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浮點紀實 / ER11 逐生復始 / Story

All of the stories in Punishing: Gray Raven, for your reading pleasure. Will contain all the stories that can be found in the archive in-game, together with all affection stories.
<

ER11-3 依賴的人

>
Scene

輪船傳來長長的汽笛聲。

一個接一個的人影黑壓壓地擋在身前,喧鬧的人聲在耳朵裡持續不斷地嗚鳴,壓迫著脆弱的神經。

好可怕……好想逃走……但還能逃到哪裡去呢?

父親再一次的發瘋,砸碎了家裡幾乎所有的家具,把自己趕出家門。

請,請讓我過去……

誰家的小鬼,別擠著老子搶票!

狗娘養的,感染體來了第一個就把你抓走!

背後傳來難民的怒吼,恐懼的淚水就要奪眶而出。

捏著曾經的管家好心寫給她的地址紙條,穿梭在人潮之間。
不敢去看大人的臉,但必須努力要看清他們的臉……

加快腳步,快點,再快點,要找到她——

母親,她會在這裡嗎?還認識自己嗎?會用什麼表情面對自己呢?

會溫柔把自己抱起來,再送自己一個一樣可愛的布偶嗎?

還是……還是會像一個陌生人一樣冷漠,像剛才的難民一樣咒罵,甚至像那個被稱作父親的男人一樣一把將自己摔向一邊?

想要期待她的表情,但又不知如何期待她的表情,忐忑不安的驚慌充斥著發酸的眼眶。

擠過一個又一個人影,每穿到某人身前,就小心翼翼地偷偷將對方的臉與手裡的照片仔細比較。

不是這個,這個也不是……母親到底在哪?

嘭——身體忽然被其他人撞倒在地。

嗚——

亂鬨鬨的人群一擁而上,將視野裡的陽光全部遮蔽。一個個黑漆漆的陰影朝這邊碾過來——

慌忙地爬起來,瘦小的身軀又被身後的行人撞翻。

媽媽……媽媽……

你在哪裡…………

??

……唯?

輕柔的呼喚。一個短而柔和的音節。
在這個世界上,只會有一個人用這個名字叫她。

??

唯?

又是一聲呼喚,身著研究服的女人在逃難的人群中俯下身來。睜大酸澀的眼眶,努力對比著被保存完好的相片——

——媽媽!

你怎麼會在這裡……

瘦削的陰影遮擋著微弱的光線,看不清楚女人的表情,片刻後,一雙略微冰冷的手撫摸上自己的額頭。

唯……

媽媽……媽媽……

淚水再也抑制不住,聲嘶力竭的哭嚎從喉嚨中迸發。

為什麼,為什麼要丟下我,把我丟在那個家?

為什麼爸爸總是這樣冷漠?為什麼爸爸總是在喝酒?

為什麼爸爸不喜歡我送給他的,你留下來的玩偶,反而要憤怒地把我趕出家門?

為什麼————

……你已經長這麼大了啊。

後背被輕柔地拍撫,得到溫柔對待之後,長途跋涉的疲倦從四肢逐漸蔓延。

沒事了……沒事了……

是啊……沒事了,已經沒事了……只要待在母親的懷裡,一切痛苦都會過去的……

從耳畔傳來溫暖而平和的心跳聲,如同安眠曲一般將意識引向夢鄉……

「只是一個……而已……用不了多少……」

「開了一個天……下面……旅客……攔不住……。」

「……不能再通融一下了嗎?」

「……准入章……一個……我想…………足夠清楚了。」

Scene

被隱約的聲音吵醒,母親似乎和誰在交談……

媽媽?

醒來之後,立刻再次緊緊攥住了她的衣角。

那就這樣……說好了。

母親望向舷窗之外,片刻後,她蹲下來,輕柔地掰開了自己抓著她衣角的手。

唯,你拿上東西,到船下面等我。

那媽媽呢?

