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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15-24 何以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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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阿撒爾的逝去,訓練場逐漸脫離混沌,變回過去的模樣。

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神威看著記憶中沒有改變太多的此地,像是回到了還是人類時的他,在這裡度過的無數日夜。

……阿撒爾?

不會再有誰能回應他了。

物是人非,這裡早已不是他能貪戀的舊日故鄉。

神威將手撫上胸膛的裝置,他能感受到其中運轉的滾滾能源。在他從阿撒爾那裡奪回曾被切割走的意識海後,他的力量終於完整。

此後,他不會再忘記任何重要的人或者事,不會再因意識海的震盪困於夢魘——他終於是一個真正的太陽了。

……可為什麼,他居然會覺得有些冷呢?

那束從一方小口落下的光照不暖他,理想中的熾熱如火併未如期到來。

神威有些遲疑,又或者說,無法確信——他真的追上想要的太陽了嗎?還是說太陽本就如此,是從前的他太過理想化,分不清現實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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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念每一個曾與他並肩奔跑的人,他們最初或有生疏,摩擦,但最後,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他早就習慣了那種熱鬧,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忽而踽踽獨行,日月昏暗,所有人都離他而去。

他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嗎?

在追逐太陽的這場旅程中,那些曾一起同行的人——有人被燒成了灰,而有人被燒成了鬼。

到現在,只剩下他自己走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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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後有一隻手搭了上來,忽然間便有了多餘的溫暖,從冰冷的金屬殼上蔓延擴散。他覺得自己的心也更熱了一點。

——[player name],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我想起了小的時候,媽媽和爸爸為我們講那些故事的回憶。當時,我就有過這樣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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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太陽就這樣孤零零地掛在天上,只有自己,熬過了幾十億年,它不會覺得難過嗎?」

「靠近它的人都會被燒成灰,曾經陪著它的,也都會在之後變成它不認識的樣子。」

「它會不會趁沒人在的時候,也會想要躲起來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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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搖了搖頭。

我追著他們問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回答。

一開始他們只是告訴我,但這就是太陽的職責啊,它必須堅持下去的。

後來又好像是說,這種事情也只有太陽自己才知道。等你追上它的時候,再親自問問它是什麼感受吧。

最後嘛——他們被我問得有些煩了,就帶著我去玩其他遊戲轉移注意力。等我玩累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第二天醒來,就再也不會想起繼續問這件事了!

但剛才……我卻又突然想起來了。

大概,是這個沒能解決的問題一直在追著我跑,叫我必須面對它吧?

直到——我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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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無忌,卻總是出奇的天真又殘忍。孩子們的眼睛一直是清澈的,所以能透過所有被包裝過的外衣,看見被成年人刻意忽略或掩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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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想強調身為太陽的偉大,可神威卻很在意它會不會孤獨。

那是神威追逐太陽的起點,他繞著這一閉環的火烈輪廓,走了很遠很遠。從白晝至黑夜,從熾熱到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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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他還是必須回到這個點,將未完成的思考補上。至此,神威才能真正跑完這個圈。

……現在,需要的那個答案,他還能再去問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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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自己?

——我會難過嗎?會孤獨嗎?

……一定是會的,至少,在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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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他不會產生那些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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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情有時並非是一種讚美,更是只有自己才能領悟的枷鎖。人類就是如此造物,忘不掉收到的愛,放不下愛離去後帶來的苦與恨。

習慣了溫暖的人,是無法適應墜入冰窟的寒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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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冷似乎也只是暫時的。

或許在更早的時刻,我會下意識想要迴避去想起他們。只要假裝忘記,說不定就能不去在意。

但我做不到。閉上眼做夢時,看到明媚的陽光時,還有很多個在這世上存在的,無比美好的瞬間——

都會讓我再想起他們。

漸漸地,我就只會去記住他們的笑聲與快樂,記住我們最好的那些時刻。

那時候我就會想,他們沒有離開,只是用另一種方式依然活著。

——就在這裡。

神威再次將手靠上自己的胸膛,這裡現在不只有那金色的能源。他們活在這裡,永遠與他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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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

在那幾十億年的變遷裡,高山會夷為平地,海洋會枯竭成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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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

但他們都為太陽留下了什麼。一粒石塊,一珠水滴,什麼都好——太陽都會記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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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

太陽會帶著這些痕跡,永恆地照亮著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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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

所以他們從未離開,而是和太陽一起看到了理想中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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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樣的太陽,一定不會是孤單的!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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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和人類指揮官尚未說完,就感受到建築外有著什麼動響。這種聲音讓神威覺得很熟悉,他走到被破開的洞口下方,想要看清楚那是什麼。

[player name]——

你聽到了嗎——快來和我一起看看,外面到底是什麼!!

欸——?!什麼啊,你知道是誰過來了嗎?

——神威!!

衝在最前面的是卡穆,他跑在最前面趕到了神威面前。當然,緊跟在其後的庫洛姆和萬事也沒有落後很多,他們一起朝著神威所在的方向奔赴而來。

欸!!卡穆——隊長——萬事——

你們怎——

啊啊啊啊!!好痛好痛!!

