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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14-10 終局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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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房間中一片寂靜,沒有人類的叫喊,也沒有機械的蜂鳴。

維羅妮卡的腳步打破了沉默,徑直地來到德洛麗絲的面前。

煙塵四溢,高大的機械化作殘骸,監管者的半個軀殼如同坍塌的競技場,永遠地成為了廢墟的一部分。

或許是因為幸運,又或者是監管者在這一切崩毀之前,攔下了所有去往她方向的攻擊,這位華貴的大小姐毫髮無傷。

德洛麗絲仍舊坐在座椅上,用冰冷高傲的神情望著維羅妮卡。彷彿只要擺出這樣的姿態,她們二人之間的關係就仍未改變。

只是那藏在服飾下,輕微顫抖的肢體,出賣了德洛麗絲此刻的真情實感。

我……

德洛麗絲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下一秒,她的頸項就感到了一陣巨力,她被眼前的機械角鬥士——自己先前的財產,扼住了咽喉。

背後的線路因拉扯而連綿地響起斷裂的噼啪聲,她的軀體被維羅妮卡高高舉在空中。

你還有其他手段嗎?人類。

身體本就脆弱的德洛麗絲幾乎要因疼痛昏厥過去,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她咬著牙,按動了掌中的某個遙控裝置。

砰——

極細的槍聲響起,德洛麗絲的座位底部冒出了一陣煙塵,維羅妮卡警覺地將機械瞳孔向聲音的來處聚焦。

機械體的臉部的人造皮膚上,多了一抹碳痕。

那個藏匿在德洛麗絲座位下的遙控攻擊模組,並未對她的機體產生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沒了?

機械體微微地放鬆了手上的動作,讓那個人類有機會說出懺悔的話語。

但這個舉動卻並未讓那個人類產生任何恐懼和求饒的行為,她只是淡漠地看著維羅妮卡,面上漸漸泛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

呵……

你還想聽什麼?求饒嗎?

在維羅妮卡冰冷的目光中,德洛麗絲的表情漸漸扭曲,原本那種淡漠的從容隱去,一抹瘋狂漫上眼底。

你只是一個機械,一個工具……一塊廢鐵。

工具也妄想要翻身做主,甚至騎在主人頭上作威作福?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類高亢而瘋狂的笑聲充斥在整個房間。

維羅妮卡皺起眉頭,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德洛麗絲那瘋狂的笑聲也隨之被止住。

呃——

伴隨著頸部傳來的壓迫感越來越重,德洛麗絲的眼神漸漸渙散。

但維羅妮卡卻發現,她臉上卻並沒有痛苦的表情,甚至有一絲……即將解脫的快慰。

維羅妮卡意識到了什麼。

Scene

這樣的表情,她曾經在競技場上,似曾相識。

那些在戰敗之前陷入邏輯崩壞的機械體,尚且會「思考」還能做怎樣的反抗。

而血肉之軀的人類,此刻卻只想尋求解脫。

Scene

咚——

維羅妮卡的手指鬆開了,德洛麗絲隨之摔向地面。

咳——咳咳……哈哈哈,怎麼了?不敢動手了嗎?

果然,工具就只是工具而已……

你真是……沒用……

你在激怒我。

維羅妮卡冷漠地打斷了德洛麗絲的挑釁。

方才經歷激戰的她,似乎散盡了怒意,機體中此刻逸散而出的只有冰冷。

你在求死。

你拿不到你想要的「新軀殼」,所以,你想死。

你知道你贏不了我,所以,你寧願去死。

德洛麗絲一怔,隨即又瘋狂地笑出了聲。

哈……哈……你在說什麼……玩笑話!

動不了手就不要找其它藉口!

維羅妮卡搖了搖頭,她的內心對並無憐憫,只是覺得有些諷刺。

在競技場中,機械體們相互廝殺。

而塞拉,羅科這樣的人類拚盡全力,也只不過是想要生存下去。

但現在,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維羅妮卡搖搖頭,試圖將這些畫面驅散出自己的意識模組,她轉過身,向競技場外走去。

但先前在競技場爆發的異狀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側。

倒在地上失去動能的「監管者」,視覺模組中忽然亮起了刺目的紅色,沉重的機體漸漸活動起來。

那是機械體即將失控的徵兆。

……

等等……!維羅妮卡!

