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前是片焦黑荒地,詭魘客棧的殘骸像被啃噬過的骨頭,零星散落在塵土裡,勉強拼湊著曾有的輪廓。
哈……哈……沒事吧,血契者。
眼前是使用提燈展開了防禦的萬事,他的指節因脫力而泛白。
那就好。
……不用擔心,保護你是我的職責。
你們怎麼樣,死亡、饑荒?
沒有大礙。
還好……沒想到竟然會被天使偷襲。
在渡邊的喝聲以後,其餘兩位騎士也解除防禦,走到了萬事的身旁。


順著「戰爭」銳利的目光看去,終於是見到了襲擊者的全貌——那是覆蓋了正上方天空的天使群,以及率領它們的,本該是目標的「天使長」。

老子在外面放風的時候天空突然變得黑壓壓一片,然後那些傢伙就這麼突然從半空中穿越出來了!
即便是沒經歷過戰場的人,也能嗅到空氣裡瀰漫的血腥與硝煙,那是暴雨將至的氣息。

地上是四位騎士與血契者,天上是數以千計的天使,以及懸浮在光流中的 「天使長」。
至高天的啟示已至!
「天使長」 的權杖直指大地,聲音如冰晶碎裂,對視的剎那,無需多餘言語。



而這邊也取出了隨身的小刀,直接抹過掌心。


天使們,討伐神敵!
分毫不差,不分先後,光點擴散點滅的聲音,血液流動到深淵嘎然而止的聲音——兩種聲音交疊在一起,混雜,卻又無比清晰。

殺!
毀滅!
轟聲隨後而至,天使們發起了癲狂般的衝鋒。
殺!血肉!啊啊啊啊!
如此魯莽也妄圖發起「戰爭」嗎!
渡邊身後的槍陣突然展開,槍管轉動的嗡鳴裡,火藥燃燒的爆裂聲連成密不透風的牆,
全陣列,開火!
啊啊啊啊啊!肉,血液!
這片土地沒有能讓你們帶走的鮮血,今後不再有!
每隻過熱的槍管被立刻換下,彈殼落地的脆響裡,子彈如銀色冰雹砸向天空。衝在最前的天使被攔腰射穿,體液如斷線的雨珠,砸在焦土上,洇出深色的戰痕。
誰准你們撲上來的,垃圾!
嘎啊啊啊!
另一邊,「死亡」正如其名揮灑著無差別的暴戾,長槍如毒蛇出洞,先捅穿一隻天使的胸膛,再猛地抽出,橫向斬斷另一隻的手臂。
惡魔……殺!
身形靈活的天使在半空中扭曲軀體,泛起詭異的紅光——那是自爆的前兆。
去死吧!
聽到人類的呼喚,薇拉立刻側身,將斬劍徑直擲出,刺入天使的胸膛。
咳呃!?


天使瞬間成為活體炸彈——把天上的其他同類炸了個粉碎。

這煙火可真髒。
死,死……!
你們認為呢?
——嘎!
「饑荒」閒庭信步地穿梭在在天使遊群之中,一顆顆頭顱如同果實般,從天使的身上滾落下來。
至高天……血肉!
反應過來的天使將「饑荒」團團圍住,它們肢體抽搐,在跑動的同時手掌前伸,想要將饑荒直接壓倒。
諸位天使大人,應該沒見過魔術這種鄙陋的凡人技藝吧?
轉眼間,莉莉絲就已經躍到半空,天使們只撲中了紛揚灑落的撲克。
那就……
——響指聲落,撲克如多米諾骨牌般連環炸開,致命的衝擊席捲天使密集的陣型。


轟隆!