神威也下意識抬起腳步向他們跑去,在他與卡穆靠近的時刻,疑問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對方暴起狠狠在腦袋上拍了一記。

哼!勉強還可以,看起來人沒痴呆。

卡穆理直氣壯地站在神威面前與他對視。

卡穆你無緣無故打我幹什麼啊……痛死我了……

這叫突擊檢查知道嗎!白痴!直接上手比拖拖拉拉做什麼檢查都更直接。

那、那你也不能這麼用力吧!被你打這麼一下,沒壞的腦袋都變成壞的了——

就你那個傻腦袋,還需要我打才會變壞嗎?沒痴呆就可以了!

隊長——隊長——快動用你身為一隊之長的權威,管管卡穆啊!

這我做不了主,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另一件事——

等回到空中花園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隊長的權限向阿西莫夫為你申請一次全方位的檢查。

在檢查結果出來,以及確定你沒有事之前,都不可以再亂跑胡鬧。

欸?!不行不行——不能出去玩的生活還有什麼意思,那樣會憋死我的!!

那就採納萬事和卡穆的建議吧,現在就在這裡給你做完機體檢查。只要確認沒事,就讓你隨意行動。

嗯,和你出發之前,我們給你做的那種——一、模、一、樣。

啊?啊哈哈哈——不用不用!多謝你們的好意!

我覺得離開了這段時間,突然還挺想念阿西莫夫的欸,等回去他幫我做檢查就好了!

哦哦對!任務!我們還有任務沒完成呢,對吧,[player name]?

快快快,我們還要去找對接法奧斯的聯絡裝置,先去忙了啊——

說完神威就朝著更遠處跑去,當然,卡穆很快就追了上去。

——別想逃跑!!神威!!

我才沒有啊啊!!我是真的還要找聯絡裝置啊——

又睏了……卡穆,你抓到神威以後,再叫醒我吧。

……我還是先聯絡載具駕駛員吧,讓他在附近的安全區域等我們。

他們朝著陽光的方向衝了出去,一如這裡曾經的景象。曾幾何時,在這裡也有一群少男少女,嬉戲打鬧,在玩笑與歡樂中暢想著他們的未來。

而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最充沛著活力、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一定都還是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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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搞定!

還好法奧斯的聯絡裝置沒有被破壞,也沒被馬莉絲找到帶走。這下任務就圓滿完成了!

——欸?好眼熟啊,這是……

在將聯絡裝置交給庫洛姆保管後,神威發現在更深的隱秘處還藏了什麼。

他忽然間想起了什麼,沒有猶豫便伸手將埋在暗角的那一物件取了出來。

……這種東西你就不能放在保險櫃好好保管嗎?

那多沒意思啊!你不覺得現在這樣,很有藏寶遊戲那種緊張又刺激的感覺嗎?

……只是一個錄音帶而已,你到底要刺激個什麼?

欸欸欸,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啊,阿撒爾——這可是我們埃則忒的寶物!

等以後我們當中有人成為了黃金太陽,這就是珍貴的紀念品,可以說是無價之寶欸!

卡特雷夫!你說對不對!

嗯,貴,無價,寶。

……所以你們還要不要錄音了?我按開始鍵了啊——

——嗯?[player name]?怎麼了嗎?

……好,謝謝你們。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多問神威什麼,只是默契地將這裡的空間留給了他<他們>。

神威拿起那卷錄音帶,將它的數據轉入到自己的終端。縱使這些年過去,這封錄音帶依舊被保護得很好,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卡頓,就順利播放了裡面的留言。

所以不先彩排一下就直接上嗎?誰先來?

彩排了就沒意思了!臨場發揮才是最完美的,我們想到哪句說哪句就好。

……那你先上。

——咳咳!各位埃則忒的大家,你們——

呃呃,好像不能確定大家聽到的時候是什麼時間段。

那就……早安午安晚安!總之不論是什麼時候聽到的,都好!

現在你們所聽到的,是來自埃則忒三位黃金太陽的種子人選——也就是我們!!為你們帶來的精彩發言!

那就先和大家打個招呼吧!我是神威!!嘿嘿,該你們了!

我是,卡特雷夫。

……阿撒爾。神威你能不能別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有話就快點說。

別急嘛,現在我們立即進入重點!

自從太陽流浪行動開始以後,埃則忒就幾乎不再過家庭日的傳統了。

現在我們進入更為關鍵的階段,也再次回到了基地本部停留,所以我們決定——

重拾埃則忒家庭日的傳統,並為它賦予嶄新的意義!

我們三個在此立下誓言,有朝一日如果誰能轉變成功,等他啟動黃金太陽的時候……

這一天,就是我們埃則忒全新的,以及永遠不再改變的,固定的家庭日日期!

因此!這卷錄音帶目前只會先錄一半哦。等之後成為太陽的那個人成功之後,再由他來補全下半部分的錄音。

就是這樣!以「滴滴」的提示音為分界線,劃分好前後部分的內容。

接下來的舞台就交給你了哦,未來的黃金太陽!請在提示音之後補充你的發言。

滴——

……你為什麼要自己模擬提示音?這樣很蠢你知不知道。

怎麼會!!這是很必要的儀式感欸,阿撒爾你也來嘛,跟我一起喊,滴——

滾啊!!我不說!!

