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浮點紀實 / ER08 暮往長離 /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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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08-3 糾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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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無邊的黑暗中,有水滴落在耳邊。

他想伸手去觸碰,但渾身上下沒有一塊肌肉能被調動。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肢解」,皮膚被剝離,肌肉被切割,失去骨骼支撐的血肉在散落一地之前就被換成了新的樣貌。

全身都像落入汙穢之中,卻又有新的身體被塑成。

他想深呼吸,發現這幅新的身體沒有「呼吸」,他試著顫動手指,肢體末端的「指節」終於動了動。

不知過去多久,他抬起嶄新的頭顱,紅色的光芒在關節縫隙中閃爍。

▃▇█▄▄媽▂▆媽……?

在他抬頭之後,所有大人都略帶緊張地盯著他——他們都穿著白色的防護服,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一絲縫隙都不露。

等等,先別進行下一步,帕彌什濃度馬上就要超標了……不對!已經超標了!

某個儀器的指針迅速轉過了安全的區域,守著儀表的男性立刻按下了身邊最近的按鈕。

他忽然感覺無法「呼吸」,原本從空氣中源源不斷湧入體內的力量似乎一併被抽走,這令他不適。

Scene

而他身上那些又寬又厚的金屬扣也在慢慢收緊。

他做出了反應——用力抬了抬嶄新的「手臂」,在一位大人的尖叫聲中,扯斷了看起來非常牢固的束縛。

應急預案失效!我們控制不住它!

停下!立刻停下!都撤出去!

大人們似乎很恐懼他的靠近,紛紛撲向了門邊。

Scene

而窗外的人也在喊。

不能開門,裡面的帕彌什濃度遠超我們可以處理的程度了,他失控了。

他掙脫了束縛,積極地靠近房間內的大人,像是在響應窗外那些人的話。

放棄實驗體,其餘人都撤離,不要靠近這個實驗間!

Scene

▁█▄▆▂嘶!

別▂▄▆▆▇▅▂走……

Scene

啊!!

呼吸機也沒蓋住孩子驚恐的尖叫,萬事從床頭彈起,把隔壁床位的「麻雀」嚇得一哆嗦,例行查房的梅爾薇也看了過來。

驚魂未定的孩子蜷縮在病床上,緩了好一會才開口。

又是那些東西……是我……?

嗚……不對……不是我……

又是「噩夢」?

梅爾薇早已見怪不怪,繼續頭也不抬地在孩子們的床頭卡上簽了字。

可等簽完字,看到萬事快要掉下來的眼淚,梅爾薇還是愣了一下。

……

她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彩色的硬卡片,彎腰放在萬事枕邊。

……獎勵你做噩夢沒有哭,給你一張許願卡。

萬事坐起來,從枕頭下摸出最近攢的其他卡片,一口氣交給梅爾薇。

我現在就要兌換……讓我今天跟著你。

不行,我有很多工作,顧不上你。

梅爾薇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而且你也有「任務」,必須好好休息,好好復健。

見萬事還不吭聲,梅爾薇又把一張權限卡塞到萬事手中。

這樣,你今天可以再去VR復健室打會遊戲,就玩你最喜歡的《尋寶獵人》。我把卡給你,你自己去和那邊的醫生打個招呼。

我不想去了。

為什麼?能挖到獎勵,還能幫你復健。

我不想復健。

萬事捂住了頭。

太亂了,到底是噩夢還是真的……我想不明白……

混亂的記憶在每一場睡夢中浮現,他努力消化,但每次都會把自己捲進去。

像是各種不屬於他的記憶被塞進同一個大腦中,他分不清夢境的主人是他自己,還是別人。

他試著與梅爾薇講述,而梅爾薇也無法解釋這些離奇的夢境,就像沒人能解釋為什麼昏睡多年的孩子心智絲毫沒有落後一樣。

孩子的掙扎到底還是讓梅爾薇多停留了片刻,她想了想,試著撫摸上了萬事的額頭。

萬事,忘掉它們吧,噩夢而已,一切都過去了。

連媽媽也是夢?

