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舉起武器,指向與她立場相悖的一切,那些此刻已經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與會者」。
而這場盛宴的主人,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意外,他不欲這場宴會被不和諧的音符所打斷。
身為這座城鎮的治安官,你已經不想守護他們了嗎?
你之前是怎樣每日在霧中巡視,只希望他們能夠不受怪物的侵擾。
而他們也是一直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你的身上,日復一日地祈願,希望妖鳥能夠降臨,庇護他們的平安。
而如今的你,已經具有了妖鳥的力量,卻要與他們為敵嗎?
伴隨著「羅科」的聲音,那些行屍走肉一般的「與會者」紛紛轉頭,
無數雙已經沒有生命的灰白眼睛緊緊地盯著維羅妮卡。
麵包店的店長,花店的少女,酒館的酒保……
明明都是她最熟悉不過的人,是她不停地想要在迷霧中守護他們平安的人。
但現在,那些曾經她熟悉無比的面孔,都已經成為了毫無生氣的石膏般的面具。
妖鳥……終於……成功降臨了……
我們……終於……有了……庇護者……
眾多近似與朽壞的喉舌裡,發出的只是氣若游絲的話語。
已經不是屬於真正的有生命和意識的祈願,而是來自地獄的亡魂的聲音。
是我們……是我們啊……
你不肯……再守護……我們了嗎……
維羅妮卡閉上雙眼,沒有回應那些亡魂的請願。
……
你們,都已經不在這裡了。
我要守護的,是那些生活在這裡的每一個人,但不是這樣的……行屍走肉。
治安官……妖鳥……
哈哈……哈哈哈哈……
失去理智的民眾癲狂地笑著,彷彿是發條壞掉的機械一般。
伴隨著狂亂的笑聲,為首的民眾的頭顱劇烈地搖動起來,似乎是在嘲諷維羅妮卡。
那顆脆弱的頭顱搖晃著,忽然歪向一邊,像腐爛的果實終於從枝幹上摧折,露出了灰白的沒有血色的皮肉。
如同石膏一般蒼白腐朽的皮肉中,鑽出了眾多老鼠。
這裡已經沒有真正的活人了,只餘下被骯髒老鼠所驅動的即將腐朽的肉身。
你們的身軀,不應該被這些骯髒的東西占據。
就由我……送你們上路。
……安息吧。
她揮舞著騎槍,橫掃那些行屍一般的軀體。
無生命的軀體在攻勢下分崩離析,無數的老鼠從已經成為空殼的軀體中奔湧而出。
而隨之逸散的,還有眾多濃稠的暗影。


無數暗影流淌奔湧著,似乎有生命一般,在失去了棲息的脆弱肉身後,那些暗影渴望著新的寄主,又紛紛向「羅科」的身上匯聚。
但此刻,維羅妮卡的眼中沒有絲毫的猶豫。
怎麼,要對過去的「老朋友」下手了嗎?

骯髒的「老鼠」,不配這樣和我說話!


「羅科」催動手中的暗影,試圖向維羅妮卡襲擊而去,但他手上的動作卻忽然澀滯了,彷彿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阻撓著他。

暗影從他的手上消失了,那個原本操控力量的狂妄身影,此刻忽然重新成為了的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他驚恐地左顧右盼,似乎在向某個看不見的強大力量卑微地懇求著。
不……不不,請不要取走我的這份力量……
我會侍奉祂,請讓我繼續侍奉祂……
為祂尋找更多的實驗品……
但這樣的懇求沒有換來任何回應。
現在,該輪到你了!
騎槍鋒銳的光芒沒有絲毫猶豫,斬開那具被操控和蠱惑的肉身。


更多的暗影從那具已經不成人形的乾癟軀殼中逸散,暗影在狹小的空間裡奔流著,似乎凝聚了無數的絕望和恨意。
最終,那些無處可棲的暗影似乎終於找到了新的目標,向人類急速襲擊而去。

在暗影的襲擊下,人類腳下的地面分崩離析,身軀隨之向下急速落下,
人類緊緊地用手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事物,試圖阻止自己的掉落的趨勢,然而更多的暗影席捲而上,試圖要將人類拖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每個暗影裡的聲音,都在發出狂亂的嘶吼。
你……奪走……我們的……妖鳥……
我們……無人庇護……
民眾的聲音漸漸暗弱下去,最終,一個具有絕對力量的聲音掌控了這一切。
抗爭的意志,不應當成為實驗的變數。
消失吧,不必要的「變數」。
邪惡的聲音幾乎要淹沒人類的理智,暗影裹挾著視線,人類的視野漸漸暗了下去。
在自己的力量快要支撐不住時,人類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player name]!
力竭之際,人類感到一雙溫暖的手托舉住了自己。
四周依舊是一片黑暗,但耳中卻能聽到來自雙翼鼓動破風的聲音。
沒事了,不會再有事了。