那換卡特雷夫來!卡特雷夫,和我一起來,滴——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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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

——滴。

埃則忒的各位,大家好。現在,我們進入錄音的後半段。

我是神威。

按照前面的錄音內容,今天就是我們埃則忒以後固定的家庭日了。

我會……永遠都記住這個重要的日子的。以後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按照我們的慣例去慶祝它。

和你們一起。

至於其他想說的話,大概就是——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以及,我想再重新說一次,我對你們的諾言。

大家好,是我,神威。

曾經答應過你們的事,我終於做到了。

——現在,我帶你們回家。

和我一起——回家吧!!

神威仰起頭朝著天空吶喊,他的聲音會透過自由的雲層,落在埃則忒的每一處角落。

他想起,從很早以前開始,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起,就已經有這樣的風景。他總喜歡坐在埃則忒的最高處,找個自認為最靠近太陽的位置,朝著天空吶喊。

過去的神威

你好——請問是太陽嗎——

可以聽見——我說話嗎——

神威

你好——是我——

我可以聽見哦——

過去的神威

太陽太陽!你總站得那麼高,那麼遠,我怎麼樣才能追上你啊——

神威

很簡單!!只需要跑起來就可以了!!

不要猶豫,也不要回頭!!什麼都別想,只要拚盡全力往前跑就可以了——

過去的神威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追上你啊?如果時間太久,我怕我的家人們會等不及的!!

神威

什麼時候都不會晚的!現在就跑起來吧!!

過去的神威

欸——?現在嗎?

神威

沒錯!!就是現在!!

你看,就像我這樣,只需要站起來,一往直前地跑下去就好了!!

快!!跟上來!!你看,大家都在對你招手,為你鼓氣加油呢——

過去的神威

我看到了!!等等我!!太陽——

我很快就能追上你了!!

神威

好!我等著你哦——

快跑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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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起來吧,神威。

跑出訓練場,跑出埃則忒,跑出這片曾出生與長大的鐵壘與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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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風的面容飽經曝曬與風霜,刺痛過他的眼,侵蝕過他的皮膚。

但神威是不會因此停下的。

就算累了,也總會有跟在身後的無數雙手推著他,

所向披靡,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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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來他跑了出去,又遇到了漆黑如泥的夜。

他在裡面一直跑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不會再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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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些手又跟到他的身邊,化作能自燃的飛蛾,

撲向盡可能抓住的火星,不斷燃燒著自己。

最後他們匯聚成足以逆風的火炬,

為他照亮了看不清的前路,他終於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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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啊跑啊,終於掙脫了怖人的夜,可他們卻不見了。

他們被枯朽的泥濘給拉住,不得解脫,

他們叫他別回頭,別管他們,只需要繼續向前走。

他偏不死心,不甘心。

他轉身回去了,竭盡全身的力氣要把每一雙手都給拉出來。

那泥濘不願放過他們每一個人,

甚至爬上了他的身軀,想把他也給拉下來。

他掙脫不了,索性也學著他們的模樣去燃燒自己。

高溫的烈焰很痛,鑽入骨髓,但也足以將拖住他們的泥燒個乾淨。

他就趁這個時機,帶著他們再次跑了起來。

但他們已經被燒成灰燼了,

這該怎麼辦——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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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灰燼融進自己枯竭的羽骨,讓自己生長出更為強壯、

更為潔亮的翅膀,能去往更多更遠的地方。

他們還會一起看很多的風景,樹林山川,滄海桑田。

他因為他們得以飛翔,而他們因為他得以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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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飛了很久很久,他終於再次降落在了地面上。

他看到一群和自己一樣的飛鳥,他們等在前方,呼喚著他同行共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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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穆

神威——你還愣著幹什麼!!快過來啊!!

我不會對你放水的,輸了可別掉眼淚!

庫洛姆

地面上的廢墟有些雜亂,你們注意別被絆倒。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賽跑比賽……我也要參加嗎?

萬事

「最後一名要負責寫任務報告」,這種事還是直接交給隊長吧。

或者……你們把這個算在我頭上也行,等我哪天不睏了,一定寫好交上去。

卡穆

你們在擔心個什麼啊?照現在的情況看來,反正還有神威給你們墊底。

欸,不對,[player name]好像也可以算進來……

神威

沒錯沒錯!!想要讓我們墊底,這種事情是根本不可能會發生的!

哼哼,這就讓你們好好看看我們的實力!就算現在走在最後面,我們也一定會反超的!

神威看向他們所在的前方,旭日初升,曦光閃耀。

何處是家,何以為家——在他所愛的人們那裡,在他被愛著的每一個瞬間。

因為他愛著這個美妙的世界,因為這裡還有他的家人,而他要帶他們回家。

神威朝他身後的人類指揮官伸出了手,正如對方曾給予他溫暖那般。

神威

——走吧,[player name]!

現在,我們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