梅爾薇的動作一頓,語氣重歸嚴肅。

萬事,你聽好。你只是生病了,大腦產生幻覺,編造出很多夢,夢裡有你媽媽,有你說的那些景象。

只要你不刻意去回想,大腦就會判斷它們是無用的資訊,慢慢就會把它們「修剪」掉了。

梅爾薇終端的鈴聲響起,她低頭看了一眼,立即起身。

不說了,我有事情要辦,晚上再來找你。別的醫生不來,你就和小伙伴一起待在這裡,聽到沒有?

……

……對不起,梅爾薇阿姨。我又提那些不該說的了。

我會聽話的,我會忘記它們……把它們修剪掉的……梅爾薇阿姨。

看到萬事再次蜷縮起來,梅爾薇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終端對面催得急,她只得留下了兩顆糖果。

病房的門剛關上,隔壁床的「麻雀」就吃力地坐了起來。

她對你可真好,最起碼每天都能見到,還能給你發零食吃。

「麻雀」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褲管。

我都這樣了,家裡也沒人來看我。

……你吃糖吧,我分你幾顆。

「麻雀」接過了萬事的好意,拆開一塊水果糖扔到了嘴裡。

算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反正養好了病就要被送走了,你也一樣。

……?

難不成你還想在這裡過一輩子?只要你把病治好了,生命之星就會把你轉入青少年培育中心。

青少年培育中心是什麼?

沒媽的小孩都會被送去的地方。

「麻雀」有些沒好氣地咬碎了水果糖。

聽說那裡的人天不亮就要起來打針吃藥,還有人不讓你吃飯,不讓你睡覺,還有老巫婆打人!

真的嗎?

愛信不信,總之你就珍惜這裡吧,要是早早好起來,醫生肯定會把你送走。

要不你今天別去VR復健了,繼續戴著呼吸機和腿部輔助機不也挺好的。

梅爾薇不會留下我嗎?

你覺得會嗎?

她又不是你媽,又不是你一個人的醫生,她要照顧的病人多到數不過來。你看她終端響的時候是選了你還是那些病人?

……

麻雀的嘰喳在萬事聽來越來越刺耳,萬事緊了緊腦後便攜呼吸機的帶子,光腳跳下了床。

你去哪?

媽媽不會騙我的,她說我會找到她,我就一定能找到。

萬事捏著手裡屬於梅爾薇的權限卡,這張卡能通往的地方不止VR復健室。

「伊甸」找不到我就去地面找,地面找不到我就不回來了……反正我不要去什麼培育中心。

Scene

房間內,梅爾薇將一份紙質檔案交給穿著工作服的人。

這是萬事的檔案。他應該是在九龍出生的,空中花園沒有他的出生紀錄,別的檔案都有。

我看看……這孩子做了這麼多年復健啊,你照顧起來一定很吃力吧。

還好。

梅爾薇迴避了「這麼多年」的字眼——因為她在時間上造了假,以此掩蓋萬事的特殊。

如果不這樣做,相信那些對項目不肯撒手的人很快就會察覺到問題。到時會威脅到萬事的,也許就不僅僅是一把玩具手槍了。

直到現在,梅爾薇的還殘餘著看到黑野苦川拿出槍時的恐懼感。

她終究還是離血與火太遠了些。

Scene

萬事!!

!!

過來!

顧不上萬事的趔趄,梅爾薇一把將他拽到身後,護士站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萬事也嚇到了。

……對不起,我……我說錯話了……

你沒錯!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男人無視了梅爾薇的憤怒,繼續問萬事。

萬事,你記不記得這個?

我不記得……唔!

見萬事被梅爾薇捂住嘴,他又晃了晃手槍——只是一個玩具。

玩具而已。

沒等他遞過來,梅爾薇憤怒地奪過玩具槍。

你希望他記得什麼?記得自己被人拿槍指著嗎?!

嗯,也許他會有這個記憶。

黑野苦川的視線從未從萬事身上挪開,他仔細看著萬事,像是想要看出點什麼不同。

……

梅爾薇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說話了。

一旁趕來查看情況的護士和醫生面露擔憂地詢問。

梅爾薇……?怎麼回事?剛才我聽到有很大的聲音……還有你是……?

