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赫季实验中学
免疫时代
2162年
宿舍的窗户半开着,晚风卷起米色帷帘,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窗沿。
涅缇娅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的《西哈诺》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她视线低垂,目光始终落在那张靠窗的床铺上。
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连玛格丽特平时随手塞在床头的毛绒兔子,也呆呆地坐在角落,像是被遗忘了很久。
那张床铺已经这样整整两天了。
斜阳落在桌上,雅金卡上周顺手扔在这儿的训练日程表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涅缇娅自己用铅笔轻轻画下的竖线——那是她无意识记下的天数。
……
咔哒——
忽然,门锁传来了一声轻响。
涅缇娅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她听着那熟悉的的脚步声溜进来,带着一股室外夜晚的凉气,还有一丝甜滋滋的果香。
涅缇娅~我回来啦!
玛格丽特的声音像裹着阳光,她从后面凑过来,手臂绕过涅缇娅的肩膀,把两小袋东西“咚”地放在摊开的书页上。
嘿嘿,这些是……
——玛格丽特。
涅缇娅站了起来,声音平稳,却比往常低沉些。
你这两天去哪里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帘随着风拂动的细微声响。
没……没去哪呀。柏辽兹伯伯家的蔬果熟了,我去了趟乡下,跟他学了很多有趣的知识。
她的声音依然轻快,指尖却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裙摆。
嗯……看这个看这个,嘿嘿,我给涅缇娅挑了新鲜的蓝莓哦。另一袋是杨桃,给雅金卡的~
玛格丽特……为什么没有提前和我们说?
涅缇娅追问道。
没……我只是出去旅游啦。
玛格丽特避开了她的注视,低头拨弄着那袋蓝莓,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
涅缇娅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沉默了片刻,责厉的视线微微变得柔和起来。
下次一定要提前说清楚,好吗?
我们……都很担心你。
……
玛格丽特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慢慢点了点头,手指松开裙摆,轻轻喃喃道。
嗯。
自卡赫季保卫战结束,三人赢得“多米尼克小组”的桂冠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童子军训练结束,初春的嫩绿自卡赫季寒冷的土壤中破土而出,女孩们接受着良好的教育,在集体主义的呵护下欢笑、成长着。
在卡赫季,她们会和每一名学生一样,怀揣着最优良的品质长大成人,成为世界政府最需要的公民,继而投身保卫地球的战役,建设更美好的明天。
每名卡赫季人都是如此憧憬着未来,当时的涅缇娅也不例外。
她将与玛格丽特和雅金卡一起,为了更美好的明天尽献属于自己的一份义务。
可忽然从某一天开始,玛格丽特开始了间接性的“失踪”,有时只是短短一夜,有时则会是长达两天。
起初,涅缇娅与雅金卡并未在意,毕竟卡赫季很大,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课业、劳动,她们尊重玛格丽特的私人生活,也默默接受了她对自己行踪的沉默。
第一次,玛格丽特消失了两天,回来时还笑着说去帮忙烤庆典用的面包。
第二次,她缺席了连续两天的训练,回来后脸色苍白,却坚持说只是着了凉。
第三次……
第三次她回来时,她蜷缩在床上整整一天,昏睡不醒,就像是得了一场大病,汗水浸湿了头发,呼吸轻得让人心慌。
她们试过问,玛格丽特总是用笑容和礼物搪塞过去。
她们试过等,等来的却是她一次比一次糟糕的状态。
她们担心玛格丽特受到伤害,为了搞清楚她到底去了哪里,涅缇娅与雅金卡一起,夜以继日地盯梢在玛格丽特身旁。
某一个平常午后,雅金卡亲眼看到有人开着一辆轿车,停在校门外,摇下车窗,对等在那里的玛格丽特说了些什么。
雅金卡看清了车内那个人的模样——
是李少校。
等玛格丽特回到寝室时,雅金卡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雅金卡,安娜阿姨叫我陪她去给其他保育区的孩子们做蛋糕。
这次的时间可能要久一些,不过我会给你们带小礼物的~
……安娜阿姨是谁?