德洛麗絲驚恐地看著「監管者」,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在這個時刻,她已經無法維持自己的最後一點偽裝。

她艱難地扭動身體,試圖離正在復甦的「監管者」更遠一些。

哪怕那是此前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的「管家」,哪怕自己此刻的存活全仰仗不久前的它。

……

……維羅妮卡,別走……!

求求你……殺了我……

但那個轉身而去的機械體沒有回頭。

失控的「監管者」向自己昔日的人類主人發起了暴戾的衝擊。

Scene

啊——!!

Scene
Scene

在她的身後,人類生命消逝之際的淒嚎,與機械的低吼,重構成了競技場的背景音。

Scene

在競技場的中央,綻放出一朵由德洛麗絲軀體上盛開出的鮮紅之花。

昔日裡一直身為競技場「主人」的人類,如今也只剩下了一具被棄置於場地上的破碎身體。

維羅妮卡收起了騎槍,轉身走向廢墟。

Scene

她的視覺模組中,掃描過一具具已經冰冷僵硬的人類的軀體,那些面容上,依舊凝固著他們在生命消散時刻的恐懼和絕望。

而在不久之前,他們還盛氣凌人地坐在觀眾席上,歡呼著讓場下的機械體彼此自相殘殺。

但現在,所有的一切,不論是失去生命的人類,還是停止運轉的機械體,都已經同樣被競技場的廢墟所掩埋。

維羅妮卡終於在廢墟之上停住了腳步,在冰冷殘破的鋼鐵與血肉的廢墟之上,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栗色頭髮的人類少女靜靜地躺臥在地上,如同是飛倦的雛鳥,已經疲憊已極,停駐在這裡小憩片刻。

她的面容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在寧靜的夢中看到了什麼美好的事物。

……塞拉。

沉入永眠的少女,永遠不會給出回應了。

維羅妮卡伸出手,輕輕地擦去了那張人類臉上的血跡,機體的指尖接觸到乾涸的鮮血和蒼白的面容,是同樣冰冷的觸感。

下雪了,細柔的白點紛紛而下,飄落在塞拉的面孔上。

維羅妮卡抬起頭,第一次在真實中,再次看到了那曾經只存於她意識模組中的影像。

在那個虛幻而短暫的「夢」中,她見過這樣的輕柔而易碎的純白事物,是塞拉告訴過她,這叫做「雪」。

競技場的天穹已經破碎,灑進第一縷黎明的微光,紛揚的雪花飄散下來。

維羅妮卡和塞拉一直追尋的,通向「自由」的道路,此刻,真正的「自由」以另一種全然不同的方式,在她們的面前拉開了帷幕。

該走了。

機械體俯下身,將少女已經僵冷的身體緊緊擁在懷中,她展開身後的「龍翼」,一躍而起。

Scene

站在競技場頂層穹隆之上,維羅妮卡第一次看到了自由的天地。

無盡的雪原在維羅妮卡的眼前展開,那是窮盡機械體視覺模組和全部算力也無法觸達邊際的寬廣。

過往身處競技場中的一切,都已經在她的身後化為了塵煙和廢土。

飛雪飄向大地,將廣闊雪原上的事物漸漸掩埋,不論是尚未萌發的植物,還是已成廢墟的人造建築,此刻都已經被無盡的雪白所覆蓋。

而在這片廣袤無垠的雪原之上,並沒有任何一行由人類留下的足跡。

彼時的維羅妮卡還不知道,「帕彌什病毒」已經終結了由人類主導的時代,開啟了由血肉和鋼鐵組成的混亂的新篇章。

初升的朝陽灑進機械體的視覺模組中,那是和人造光源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展開雙翼,飛進了自由的天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