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浮點紀實 / ER08 暮往長離 / Story

All of the stories in Punishing: Gray Raven, for your reading pleasure. Will contain all the stories that can be found in the archive in-game, together with all affection stories.
<

ER08-19 拂曉之前

>
Scene

那個感染體好像是在追著醫生哥哥,我看清楚了的。

它會不會去找醫生哥哥?

……不知道。

難民們勉力維持起防線,卻在大量感染體的攻擊下顯得不堪一擊。

已經有感染體撕開防線,朝孩子們衝了過來。

我害怕……我們是不是去不了空中花園了?感染體好多。

不、不怕,按醫生哥哥說的做,保護好藥品,會有機會的。

嗚……嗚嗚……我不去空中花園了……我去找納森哥哥……

女孩跑向角落中,擠在尚未醒來的納森身邊,即刻就被感染體淹沒。

Scene

萬事被神威按在地上,在爆炸的閃光中,他目睹了前方構造體的滅亡。

神威沒了反應,傷勢比他們第一次在構造體維護科見面時還嚴重。

還有更多感染體越過了構造體殘骸,襲向還在苦苦等待拂曉的人群。

……嘔……

萬事被四下同時發生的死亡包裹,爆炸帶來的內傷讓他嘔出一口血,但他已經無暇顧及自己身體上的疼痛。

他的腦袋疼到極致,記憶彷彿當年在展覽館裡放的煙火,星星點點,全部炸開。

斷了一條腿的湯普森拽著萬事和神威的後衣領,把他們帶到掩體後。

修特羅爾邊打邊退,也靠近了他們,拿著不知從哪裡找到的防護面具,一把扣在萬事臉上。

呼……呼……修特羅爾……前面……沒人能救了。

你說什麼?

湯普森俯身去聽萬事說的話,他的聽覺模組受損了。

我誰都沒救下來……所有小隊……只剩神威……

有一個……感染體,我都想起來了……它是……唔!

萬事痛苦地捂住頭。

方才呼喚萬事姓名的感染體在遠處,但那些話語彷彿扎進他的腦袋,怎麼也甩不掉。

它在叫我的名字,我控制不了回想以前的事……一直一直……往前回憶。

修特羅爾,你來聽聽,他不會把腦袋炸壞了吧?人類肉體還是比構造體脆弱不少的。

他說什麼了?

修特羅爾一邊抽出身上的配刀,一邊湊頭過來聽。

……媽媽在叫我。

壞了,還真出現幻覺了,快炸出去!這小子堅持不住了!

我全明白了,修特羅爾……修特羅爾!

佩洛當年也見到了那個感——

而修特羅爾只是擦去了糊住萬事眼角的血,將一大把銘牌放在他手中,就轉頭與湯普森做出了最後的決定,一同躍出掩體。

湯普森,近處用電磁脈衝炸彈,萬事和後面的難民都能活,然後我們去遠處,就這樣。

不……等一下……!

準備好了。

湯普森看了一眼手腕上破碎的投影裝置,裡面小小男孩的身影支撐他多年,今天終於破碎了。

如果我兒子順利長大,能做個像萬事一樣的醫生就挺好……哈哈哈,萬事剛來地面的時候,還被我徒手引爆EMP的樣子嚇了一跳。

今天再炸一次,他應該不會那麼驚訝了吧?

……等一下!!

萬事的呼喊被悶在面罩中,實際的音量比不過一顆碎石落地。

Scene
Scene

最後的爆炸響起,火光從不遠處亮起。

飛屑劈頭蓋臉砸在已經重傷的萬事臉上,他堅持不閉上眼睛。

——!!!!

