……你……
阿撒尔？为什么你没早点回来啊？我们可都在等你呢。
这样做当然没问题了！这也是我们想要的方式。
不过你知道我的，最怕痛了——你记得，一定要快一点，让我感受不到什么痛喔。
阿撒尔……痛……别……
当然可以了，达伦——我那么了解你，了解你们每一个人。只要是你们的愿望，我都会实现的。
——呃啊？！！！
阿撒尔迅速攥紧了手，将达伦的心脏捏碎。他将手从达伦的胸膛抽出来，眼看着他瞬间没了生息，骤然倒地。
逃……
艾娃一边向后奔跑，一边冲着站在稍远处仍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同伴们呼喊。
——阿撒尔彻底疯了！！他被帕弥什感染了！！
大家快逃啊——！！！
成员宿舍彻底崩溃混乱，所有人乱成失控的疯蚁一般乱窜奔逃。
达伦——！！！你撑住！！快给他止血啊！！
他已经没呼吸了！！卡萝你快跟我走，先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神威和莱夫呢！！他们在哪里？！快去找他们啊——！！
——呃啊！！！
多里安的惨叫声回荡在房间内，阿撒尔用重剑砸向他的双腿，粉碎所有的筋骨，让他只能在地上挣扎爬行。
阿撒尔——我跑得好累啊，你帮我想想办法吧？你知道的，我最不擅长的就是长跑了。
嗯，要是能永远都坐着，或者躺着？什么都行，反正能不跑步就好。
阿撒尔，你说要不我们在腿上做点什么？我的腿——
我的……腿……好痛……
要站起来……逃，快点逃……
这样……应该就能如你所愿了，多里安。
安心留在原地休息吧，之后你永远都不会再有奔跑的烦恼了。
真是的，大家还是那么爱玩闹——阿撒尔看向散开的所有成员，他们笑着嬉闹，说要重温儿时最爱的游戏。
阿撒尔——！！这次轮到你当鬼了，记得跑快点才能抓到我们哦！！
快快！！我知道有个能躲的好地方，阿撒尔绝对找不到我们。
拿你们没办法，那就陪你们玩这个游戏吧……
我只会给五秒钟让你们躲啊？过时不候。五，四，三，二……
一。
现在，所有人，该回家了。
就是这样，这样才是最完美的家。他记得每一个人想要什么，害怕什么——他会为他们清扫那些恐惧，满足他们的喜好。
等所有人都正式归位，他们就能以自己最满意、最幸福的状态，踩着帕弥什的阶梯汇聚一堂。那将是彻底而完美的整体，再不分离。
——姐姐！！
这里已经不剩下什么幸存者了，阿撒尔走向逃得最远的卡丽和卡萝，毫不犹豫快速了结卡丽，让她倒在卡萝的怀里。
——姐姐！你怎么总有这么多事要忙啊，很多时候我都找不到你。而且好几次你都自己走在前面，把我一个人扔在后面。
要能永远和姐姐待在一起就好了……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
傻妹妹，我走在前面是要帮你探路嘛。这样不管前面有什么危险，我都能先替你担下来。
你啊从小胆子就比较小，有什么就让我先行一步吧。
我知道……卡丽，你最在意的，从来都只有卡萝这个妹妹。做什么事，都要先挡在她面前试试风险。
而卡萝，你最重视的也同样是你亲爱的姐姐。放心，你们的愿望，我都会实现的。
我会让你们永远地在一起。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去死吧！！
卡萝抓起身上的武器朝阿撒尔打去，却根本不敌。阿撒尔猛地伸出手扼住她的喉咙，卡萝将近窒息。她第一次对阿撒尔露出了凶厉的眼神，努力抬起头咬牙瞪着他。
噗、咳咳，阿撒尔，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一定会被反噬的……
我们已经给神威和卡特雷夫发去了通讯，你撑不了多久的！！
——啊啊啊！！
阿撒尔，你别光顾着我们啊，神威和卡特雷夫呢？顺带还可以试试叫莱夫过来，和我们一起。
我们心里都很清楚啦，虽然大家感情都很深厚，但你对神威和卡特雷夫是不一样的。
别等了，快去啊！我们埃则忒少了任何一个人可是都不行的。
阿撒尔将卡萝扔在卡丽的身旁，她们紧紧相依。看着这对姐妹如昔日一样相拥而眠，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别心急……都会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去带回来家里……
而现在……你就和小时候一样，在最亲爱的姐姐怀中让她哼唱歌谣，哄你入睡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动乱的士兵们也匆匆赶来，可映入眼帘的已是一片惨象。他们诧异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训练成员，最后不可置信地与远方站立的阿撒尔对视。
——阿撒尔！！好啊，你们这些孩子们玩什么呢，居然不叫上我们！！不准说幼稚啊，我们也是需要放松的嘛。
很好……就是这样，慢慢来，所有人最终都必须到齐。
虽然你们是莱夫之后带来入驻埃则忒的，但从很早开始，你们便也是埃则忒的人了。
那就谁也不能落下——
属于我们共同的美梦，现在才刚刚开始。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信号从刚刚开始就全部中断了。
莱夫与神威和卡特雷夫同步着信息。在神威他们准备离开之际，基地内响起异样的警报，随后他们也发现了中枢崩溃的事。莱夫管辖的士兵们联系他说先前往成员宿舍查看情况，可之后也失去了音讯。
可恶……难道信号塔已经被那些突袭的感染体破坏掉了？