我……媽媽還有一些行李,等媽媽收拾一下,很快會去找你。

不想離開母親,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不想離開她。

但是……她看起來有點不開心。按照之前和父親相處的經驗,只要按照大人的指示去做,他們就會高興起來。

Scene

按照母親的吩咐,提上了一部分行李,下船回到了港口。

等媽媽下來了,會帶自己去哪裡玩呢?已經很久沒有吃蛋糕了,要點一個很大很大的蛋糕,要最甜的奶油。

當然,第一口要給媽媽先吃!要犒勞她這麼多年終於找到了自己,從今以後,只要一直……

汽笛的轟鳴聲。

**,這破船真要開了,老子還沒上去!

省省吧,要**傾家蕩產買船票的人都排到下輩子去了,哪裡還輪得到你。

**,要讓我像剛剛那個女人一樣帶個孩子打打感情牌,沒準再花幾個錢就能買到船票了……

船……要開,你們在說什麼?

嗯?這不剛剛那小鬼嗎?那女人怎麼沒領你上去?

因為她要我在這裡等她……她馬上就要下來了!

等她?你沒聽到汽笛聲嗎?這船要開了啊!

你撒謊——

輪軸發出沉悶響聲,舷梯正在緩緩上抬。

等等,媽媽——!

不顧滾落在地的行李箱,唯焦急地追逐著起錨的輪船。

她還要來港口接我的——她一定是沒來得及趕上,請你們等一下!

那艘船要把媽媽奪走了!

別喊了,小鬼,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帶著一個孩子更容易讓船上那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接受。

哈哈,你怕是被那女人利用了——用來當作上船的踏板。

不可能——她是我媽媽……她是我媽媽……所以……

她是我媽媽……所以不可能再一次拋下我……不可能……

媽媽?媽媽又如何?

難民發出一聲嗤笑。

這種世道就是自己活下去才是硬道理,誰管你媽呀爸呀亂七八糟的東西!

所有人在帕彌什的屠殺下都自顧不暇,這種時候,誰還能顧得上一個孩子……

不可能,不可能的,媽媽好不容易見到了我,她怎麼可能又留下我一個人……

呵,你以為你是什麼不可替代品嗎,少了你,再造一個就是了!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軟弱的心臟彷彿被人攥在手中,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氣,久未進食導致的暈眩感襲來,猛地摔倒,但又掙扎著爬起來。

媽媽一定是沒來得及下來,媽媽……

唯……

被稱作「媽媽」的女性站到了甲板上,遠遠地向港口投來視線。

人類就是只有捨棄各種不必要的東西才能前進的生物。

這是聰明人的選擇。

總有一天你會面臨和我一樣的情境,到那時你一定會理解我的。

請不要怪我,唯。

被稱為母親的女性隨輪船的航行遠去,變小,變成一個黑點,然後隱匿深藍色的大海深處。

身體就這麼被她遠去的身影抽空所有的力氣,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媽媽,為什麼,為什麼……

Scene

缺少食物和水,眼前不斷發黑,但意識卻意外的清醒。

為什麼要再一次丟下我不管……

為什麼要和我相認,為什麼要像小時候一樣溫柔,為什麼最後又棄我而去?

「人類就是只有捨棄各種不必要的東西才能前進的生物。」

不必要的東西……所以,我是不必要的東西嗎?

就像……被喝光的酒瓶,骯髒的天鵝絨窗簾,碎掉的鏡子一樣……

所有的東西都飛出視野,湧動的人海在眼前晃成光影。

Scene

怎麼回事?

小鬼,別跪著了,跪再久你媽也回不來了。趕緊跑吧,感染體要來了!

……感染體?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往這來了嗎?你以為大家為什麼大老遠來這裡排隊登船,那船是載人逃跑的。

感染體要來了,船也開走了,還不趕緊跑,等死啊?

他惡狠狠地甩了這邊一眼,一下子從旁邊跑開了。

「啊——」,先是一聲慘叫,兩聲,三聲,連成一片。她太矮了,什麼都看不到,只聽得到聲音。

人群又掉頭朝她所在的地方衝了回來;人推攘著人,將前面的人踩在腳下。

有些倒楣蛋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甚至沒被感染體追上,就已經死在了同胞的踐踏之下。

不可以跪在這裡,會被踩死的,跑起來,趕緊跑起來!但四處都是人,該往哪裡跑?