她是……柏辽兹伯伯的熟人,上次去农场认识的好朋友。
我查过了,柏辽兹·卡拉马佐夫在半年前就离开了卡赫季,登上了无限列车。
玛格丽特,我看到教官跟你说了些什么。
雅金卡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透着不安。
……
玛格丽特抿了抿嘴唇,显然是有些意外。
……嗯。只有教官才有权限带我去一些……很远的地方。
她犹豫了很久,才诺诺地开口说道。
玛格丽特,你到底去哪了?!
雅金卡声音发抖,急切与焦虑倏地挤上眉头。
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玛格丽特的手腕。
雅金卡……!你弄疼我了……
有什么事是必须瞒着我和涅缇娅的吗?我们不是“家人”吗?
是不是遇到什么坏人了?告诉我,我去把他的牙敲碎!
不是啦,雅金卡。
玛格丽特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雅金卡戴着手链的腕节上。
雅金卡和涅缇娅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自己才能办到的事,对吧?
我也是一样哦,不过……可能需要花一点时间。
玛格丽特,求你讲清楚一点。
她近乎恳切地说道。
我和很多人做了约定,要保守这个秘密。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
但我能保证,我是为了能够跟雅金卡和涅缇娅在一起,才下决心做出的选择。
我们是家人,所以请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白皙的手指微微发力,渐渐推开了雅金卡紧握的手掌。
玛格丽特……
指尖分离的时刻,雅金卡忽然用力,重新攥紧了玛格丽特的手心。
不论是为了什么,不论是我或是涅缇娅,都绝对绝对,不能让别人伤害到你。
……我需要你发誓,玛格丽特。
雅金卡攥紧玛格丽特的手指,直视她的双眼,神情关切。
……
她微微抬起了淡紫色的眼眸。
嗯,我发誓,雅金卡。
深夜,涅缇娅坐在桌前,手边翻阅着教官推荐的课外读物《暴风雨的儿女们》。
忽然,身后传来了门锁清脆的咔哒声。
玛格丽特?
……
玛格丽特推开房门,摇晃着迈出半步,身体一软,直挺挺栽倒在了地上。
玛格丽特?!
涅缇娅赶忙跑了过去,将玛格丽特扶到床边。
……怎么回事?
她握着玛格丽特滚烫的手腕,将她缓缓仰卧在创伤,这时才看清银色发丝下那憔悴不堪的眼神。
玛格丽特睁着神色无光的眸子,喉中吃力地喘息,不时发出苦闷的嘶嘶声,往日总是红润的脸颊,此刻也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我去叫医生。
……涅缇娅。
她抓住了涅缇娅的手。
然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啦……
她强忍着挤出一个微笑,汗水顺着脸颊落下,打湿了枕头。
他们到底带你去做了什么?把你折腾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
话到一半,她咬住牙关,没让后半句说出口。
你看……涅缇娅……
她把手伸进口袋中,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块包装精致的袖珍蓝莓蛋糕。
它跟涅缇娅很像……我这次学会了它的做法,之后……
我不要这个!
涅缇娅按住了她抬起的手,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我要你的安全!玛格丽特!你明不明白?
涅缇娅……
玛格丽特被涅缇娅少见的激烈语气怔住,发愣了片刻。
……
涅缇娅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太过急切,她强敛心中的锋芒,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心中几乎满溢而出的烦忧。
……对不起。
她轻轻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很轻。
没事的,涅缇娅……
玛格丽特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
还是……不论如何都不能说吗?
时间……就快到了。
她合上眼,轻轻地说着,声音近似呢喃。
涅缇娅,可以帮我把灯关掉吗?