他在大喊,能感受到自己胸腔的震動,但耳邊只剩尖銳的耳鳴。

視野漸漸黑了下去。

載有萬緒人格數據的感染體喚起他太多記憶,他彷彿回到童年,回到那個在病床上沉睡不醒的時候。

年幼的他曾做了一場漫長又模糊的美夢,至於夢中具體有什麼,他已然忘得差不多了。

此時他想起的……大概有美麗的風景,溫和的母親,還有在被送往「伊甸」之前的那場對話。

Scene

女人坐在散發著青草香氣的草坪上,向他張開雙臂。

對,就是這樣,再往前走。

蹣跚的孩子終於走到母親懷中,看向母親手中的雛菊。

萬事,你要記住。

<color=ffffffff>萬事,你要記住。

雛菊變成連結線,末端有尖銳的針,剛從萬緒身體上拔下來的。她身上還有針扎出的淤青。

濕軟的草地不存在,現實中只有冰冷的實驗間。

你還太小了,一定無法理解……靠這個可以模擬人類與構造體的連結,與遠程連結艙那種方式不一樣……還有誰記得我們的初衷是幫助構造體實現意識回傳呢……

因為猜測由小孩子改造而來的構造體,會有更「乾淨」穩定的意識海,更方便進行實驗,就有人與外面的孤兒院達成了「合作」。

所謂初衷,走到這裡就已經偏上一條錯誤的道路了。

我也一樣,我把你領進那些孩子……不,那些構造體的意識海裡,也只是為了能讓你醒過來,全是私心。

地面在嘗試的意識海實驗方向太多了,很多都是意識回傳項目留下的分支。

那台設備不僅可以實現連結,還能人為引導構造體意識海出現特殊病症,實驗數據應該會一直留在研究所裡。

但我沒辦法傳遞出去,也沒時間了。

唯一能接收到我的訊息的人,只有你,萬事。

我……抱歉。

我從來不肯讓你回頭看看,但現在……

萬事接過了母親手中的雛菊,茫然轉過身,看向他以為一望無際的原野。

一個個孩子站在遠處,站在一起,安靜地看著年幼的萬事。

他們年齡不同,膚色、髮色……一切都不同,卻有著相同的金屬身體、仿製的人皮、簡單標明序號的裝束。

構造體們的眼神都投在這個遠在「伊甸」的孩童身上,如籠中鳥,仰望自由飛在天空的那一隻。

他也是「媽媽」的孩子。

他才是「媽媽」的孩子。

……

……

抱歉,媽媽擅自給你營造了一場美夢。

用青草隱藏罪孽,用花朵粉飾針與槍。

真相是拘束扣打磨的利刃、蟻群咬死的巨象。

我對構造體意識海的種種猜想,還有實驗的全部數據紀錄,全都是你本不該接觸的東西。

但不管是寶物還是汙穢,它們都將留存在你的記憶深處……

不管藏得多深,總有一天你會記起來,也許是因為見到某個人、接觸到某個物件……

只要記憶還有一息尚存,你就一定會抵達這裡。

……你呢?

他們呢?

小小的手指指向那些遠遠不敢上前的實驗體。

……

……我會死亡。

他們會去尋找新生。

萬緒收緊懷抱,試圖將萬事摟進懷中,但她已經做不到了。

她隨著那枚子彈一同消散,不再有人用心維持美麗的夢境,霧氣籠罩過來,將萬事籠罩在一片乾淨的白茫茫之中。

繼續走吧,萬事,別回頭。

實驗體們也齊聲指引他。

往前走吧,往前走。

Scene

帶著耳鳴與目眩的人類從廢墟上緩緩起身,腎上腺素最後一次發揮作用。

……往前走。

……往前……走……

呼……呼……

過量的記憶浮出水面,無一不傾訴著在他腦中深藏多年的真相。

那麼多孩子……被改造……

他們殺了那麼多人……丟去垃圾場……

連……你……萬緒,也失敗了……

萬事拖著狙擊槍挪動到發著紅光的構造體潮前,死死盯著為首的那隻、他方才拚命想要修特羅爾去注意的那隻。

所以你在我「夢裡」說的,都是很難做到……也很重要的事吧。

以至於……你還要準備這樣一個機械體來「尋找」我……到今天,混在感染體裡……也要告訴我,希望我去繼續完成。

是在這裡嗎?晶片。

萬事摸向後腦,鮮血濡濕一片。他好像想要打開自己的腦袋,把那片曾用於同步的晶片挖出來。

呼……我想起來了……我都明白了。

但現在……我必須……

先把眼前能做到的……唔!