請在最近的地方,盡情看個夠哦?
喂,灰鴉,現在就是用那個大炮的好時機!
趁著眾人戰鬥之際,摩利甘又開始在耳邊喊著。
聖環巨炮並非一般的火炮,即便是剛剛把客棧夷為平地的攻擊,也沒能傷到其半分。
此刻似乎是騎士們壓制了天使,但敵人的援軍源源不斷,假若不做點什麼的話,那被天使淹沒也是遲早事。
雖然和渡邊所說的計畫有若干差異,但目標和手段現在都在這裡,那麼要做的事情就顯而易見了。
血契!鮮血!
帶有血汙味的雙爪擒到了小腿,使力下拉,似要將自己扯入深淵。
交給我。
左輪的連續射擊破壞了天使的手腕,手掌的部分從斷開的地方快速化為齏粉。
萬事就在身後,他只是輕推了自己的背後,幫這邊調整了重心。
我不會饒恕你們。
沒有額外的交代或者眼神交流,「瘟疫」很自然地守住了背後的位置。
槍聲和天使的嘶吼在身後響起,構成了一曲血腥的交響。
殺!
還是有天使靠了過來,但這次——
——!
摩利甘從半空衝落,捉傷了天使的眼睛,隨後瘟疫騎士的子彈也趕了過來,命中天使的要害。
灰鴉,趁現在!
手掌觸碰到炮身的剎那,灼熱順著指尖蔓延,體內的能量被瘋狂吸走。炮身的雕紋從炮筒到炮口依次亮起,如甦醒的巨龍在呼吸一般。

低階的天使始終無法勝任,那麼——
「天使長」注意到了人類的行動,將權杖指向巨炮的方向。
漫天的光芒,開始慢慢聚集到權杖的頂端。
髒汙的人類與那褻瀆至極的產物,就在這裡……
在看哪裡呢,禿頭天使!
——?
薇拉的長槍破空而來,打斷了匯聚能量的攻擊。
她以極快的速度殺死其他天使,趁他們還沒有落地前當作跳板,躍至天使長的面前。
可憎的惡魔!
「天使長」的怒聲伴隨其延展的手臂發出,鐵棘以絕對的力量纏住了薇拉的右腳,然後絞緊旋動——
回地獄吧!
強力的衝擊引起巨大煙塵,「天使長」收攏翅膀,鑽入煙霧之中。
衝擊引發了第二陣更大的煙霧,而中心湧起的暴風沒有讓其遮蓋戰場太久。
強風捲走了灰霧,「天使長」佇立在中心,雙手交叉,分別接住薇拉和莉莉絲的武器。
這傢伙!
你可真強啊,「天使長」!

「天使長」沒有回話,只是保持這個姿勢,眼睛盯著人類所在的位置,盯著那雕紋漸漸充盈起來的巨炮,開始呢喃道。


Per me si va ne la città dolente
由我這裡,直通悲慘之城
Per me si va ne l'etterno dolore
由我這裡,直通無盡之苦

熟悉的禱文從「天使長」口中發出,覆蓋著整個戰場,撼動著整個空間。

灰鴉,還沒有好嗎!
快好了,巨炮正在積蓄能量!
渡邊驅動槍陣炸開了天使,然後也衝向了「天使長」所在的位置。



Lasciate ogne speranza, voi ch'intrate
凡走進此門者,棄絕一切希望




阻止祂!死亡、饑荒、瘟疫!
聽見渡邊發言的眾人再次向「天使長」發起衝鋒,三位騎士同時發動猛攻,招式狠戾,鏗鏘呼嘯。


哐——!

「天使長」的周圍忽而冒出十數隻天使,如同包裹聖像的麻布,用血肉攔住了騎士們的攻擊。


Longinus
裁斷命理,終未救贖——!
裁斷命理,終未救贖——!