喂——小不點,別看了,往這來!

一個男孩從地面頂開人孔蓋,用力將自己拖了下去。這裡的井口異乎尋常的狹窄,只有孩子才能鑽進去。

Scene

男孩的手電筒發出稀薄的燈光,一張張瘦弱的臉龐出現在面前——是其他的孩子們。

新來的,你真是走好運了,從這裡一直走到盡頭就能繞開那幫感染體潮。

那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為了不讓闖進來的人迷路啊!

這裡可是143號城市最大的地下迷宮,要是你一不小心走到了有感染體的那邊怎麼辦!

滿身汙漬的小不點熱鬧地將新來的圍在中間。

好髒,他們好髒,全身都是下水道的汙泥……雖然好髒,但是很溫暖,比被稱為父親的男人和被稱為母親的女人還要溫暖。

你的爸爸媽媽也不要你了嗎?沒關係,我們都是被丟下的……和我們在一起吧!

是啊是啊,我們都是被拋棄的,和我們在一起吧!

男孩舉著一把燈光微弱的手電筒,引導其他孩子繞過水坑。

但現在還有很多人有危險,我們還要救很多很多的人,像你一樣的人。

然後……我們再一起成為新的「家人」,我們是兄弟姐妹!就算沒有大人,也可以一起活下去!

這樣……也可以的嗎?

當然啦,我們都是這樣活下來的。

女孩脫下粗布製成的斗篷,將它披在唯身上。男孩將身上的手電筒送給了她,供她照明尋路。

Scene
Scene

到了……就是這裡,只要從這裡上去,就能繞開那些感染體。

新來的,你先上去吧,上面比較安全,我們來斷後。

好……好的。

水滴聲……空曠的滴答聲,破爛的小皮鞋輕輕地踏在下水道裡。有光,那就是出口了吧?

抓住紅鏽爬滿的掛梯,腳向上蹬。

空心鐵管發出不安的吱呀聲——

Scene

沒事,就快到了,就快要到了,探出上半身了。

吱!!!

什麼鋒利的東西扎入小腿——好痛!!

掛在樓梯邊的感染體突然一把拉住自己,五指深深地扎進血肉裡。

啊!!!

救——救我!!!朝著來路的方向大聲尖叫。

Scene

「我就說了這條路不通了嘛。」

「總要找個倒楣蛋試試才知道。」

「這下你知道了,走吧,找個人試試下一條路」

Scene

孩子們冰冷的嬉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為……為什麼?不是說好了要成為新的家人嗎……為什麼?

吱!!!

啊——好痛,好痛啊——想要放聲尖叫——

但是,該叫誰呢?爸爸,還是媽媽?還是剛剛那群所謂的「兄弟姐妹」?

誰都叫不了吧……

但是要活下去,無論如何。

被牙齒緊緊扣住的下唇滲出血滴,右手胡亂摸索著身邊可以抓取的東西——

她摸到一塊尖銳的石頭。

使出渾身上下的力氣,拚了命地攥緊石頭,然後——

向下砸!!!發了瘋地向下砸。

一下、兩下、三下……滿是淤青的小腿翻出血肉,冰冷的機械手掌剛剛有鬆開的跡象,在她鬆口氣的瞬間卻又再次狠狠鉗住她的腳踝——

好——痛!!

直到小腿已經血肉模糊,它沒來得及再把手抓向自己,就這樣滑了下去。

狼狽地,靠上半身爬出下水道。

在破碎,所有的東西,都在破碎。

爸爸也好,媽媽也好,「朋友」也好……所有的「情感」關係,
都只不過是來自人類的謊言。

誰也不能相信,再也不能相信了……

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尖銳刺痛從大腦傳來,
嘗試保持清醒,卻最終還是陷入黑暗。

從今以後,能夠依賴的人,只有你自己了啊。

唯·德萊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