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
市委员会办公大楼
卡赫季
11:14 PM
深夜,行政楼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与卡赫季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四楼东翼的一扇窗户,还亮着温暖的荧光。
哎,妈,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就好好听我说完,行不?
年轻的军官背对大门,坐在实木材质的烤漆办公桌上,摇晃着手中盛有白兰地的玻璃杯,看向窗外星光点点的夜空。
他的身旁堆着一摞古典风格的油画,这是他给脚下新办公室准备的高档装潢。
组织调整了我的工作,你看到我白天的短信了吧,之后你也不用住咱家的老房子了,我在卡赫季给你准备了一套新的。
……肯定不行,花了不少钱呢,没人住不是白瞎了吗。
另一头的声音越来越大,李少校不禁皱眉,把终端远离了耳朵。
与此同时,房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窸窣声,但却被忙于通话的少校自然地忽略了。
你老惦记那单位分的破房子干啥呢……老马?那老头天天守着城外的坟,你也想跟他似的,和死人过一辈子?
……唉行行行,不和你吵。你跟老马说,我给他也买一栋,你俩还住隔壁,这下行了不?
这时候,冷风吹了进来,扬起少校精心修剪过的发梢,把桌面上的红头文件吹落一地。
李少校皱起了眉,为什么窗外的风变大了?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窜出,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千锤百炼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的右臂肌肉倏地绷紧,撞向身后的袭击者——
对方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力道松了下来,少校抓准机会,猛地扯开了袭击者的手臂。
你是谁?!
他刚想回身,一块带着刺鼻甜腻气味的湿毛巾猛地落下,像毒蛇的信子,紧紧缠住他的口鼻。
少校双手紧紧攥住那只拿着毛巾的手臂,屈起膝盖,试图猛踹办公桌。可不到两秒过后,方才被他挣脱的手臂又重新扑了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身体。
原来,对方不止有一个人。
——咳唔!!
刺鼻的化学试剂顺着鼻腔源源不断地灌入少校的身体,他的视野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成了模糊、抽象的色块。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咬紧牙关,使出全部的力气,将手伸到了胸前口袋中。
啪嗒——他的手臂重重地落在了桌面上,紧接着,房间内响起了沉重的、此起彼伏的喘息。
…………
两名袭击者合上窗户,熄灭灯光,抬出昏迷的李少校,缓缓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随后,一切归复夜中的寂静。
呃……
李少校被眉间的刺痛唤醒,他缓缓睁开眼,感觉眼前的世界在昏暗中天旋地转。
哗啦——刺骨的凉水泼在他的脸上。
咳呃!!
有、有话好好说,我有的是钱——
他惊惧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两副完全出乎意料的面庞。
醒了,喝饱了没?
教官,我们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你们他*疯了?!
李少校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上的绳索却牢牢地把他拴在了原地。
涅缇娅!雅金卡!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能不能先听我们把话……
我是世界政府授勋的少校!卡赫季兵团的新晋指导员!我要是有了什么闪失,你们注定要完蛋了!!
……我们想知道,前些日子,是不是你带走了玛格丽特?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涅缇娅半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来人啊!!有没有人唔呃——
雅金卡踢了他一脚,把一块抹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里是地下防空洞的指挥室,就算你是特里尔德也没用。
我在飞行俱乐部上过反审讯课,你知道阿迪莱人以前是怎么对待敌国飞行员的吗?
她从货箱中取出一柄火钳,把它伸入一旁的火炉之中。
——唔!!
李少校瞳孔骤缩,以他对雅金卡的了解,这疯丫头真的有可能出于报复,对自己用刑。
他惶恐地看向涅缇娅,希望她能及时唤醒雅金卡的理智。
注意分寸,别让他休克了。
唔!!!
雅金卡冷笑着,从火炉中拔出通红的钳子,在李少校面前反复摇晃。
我们只想要知道你对玛格丽特做了什么,你能保证好好回答问题吗?