……沒事,你們先把萬事帶回去吧,今晚我帶著他值班。

黑野苦川沒有動,站在原處靜靜地看著萬事被護士帶走。

看來沒有問題。

不用緊張,給孩子送個玩具而已,我很喜歡小孩子。

……我早就決定讓他徹底遠離與意識回傳項目相關的一切,包括萬緒……尤其是萬緒。

我不知道你想確認什麼,既然沒有問題,就不要再來找他了。

他有屬於自己的人生,不該因為任何人背負重擔。他只會成為空中花園的一個普通居民,做他想做的事。

如果再見到你,我會立刻拉響警報。

Scene

檢查完了,他的檔案沒有問題,今天就能轉進培育中心。其他手續也辦好了嗎?

都辦好了。

好,那就簽在「臨時監護人」那一欄。

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個月,總算結束了,空中花園的福利系統還真是麻煩。不過你也能理解吧,事關兒童的權益,必須得嚴格一些。

我知道的。

說起來……你和他母親也沒什麼特殊的關係,她為什麼把孩子的臨時監護權交給你?

……

我們是前同事。

項目原因,資料上應該不會詳細寫。

梅爾薇在紙質文件上簽了名字。

Scene

另一邊,萬事從病房裡走出,手中還緊緊抓著梅爾薇給的權限卡,有些緊張得出汗。

「麻雀」的話還停留在他耳邊,而他也做出了選擇——他不要復健了。

他還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失去了「拖延復健時間」的機會——梅爾薇沒有告訴他,他的復健很成功,到了正常孩子的水準。此時他還在盲目尋找去處。

他走在醫院的長廊上,許多醫生都習慣了他的存在,知道他是最遵守規則的那個孩子,默許了他的自由行動。但沒人知道他正在想:該去哪裡尋找母親?該去哪裡尋找梅爾薇口中的「夢」?

哪怕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他也想去摸索。

因為除了這個,他什麼都沒有。

他小跑起來,他上週剛剛能夠完成這個動作。

因奔跑而吹起的風輕輕劃過萬事耳廓,還有嘈雜的人聲,他看到許多「監護人」帶著自己的孩子來這裡看病。

他忽然不想看到這些大人,於是他一路跑了下去,直到大人們的聲音遠去。

Scene

最終,他停在了一處從未抵達過的角落。

百葉窗的縫隙中透進人造日光,他不由得靠近,踮起腳,掀起窗葉向下望。

他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Scene

他看到——靠近「航空港」的平台上,幾個穿著白袍的人幫忙抬著擔架狂奔,擔架上躺著一動不動的「人」。

為什麼來這麼晚?快快快,前面的跑快一點!

你以為我們是故意拖到現在才回來的嗎?!運輸機裡還有好幾個!

人們抬著擔架跑進了萬事看不到的地方,那個情緒激動的構造體捂住臉,在原地轉了兩圈,又漫無目的地抬頭看向四周匆匆跑過的人。

萬事茫然地看著他們誇張的肢體動作。在構造體的視線掃向這邊時,萬事下意識蹲了下去,他躲在窗邊,呼吸聲悶在呼吸機裡,此刻變得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萬事才再次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窗戶。

平台那裡聚集的人更多了,地上有很多液體,不是他見過的血液。

萬事又扭頭看向身後的樓梯,他知道,這趟樓梯能通向「世界的另一面」。

……

一分鐘後,小孩子的腳步聲穿過樓梯間,留下一串微弱的回音。

Scene

全身循環系統都不行了。

我去拿備用連接線……還有循環液補充!6號維護室應該還有!