人類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
但那個身影的背後,卻鼓動著巨大的雙翼,托舉著自己的身體,飛掠過方才已成為斷壁殘垣的所在。
你醒了就好……
妖鳥緊緊地抱住了懷中的人類,暗影凝聚而成的雙翼瞬間展開,扇動起巨大的氣流,飛離了裹挾著一切的暗影。
無數的罪惡與悲鳴,都已被埋葬在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硝煙散盡,那不再是埋葬著眾人的墳塋,而是為不得安息的靈魂奏響的葬魂歌。
維羅妮卡還從未以這樣的角度,看過這座她一直以來守護著的城鎮。
昔日她無數次行過的城鎮,現在如同迷宮一般鋪陳在她視線之下。
每一條街道和巷陌,她都早已熟記於心,但現在,這裡已經空無一人,唯有白霧流轉。
維羅妮卡再度展翼,從空中飛掠而過。
人類聽到她幾不可聞的一聲喟嘆,悄然散入風中。
在她一向展露的堅強冷傲之外,人類終於察覺到她包裹在層層堅毅之下,那顆真實的內心。
你曾經對我說過,不要向宿命低頭。
但現在,我對於那樣的「宿命」有了新的看法。
我一直在夢裡聽到的聲音,一直在試圖讓我更軟弱,更墮落,讓我放棄一切,成為邪惡的妖鳥。
但現在,我不會再退避了。
邪惡也好,宿命也好……我自願成為那樣的「暗面」。
而你,就是我願意追隨的「光明」。
是什麼?
帶著些許疑惑,維羅妮卡看向懷中的人類。
……
維羅妮卡沒有正面回應人類,但人類感到了她臂彎裡傳來的力度,她以堅實的擁抱,作為無言的回應。
長夜的最後一縷黑暗散去,頭頂上的雲層中,透出了第一縷曙光。
晨光灑落在二人身上,帶著微微的溫度,也照亮了迷霧中下方的景物。

終於,她擁著人類,輕輕地降落在了她最為熟知的這處城鎮中。
她曾經無數次地不斷踏上在霧中巡視全城的道路,但現在,該到了告別的時刻了,這座城鎮中,一切都已終結,不再有需要她守護的人。

維羅妮卡和人類並肩而立,靜靜地看著寂靜的墓園,此間無數逝去的人,連一座真正的墳塋都無法留下。
沒有花束,沒有葬儀,唯有沉默的道別。
阿列克謝,還有這座城中的所有人……你們不應當以那樣的方式離去。
一直以來,沒有守護好你們。
不管是曾經身為治安官的那個我,還是現在身為「嗜血妖鳥」的我……
在這之前,我一直在尋求所謂的「真相」。
我一直在迷霧中尋找,想要知道是什麼人製造了那些連環兇案,又是什麼奪走了阿列克謝的生命。
究竟霧中是否存在「嗜血妖鳥」,以及我夢裡反覆看到的那些畫面,是否會真的變為現實……
但現在,這個「真相」的本質卻那麼令我感到諷刺。
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兇手」。
一切的一切,只不過是以「宿命」為由,等待我惡墮的圈套罷了——等待我成為這樣的「嗜血妖鳥」。
她緩緩回首,望向自己身後的雙翼。
你又是如何看待現在的我,[player name]?
……
她沒有作答,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面前的墓園,白霧流轉二人身側,人類幾乎要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彷彿是在掩飾起伏的心緒,在沉默良久後,她轉向人類,問出了一個略顯不合時宜的問題。
告訴我,[player name],霧中會有什麼?
是那個設下這一切該死的圈套,希望我陷入癲狂的那位「神明」嗎?還是什麼我無法理解的所在?
還真是坦誠的答案。
作為回應,我也會向你交付我的那份坦誠。
不管你要前往哪裡,要對抗怎樣的邪惡,我都會和你站在一起。
她釋然地笑了起來,仰起頭,任熹微的晨光灑落臉上。
不再是了。
沒有什麼偵探的委託人了,在這之後,只有一位想要和你去探索迷霧真相的「同伴」。
沒有絲毫猶豫,維羅妮卡只是向人類伸出了手,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無需言語,她眼神中的堅定,已經訴說了她的心中所想。
人類伸出手,回應了新的「同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