「天使長」的高吼宣告了終結,如同初見時那樣,金色的雷芒驟然落下,往這邊直逼而來。
那是代表神罰的,一擊斃命的天雷。
保持充能!灰鴉!
渡邊攔在自己身前,再度召了槍陣。
漫天火槍沒有發起攻擊,而是堆疊起來,形成了一層又一層的壁盾。


神雷碾落,槍陣如紙片般炸碎飛濺,渡邊強撐著不斷重構槍陣,鮮血順著傷口不住流淌,力量也在飛速流失。

似乎察覺到炮身上凝聚的能量與氣息,「天使長」用蠻力將三位騎士一併打開,然後直接往天上飛去。

而此時,聖環銀彈在炮身內不斷受到壓縮,旋轉,炮管處發出了如同傳說巨龍般的轟鳴,雕紋從藍轉橙,最終燃成熾烈的猩紅。
充能完成了!
神雷擊穿渡邊防禦的瞬間,璀璨的光流轟然噴出,撕裂慘白的天幕。


聖環巨炮轟鳴著射出,炮光如猩紅的雷霆,徑直撞上神雷。
兩種力量在半空對撞,光與光絞殺,炸出刺目至極的強光,似要把天幕都熔穿。

衝擊波掀得沙礫橫飛,硝煙如墨汁般四下漫開,待強光漸弱、硝煙稍散,天地間只剩一片狼藉,餘威還在空氣裡震顫,像一場未散的噩夢 。
咳……灰鴉……天上!
抬頭的時候,餘光還瞥見另外三位騎士,他們都不約而同帶著有些愕然的表情。
自己很快就明白了這是為什麼。

萬千天使用自己的血肉組成壁壘,為「天使長」攔下了這輪致命的轟擊。
餘波留下的火焰舔舐著它們腐臭的軀殼。在最深處,「天使長」 的軀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敗,體液順著殘破的羽翼滴落。

什……什麼,竟然沒解決掉嗎!
這就是,擊落樞機主神的一擊……
他低頭看著自己消融的手掌,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懼。那些用作緩衝的低階天使,終究只讓他多喘了口氣。
至高天的意志是正確的……現在應該……
「天使長」展開殘破的翅膀,轉身向遠方飛去,軀體在飛行中不斷剝落。
這個高度……不行,打不到。
萬事嘗試將槍舉高,在瞄準了一會以後,無奈放下了槍。
用地獄列車!不能讓這畜生跑了!
這一炮把地面都燒焦了,那個「天使長」居然還活著?
聖環銀彈的確起了作用……只是祂用其他的天使當了肉盾。
說到這裡,渡邊勉強從地上爬起,衣服上的血跡隨著其行動而慢慢變深,往其他的地方擴散開去。
謝謝……我也贊同「死亡」的意見,用地獄列車追上去吧,無論如何都要給那個「天使長」最後一擊,結束這場戰爭。
你的傷勢可不容許你做這件事,渡邊。
……我們已經失去了聖環銀彈,你們必須繼續前進。
我們之間的血契會慢慢治癒我身上的傷……我並沒有在逞強。
……我會繼續指揮地面的軍隊,守住你們的後背。
借助自己的肩膀,渡邊緩緩靠在了一塊岩石邊上。
放心,我可沒有提前慶祝的壞習慣。
既然決定好了,就趕緊出發如何?那列車好像是停在附近的另一個山谷裡面吧?
我帶路,都跟過來。
……走吧,血契者。
嗯……我等著你們凱旋而歸。

在與渡邊做道別以後,眾人朝著遠方的山谷邁出了步伐。
我選這裡,風景會好一些。
值得慶幸的是地獄列車並沒有和詭魘客棧處於一地,要是受到了「天使長」的襲擊,現在能不能正常發動都是未知數。
那我這邊。
「瘟疫」與「饑荒」兩人正在分配列車上的「座位」,追擊加百列的道路上必然還會有許多攔路的天使,為了到時候能夠快速應對,先說好誰負責哪個方向的敵人尤其重要。
灰鴉,「天使長」那傢伙往西邊飛了,那個位置會不會……
嗯,我隱約能感受到聖堂就在那裡。
過程錯誤但結果正確,說到最後,我們還是和原本的計畫那樣衝向聖堂解決「天使長」。
有我們,三個以血為契的騎士,這就足夠了。
遇到什麼麻煩了嗎?你走進駕駛室後就沒聲音了。
只是在做最後的檢查,有些……
薇拉在說話的時候又回頭看向了駕駛室的方向,欲言又止。
……不,沒什麼。灰鴉,列車檢查完畢,準備好殺向聖堂了嗎?
地獄列車,前進!