一顆小小的石子把萬事絆倒在地。倒地前,他用槍撐了一把,勉強能支起上身,朝一處掩體爬去。

無數伙伴已經醒不過來了,他把他們拖到了一處。

他作為醫生,今天做的最多的動作不是救人,而是拖拽那些殘骸。

難民,志願醫生……那些孩子……

尤安,納森,湯普森,神威,修特羅爾……

無人可救。

Scene

醫生架起了狙擊槍,用流血的眼睛瞄準,這是一次孤注一擲的射擊。

他對準了為首的感染體,就在剛才的戰鬥中,這個感染體還喚出了他的名字,給了他一個滿是帕彌什的擁抱。

他什麼都不想做,頭部的疼痛似乎也遠去了,腦中一片空白。

現在他只想瞄準。

萬事

還有一件事……能做到。

先讓這裡的死難……停止……

哪怕一秒……哪怕……救下一個……

子彈出膛,穿透瀰漫著帕彌什的空間。

Scene
Scene

感染體潮中發出嘶叫,應該是擊中了什麼,但他沒有力氣探究了。

人類的力量就是如此微小,耗盡性命能做到的也只有打出一顆子彈,連這顆子彈能否攔住一個感染體、救下一個人,都無法知曉。

在全部士兵倒下之後,他也認真履行職責到了最後。作為一名軍醫,他可以休息了。

但他還想再掙扎一會。

萬事

不……沒有……結束……

遲遲復甦的記憶瘋狂生長,那些從萬緒視角所見的一切,都在他腦中烙下印記。他明白這些「記憶」代表著什麼。

萬事

必須……記住……

他倒了下去,卻還堅持著不閉上雙眼。他看到了明亮的陽光。

天已拂曉,所有人都在期盼的光亮照常出現,而真正還能看到拂曉的人只剩萬事一人。

Scene
Scene

沒有人了……

支援隊伍越過滿地的殘骸,四處搜尋著生存的信號。

難民安置點也發生了坍塌,已經在搶救了,但幾個先被挖出來的孩子都已經……

……可惡!明明一晚都沒攻進來,從天上到地下,都圍得鐵桶一般,怎麼忽然就散了?這些感染體到底在做什麼?!

很反常,回去之後我會匯報上去。

這裡還有倖存者!傷得很重!

庫洛姆快步跑過去,在一個重傷的構造體身邊找到另一個尚有餘息的人類。他們將兩人小心翼翼抬起。

人類穿著滿是髒汙和破損的白袍,被庫洛姆注意到。

他是醫生?

可能是剛下來沒多久的志願醫生……每一批不怕死活的志願醫生來地面,基本都是這種結局。

來,那邊的兄弟,幫忙把擔架抬上運輸機,輕點,他肯定有內傷。

Scene

這個人……他好像還睜著眼?

人們說話的聲音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眼前一片混沌,萬事的聽力和視力一樣模糊。

大嗓門的構造體喊完之後,一個金髮的構造體靠了過來,聲線穩重可靠。

提前聯繫生命之星準備搶救,再給他止血,這裡還有傷口。運輸機上還有幾個志願醫生?讓他們來一下。

不行了……傷口太大,來不及……

原本滿腔熱血的志願醫生僅剩幾人,一同看向血肉模糊的人形,有人滿臉痛苦地站起身準備僅有的醫療用具,有人嘔吐起來。

來得及,麻煩你過來把斷口捆住,你們也別閒著。

金髮的構造體俯在萬事耳邊說話,和湯普森曾經俯身聽他說話一樣。

再堅持一會,很快就回空中花園了,生命之星會全力搶救你的。

……緒……說的……必須……記住……

什麼?

記憶……重要……咳咳!

你先不要說話了。

重傷的醫生咳出血沫,連手指都執著地屈起,看起來有一定要完成的事。

活……要活……改造……記憶……留下……

……

……你要改造嗎?

金髮構造體的表情似乎有些複雜,但萬事看不清,只有聲音在萬事的世界迴盪:

<color=ffffffff>「你要改造嗎?」

是選擇以人的身份死去,還是選擇以構造體的身份活下去?

他即將死亡,但得到了一個親自做出選擇的機會。

……自願。

改造。

世界安靜地闔上眼,所有紛擾都變成竊竊私語。

庫洛姆

……他有共聚物適應性……

醫生

奇蹟……骨頭碎得……插進肺裡……堅持到生命之星……萬幸……

……除了改造……已經……

意識海……奇怪……沒見過這麼龐雜的……太亂了……

意識海極其不穩定……改造無法成功,意識海裡的資訊都要劣化了……

把最混亂的部分封存在意識海深處……沒關係……很多有創傷的構造體都選擇這麼做……

為了回應他以構造體的身份「活下去」的選擇,人們又幫他做了當下最合適的決定。

醫生

嗯?這是什麼……碎片都打進腦袋裡了?

醫生隨手把什麼東西取出又扔掉,金屬落入托盤中,發出「叮」的一聲。

此後他大概失去了什麼,但他不記得是什麼。

……

成為構造體後的生活是一場全新的美夢,他【沉睡】了許久,直至此刻——直至被一顆跨越多年的【子彈】洞穿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