唔嗯!
他猛地点头,涅缇娅站了起来,朝雅金卡递送了个眼神。
雅金卡丢掉手中的火钳,一把揪出了塞在他嘴中的抹布。
咳、咳咳……
我带玛格丽特去的是卡赫季研究所,就是你们开动员大会的那个地方,联盟文化纪念塔底下。
研究所?去那里做什么?
卡赫季研究所是世界政府直接管辖的单位,里面都是跟空中花园合作的人,只有团长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原本只是一个去月一次,可最近他们的需求变得频繁了起来。
涅缇娅忽然想起了她入住303号房的第一个夜晚。
你昨晚怎么没回宿舍?去哪里了?
原来……早就开始了。
他们是不是对玛格丽特做了不好的事?为什么每次玛格丽特回来身体都很虚弱?
少看点环空影院的爆米花片吧,研究所的工作都在监察院的监督之下,这里没有什么阴暗的变态人体实验。
我不知道具体细节,说实话,我也不太关心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要明天再把她带去那里,政府就又能给卡赫季拨出一大笔资金。
明天?她才刚去过两天!
雅金卡冲了上去,攥住少校的衣领。
你以为卡赫季能靠自己抗住帕弥什吗?这是一场现代战争,离开了世界政府的资源,我们独木难支。
她现在很难受,我们不会让你带走她。
那恐怕由不得你们……
门外的廊道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少校仰起脸,缓缓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比起担心她,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砰——涅缇娅身后的大门被一脚踢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将枪口对准二人。
不要动!蹲下!不然开火了!
怎、怎么会这么快?
士兵很快解开了李少校身上的绳索,他活动着脖颈和手腕,趾高气昂地望着被按在地上的雅金卡和涅缇娅。
教官……你做了什么?
他慢悠悠地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枚金色的怀表。
上面装了定位,原本是用来防刺客的,结果被你们两个小鬼给用上了。
啧,你还真是惜命啊。
童子军玛格丽特、涅缇娅公然袭击正式军职人员,依照《手册》的风纪条例,临时判处禁闭,等召开童子军法庭再正式发落!
把她们关到禁闭室去!
禁闭室
6:10 AM
清晨的曙光透过气窗,在幽暗的禁闭室内撬出了一枚小小的光斑。
铁锈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逼仄的空间中,雅金卡靠在铁栏杆上,抽了抽鼻子,露出一副“真倒霉”的神色。
你这计划也太不靠谱了,这才一晚上不到。
昨天让你提意见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怎么能蠢到不搜他的身?我的天,真想回去给自己一拳。
至少他吸取了我们的教训。
涅缇娅扶着栏杆,看着雅金卡牢房旁的板条箱,上面堆放着从二人身上搜出的各种物件,包括但不限于绳子、麻醉药、手链……还有“摩利甘”。
我刚刚听见门外的守卫要去换班,时候可能不早了,我们必须得阻止教官带走玛格丽特。
你想怎么办?
这个锁是老式的,现在没有人看着,可能是个机会……
雅金卡把手伸出监牢,攥紧锁头,狠狠砸向栏杆。
轻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火箭厂又开工了。
啧,这破玩意也太硬了!
这把“破锁”要比雅金卡想象得还要顽强。涅缇娅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牢门上锁头的构造。
如果……给我一块铁片,或者是铁丝,我能把它撬开。
哈?你还会开锁?
选修课的教材上有,我看过一遍,就记下来了。
啧,听你说话真气人。
雅金卡双手搭在栏杆上,不悦地咂了下舌。
涅缇娅看到这一幕,受启发似地睁大了眼睛。
雅金卡,你能够到旁边的箱子吗?
我试试,你要干嘛?