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人，还是不能阻挡它们的攻势——怎么会这样？！
其他成员那边也没能回复我，说不定他们已经……
神威应对着周边少量的几只感染体，面色焦急。莱夫启动了埃则忒中枢的应急系统，可以做到基础的敌情扫描，但更多的也是无能为力。
界面上显示出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已经有数量庞大的感染体入侵了埃则忒内部，将他们困在这里。
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走，我们赶快去救大家，说不定他们正在等待我们的救援！
——神威！！卡特雷夫！！你们赶紧往后退！
莱夫，受伤，我掩护。
说着卡特雷夫就先将莱夫推进了身后的小房间，自己挡下来势汹涌的感染体。他们在去救援的路上撞见新的一波感染体，逐渐被对方逼到角落。
还好这里有一个小型的紧急避难室，就想着先躲进去缓缓。不料面前的感染体穷追不舍，必须有人出来拖住它们。
卡特雷夫！！我来帮你！
神威见势也冲了上去，替卡特雷夫挡了好几下攻击。他们合力拉扯了一段时间，最后才勉强撑着退进了紧急避难室，将门锁好。
暂时安全了……但看现在的情况，就算我们能赶去支援，恐怕也无济于事。必须想其他的办法出来。
——莱夫，我们还能联系上其他援军吗？
通讯发不出去，除非有人能顺利逃出埃则忒，亲自把援军叫过来。
但这些感染体数量太多了，只有少量兵力很难冲出去，又不能调走太多人，否则留下的人根本活不了。
……那我们就带着大家去逃生舱，先让已经受伤更虚弱的人走！
我们留下来，能撑一时是一时。管不了这么多了，先去救人，走！！
神威装备好武器准备冲出去，却被卡特雷夫拉住了手。
从刚才发现异常开始，卡特雷夫就紧盯着自己的终端，什么也不说。之后前进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他大致已经明白了什么。
所以刚才趁神威先行冲锋处理敌人，让他整理伤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并实施了这一选择。
卡特雷夫——？你手上的这是……等等？！！
不等神威反应，卡特雷夫就已经将那支装满黄金液体的针管扎进神威的血管，很快就推到底完成了注射。
刚才他们走得太急，都没有时间留意到对方带走了什么。当时的卡特雷夫并未完全想清楚，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带上了能紧急抽取能源的这些设备。
还好，现在果然都派上用场了。
你这是做什么？！！你现在抽取能源都给了我，自己怎么办？
没有力量你怎么对抗这些感染体，怎么在之后的——
神威。
这是卡特雷夫第一次打断神威说话，从前他一定会耐心地听完神威所有的话，然后才开始回应。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再拖下去，才真的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现在的，我们，打不过，你知道的。
耗下去，没有，用。
你看，我给你，能源，你就能，突破。
卡特雷夫抬起神威的手让他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原本被帕弥什污染的地方已经在开始恢复，而他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受帕弥什影响的压力正在减少。
能源，给你。你，去空中花园，手术。他们有，构造体，技术，你，成功转变。
那你们怎么办？！已经受伤的人，还有逼近黑子阶段留在疗养室的人，我们根本没法全都带走！！
不走，我和莱夫，去找他们。我会，保护好。
还有，阿撒尔。我找他，我们一起，坚持。等你回来，带援兵，救我们。
可是——？！！
神威还想继续争论，但刚才汇入的能源已经强制触发了他的最终转变期。身体产生强烈的反应，他的行动被迫停滞。
我的身体……唔——！！
它们好像在……燃烧……
……不行……必须——维持清醒！！
莱夫上前扶住了因阵痛已经身体无力的神威。
卡特雷夫说得有道理，如果我们所有人都耗着，只会全军覆没。
——至少我们要留一个希望出来，神威。从生理年龄和能力上，你都是最优秀、最有可能成功转变的那个。
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保护好留在埃则忒的所有人。在那之前我们都会坚持住，等你回来。
卡特雷夫，你继续前进去救援，我送神威去逃生舱。
好。
说完莱夫架起神威就准备朝身后撤退，但即将离开的时刻，卡特雷夫突然抓住了神威的手。
等，一下。
他走上前，为神威擦去了脸上因战斗染上的污垢。
卡特雷夫一直都记得，在最初那个只剩下他一人活着的孤儿院，初次见面时，神威也是像这样，为他擦去了泪水混杂的泥泞。
谢谢你，神威。
还有，我们，再见。
说完这些，他就放开了手，示意莱夫可以离开。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卡特雷夫直愣愣地看了很久。
随后，他转身迈开步伐，跑向了前方。
卡特雷夫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前往了阿撒尔终端所在的位置。有些事他不会说，但隐约已经猜到，只是希望这一次能彻底地了结。