在薇拉的掌控下,地獄列車特有的鳴笛聲響起,車廂內開始了由慢至快的震動。
車輪壓過了山體,窗外衝過漫天濃煙,劇烈的失重感陡然攀上全身。


於是來自地獄的列車,以奇蹟的偉力疾馳在了無形的天空鐵道之上。
——天使來了!
就像是列車上通訊員般,摩利甘發出刺耳叫聲,僅僅啟航不到幾分鐘,從雲層中就湧出了一些天使向這邊襲來。
不通過,不允許!
我也是這麼想的,這個數量直接衝過去就好,加速!
按照指示,騎士們開始行動,列車向前,而天使們不斷被拋在其後,依照天使的移動速度來說,一旦被甩開就再也追不上列車……
那就和剛才說好的那樣,一人一邊。
……我準備好了。
按照指示,騎士們開始行動,列車向前,而天使們不斷被拋在其後,依照天使的移動速度來說,一旦被甩開就再也追不上列車……
蹦——
突然,車身像是通過某種陡坡一般騰躍起來,讓眾人在瞬間失去了平衡。
這幫該死的畜生!都抓穩了,別被甩下去!



雖然薇拉話未說完,但很明顯,一些天使選擇了用血肉作為路障,藉此讓車輛慢下來。車廂彷彿被用力壓下的彈簧,不斷翻騰著。


趁著這下空隙,一些天使成功捉住了車身,作嘔的嘴臉緊貼在車窗之上,不斷撞擊。
衝入,衝入!
這麼喜歡窗戶的話就送給你好了。
「饑荒」引爆了原本藏在車窗附近的撲克,而萬事則是朝著窗外射擊,踢開扒在外面的天使。



咳哈!?


——加速!


數秒過後,一陣耀眼的光輝擠入了破損的車窗。
灰鴉,是聖堂啊,灰鴉!

列車前方是一片高聳在雲端之上金碧輝煌之地,說是此世一切之宏偉所在都不為過的存在。
純白又如同鏡面的階梯延綿至最頂端的高台,台上是數十根帶有不同紋樣,彷彿擎起著整片天空的巨型石柱。

光在其中如同實體一般浮游,造出了各式各樣的幻象,隨著列車靠近,一個巨大的神塑緩慢浮出。
帶著三相合一的覆面,胸膛處是由華麗雕刻的聖體,兩隻手臂如同受難者被一般被釘在十字支柱的左右邊緣。
聖像的胸腔以下空無一物,像是遭受過什麼破壞一般,邊緣處滿是不規則的形狀,如同血管似的純金線纜從體內垂下,從那些線中,光如湧泉般不斷流出,滋養著那聖堂中的每一個存在。
那就是……樞機主神的殘軀。
看那邊!
「天使長」!?

祂正不斷攀登聖堂的階梯,每爬上一層,便將遊蕩的主神之光攬到身上,受銀彈造成的傷也會因此修復一分。
主神的殘軀正在治療祂的傷!
「天使長」察覺到了眾人的存在,祂將剛剛修復的掌心朝上抬起,手指張開,像是要把列車握在手中那樣……然後用力握起了拳頭。
灰鴉,天使又來了!



無數扇「門扉」如鏈狀在列車兩側展開,天使們像湧出腐爛果實的蛆蟲,擠擠挨挨地鑽出,有些因空間狹窄直接墜落,有些則死死扒住車廂外壁,用頭撞擊鐵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血!枷鎖!
我可不喜歡和噁心的東西同乘,請你們都下去吧。
聖堂,守護!
給我!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