把“摩利甘”递给我。
雅金卡短暂地愣了一下。
你要……砸了它撬锁?你想好了没,上次我把它握在手上,你差点没把我吃了。
它是我醒来时,唯一陪在我身边的东西,在当时,没有什么东西比它更重要。
涅缇娅微笑着,朝雅金卡点了点头。
但现在有了。
呼……终于出来了,憋死我了。
雅金卡推开吱哑哑的铁门,站到气窗的阳光下,左右伸展着身体。
忽然,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耳朵微微抽动了一下。
……有看守回来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可是飞行员啊。
她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研究所外面也有不少站岗的,我想办法引走他们,你去救玛格丽特。
别拖后腿,涅缇娅!
没有任何犹豫,雅金卡一把推开了禁闭室的大门,刺眼的光亮瞬间照了进来。
……雅金卡!
涅缇娅大声地喊道,雅金卡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注意安全。
嗤,还用你说!
雅金卡头也不回,径直奔入光亮之中。
……
涅缇娅回过身,拾起了玛格丽特赠送给二人的手链,把它们一齐戴在了手上。
玛格丽特,等着我。
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两个女孩朝着不同的方向,同时迈出了步伐。
卡赫季研究所
核心区控制室
与此同时
控制室的自动门滑开,今日值班的操作员走了进来,带进一股走廊里沉闷的空气和咖啡的焦苦味。
给,总工,这两天盯班辛苦了。
呵欠……谢了,感觉再熬一个晚上,我就要去见多米尼克了……
操作员把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主控台旁,她抬起头,发现全息屏幕上正闪烁着一位银发少女的头像。
咦?这不是经常去隔壁部的小姑娘嘛,总来送蛋糕的那个。
是啊,听说他们那边的实验快搞完了。
欸……同步率稳定在92.7%,比之前测验的结果都高嘛,这姑娘一定能成。
操作员好奇地凑近,手指不自觉地滑动起屏幕。
啧,别看了,你自己的活儿忙完了?早点搞完测试数据,我们早点下班。
男人咂了下舌,拍走操作员的手。
在做了在做了,总工你看。
女人手指按在操作台上,占据半面墙壁的弧形主屏幕骤然亮起。
图像的中心,是一个被层层结构包裹、不断脉动着的巨大金色光核——那便是“卡赫季4号反应堆”,这座城市永恒脉动的钢铁心脏。
无数条璀璨的光流从中延展而出,如同活体的血管与神经网络,填满整个屏幕,并继续向外延伸,直至象征屏幕边缘的虚线。
它们连接着卡赫季的每个角落,将意识海谐振反应产生的能量输送至城市电网、中央供水系统、过滤塔与工厂,供养起数万人的现代生活。
夜间的低功率模式已经解除,再等半个小时……欸?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微微一顿,停在了屏幕的一角。
总、总工……你来看看这个?
怎么了?
操作员指了指角落的安全警示灯。
……亮了?
男人忽然怔住,瞪大双眼,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
我干了这么久,就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亮过,安全手册上怎么怎么说的?核对一下。
安、安全手册……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惶急地翻起一旁的小册子。
一盏灯……一盏灯……
有了!一盏灯代表堆芯出现部分老化,有可能会影响到人造意识海的反应效率,建议进行上报,进行维护检修……
我靠……吓、吓死我了……
虚惊一场,她仰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上个月科学理事会不是刚来人检修过吗?奇怪……
男人喃喃自语,摩挲着下巴,转身走出了房门。
欸,总工,你干嘛去?
手册上说了,跟上面汇报。
那你等我一下,这里闷死了,我也出去透透气……
操作员启动自动监控系统,起身穿上外套,一路小跑了出去。
感应灯自动关闭,室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玻璃窗内的4号反应堆仍在发出低沉嗡鸣。
那庞然大物的轮廓在幽暗中几乎与建筑本身融为一体,无数指示灯如星群般在它躯体上明灭闪烁。
足以点亮整座城市的能量,正平稳地向着地底深处泵动。
滴——
视线外的角落,一抹刺眼的红色骤然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