……卡特雷夫？
亲手处理完最后一个埃则忒士兵，阿撒尔察觉到身后又赶过来什么人。他转身与来人对视，只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卡特雷夫。
怎么是你先过来了？神威和莱夫呢？照理来说，那小子应该会跑在你的前面才对。
阿撒尔。
为什么，做这些。
……呵，这不是显而易见么？我在为埃则忒建立新的秩序。
——一个永远不会再被分离的家。
所以你也是来指责我的？和他们一样，分不清我的好意，唾骂我，厌弃我？
卡特雷夫摇了摇头，他只是像往常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走上前靠近阿撒尔。
我，不问。阿撒尔，救过我，家人。你做，我不会，反抗。
阿撒尔，要，家人，我来，就好。放过，神威，让他，走。
你们都，救我，我，报恩，记得。
我，永远陪着，阿撒尔，不走。放大家，神威，离开。他们，需要，自由。
……你跟我说，自由？
阿撒尔阴沉着脸，刺出刀刃，毫不留情地贯穿卡特雷夫的心脏。
卡特雷夫没有任何挣扎。
……痛。但，没……关，系。
我陪，阿……撒，尔……
卡特雷夫，自由那种东西，怎么会比“家”更重要呢？
不过没关系，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你不懂事，放走神威，还说这些没用的话，我都不会怪你。
看在你没有背叛我，没有背叛这个家的份上，我饶恕你了。
在家里安睡着休息吧，等我把神威也带回来，我们就能团聚了。
卡特雷夫没有挣扎，也没有露出恐惧。他的脸本来就做不出其他更多的表情了，他也从不后悔。在被神威他们带回埃则忒的那天起，他就认定自己这条命属于他们。
卡特雷夫做不到埋怨身为家人的阿撒尔，他只是有些担心神威。
对不起，骗了你，神威。
快走吧，要好好活着，神威，要自由。
要，替我，替我们，自由。
莱夫已经将陷入昏迷的神威塞进逃生舱安顿好，启动了发射程序，目标——空中花园。
他相信神威可以撑到目的地，只要去了那里，他就能成为真正的黄金太阳。
随后他拿起了神威的终端。刚才他无暇查看，只能随手放在身上替神威保管。而现在他终于能看到上面接收的一条条消息，眼中全是惊愕。
在他彻底明白已经发生了什么，以及即将发生些什么的时候，阿撒尔也赶到了这里。
——哼，终于轮到我了么？阿撒尔。
……神威呢？
你找不到他的，休想再伤害到他。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吧。
……我本想给你留点体面的，莱夫。毕竟自从妈妈和爸爸离开，你也算是代替他们成为了我们新的长辈。
可你居然放走了神威——你助力了他的“背叛”。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他完成了最后一位家人的“回收”。
不——不对，这不是最后一个，还剩下神威。不过阿撒尔暂时等不了他了，欢聚刻不容缓。
他将埃则忒所有人的意识都抽了出来，杂糅进他的身体里，可明明已经残败到没有任何力量了，所有人的意识居然还在本能地排斥着他的纳入。
所以他夺走了属于卡特雷夫的身体，果然那些意识对这副躯体再无丝毫排斥，他完成了融合。
可现在的埃则忒太过空荡，完全没有往日的热闹，所以每个人的躯体也必须为这个家发挥作用。
阿撒尔将一部分人的躯体拼接在自己的身体上，剩下的就全部凝固在他们生前那最幸福的姿态，伫立在埃则忒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都留在这里了，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了。
在神威离开前，阿撒尔就暗中切割过他的一部分意识海留下。可这点还不够，它无法代替神威整个人。
但阿撒尔很清楚，有朝一日，神威一定会再回来的——他足够了解神威。
……失忆？甚至连自己的躯体也没了？
呵，不然你以为呢？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伤得不轻，日冕基因转变的损耗也十分严重。加上被你动过手脚、根本就不完整的意识海——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他命大了。
而且别指望我还能帮你把他弄下来。在空中花园那边，我已经上了叛逃名单，有什么你自己想办法吧。
……那就耐心再等等吧，还不是最好的时机。阿撒尔要一个完完整整，自愿回归这个家的神威。
他一直想尽办法窥视着空中花园，看着神威那个笨蛋变得残缺，弱小。又再次经历失去的无助，又对身边所有人都伸出援手。果然，就算没有过往的记忆，他也还是那个不长教训的笨蛋。
所以当一切浮出水面，他还会再回来的。
阿撒尔终日望着那窥视的界面，期待有朝一日那高高在上的空中花园坠落，好让他能把神威拉下来。
在空中花园为了寻找法奥斯踪迹，尝试对埃则忒投放试探信号时，他就知道，这一天他终于等到了。
这么多年了，都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你还是没放弃？
与你无关，反正这与你的目的也契合，我们照常合作就是了。
我会帮你想起来所有的一切，神威。
再一次经历我们的出生，成长，获得，失去——那所有过往的，被爱，去恨，获得与被剥夺。
等你再亲自体会一遍这些，就一定会和我一样，痛恨着这个残忍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