不用了,已經結束了。

……

兩名醫生站在走廊上,看著已經失去一切存活特徵的構造體,頂多沉默了一秒就繼續抄起維護儀器。

今天地面戰場遭遇大範圍打擊,構造體維護科的資源變得緊張,很多構造體連維護室都進不去,只能在急救大廳接受搶救。

去通知她的隊友。加快速度,12號維護室騰出來了,準備上台手術,記得把你的手洗乾淨。

她……她有家屬,就在空中花園,她的戰友通知了。

能通知到人就行,不要愣神,繼續。

醫生剛換上新的圍布,轉身卻感覺腿部撞到了人。

一個戴著呼吸機的孩子正盯著滿手循環液的醫生。

喀戎

……哪裡來的小孩?抓緊帶出去。

一個高大的構造體走上前,蓋住了萬事的眼睛。

這孩子也是家屬?剛才外面還有一個纏著我們不放的……

應該不是,他有兒科的住院手環。

另一個滿頭冷凝液的構造體走來,示意修特羅爾把萬事交給他。

他可能走錯了,我把他帶出去……不該到這裡來的……

西恩,你找住院的人問問有沒有走丟孩子。這邊我繼續守著,還有好幾個在維護台上,離不開人。

明白。

混亂中,侷促的構造體提起萬事的兩條手臂,像拎小動物一樣把他往急救大廳外面帶。

……唔,請放開我。

萬事在「麻雀」的終端上看過類似的橋段,被「綁架」的人都掙扎尖叫,大喊「放開我」之類的話,他也模仿著,有禮貌地說出自己的訴求。

走廊盡頭,另一個男孩大喊著做出了正確示範。

放開我!放開我!!我**,讓開啊!

唉……

西恩聽到外面的尖叫,神色難過。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失去全部生命徵象的女性構造體,拎著萬事試圖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想躲避一下。

但這個藍紫色頭髮的男孩已經撲了過來,拽住了西恩的腿,連忙碌的醫生都被他吸引了注意。

你們把我媽媽丟去哪裡了?!

……誰是他媽媽?

他是剛才那位構造體的家屬,夫妻兩人都成了構造體,入伍之後,把孩子送來了空中花園。

沒用了,那種程度的重傷,就算把維護室所有醫療資源都用上也無能為力。

我……抱歉……

如果我那時候多盯一會,就不會有這麼多傷亡了。

上次我爸也是進了這裡才不見的,這次你們還想帶走媽媽?讓開!

新來的實習醫生大步邁過凌亂纏在一起的儀器線,走上前,按住了男孩的肩膀。

急救大廳的一角安靜下來,人們都沉默注視著這邊,似乎要聽聽這位醫生能說出什麼補救的話語。

你的母親沒有大礙,她只是受了重傷,需要休眠。

休眠?構造體休眠?

對,現今的醫療水準還不能讓她一下子行動自如,她需要休眠一段時間再接受治療。

……要多久?

大概……很多年?到你長大就可以了……你今年幾歲?

這位實習醫生聲線在顫抖。

七歲半。

那就再過八年……八年半,也許到你十六歲,她就醒了。

……

眼看著男孩眼裡的憤怒和悲傷淡下去,隨之燃起的是一種祈盼,像一簇掙扎燃燒的小小火苗。

八年半,我還可以等。

嗯嗯,對的,你還可以做點能幫上忙的事?比如去考醫學院,當一名構造體醫生?再來這裡看看如何能讓她醒過來……

現在職業分流也很早,我身邊就有許多年紀輕輕就來生命之星實習的年輕人……啊不過我不是,我年紀不小了……

你在說什麼啊……

你還可以去做研究?當一名科學家……算了科學家的話還是有點危險的,而且有些科學家學著學著就變態了……要不成為一名構造體?不行,構造體也不行……更危險了……

實習醫生的手還沒來得及清洗,循環液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別說了,我給你休假半天,你回去好好睡一覺。

語無倫次的年輕醫生和男孩一同將目光投向遙不可及的未來,兩人好像真的相信這一切會發生——不管是騙子還是受騙者。

其他醫生不願再看,都扭過頭,加緊搶救手下的構造體。

整個構造體維護科充滿了詭異的祥和感。

——但另一個童聲打破一切。

不對,她死了。

……

……

她死了,大家都在騙你。

……

男孩眼中的期盼也一同熄滅下去了,眼底徹底歸於平靜。

萬事不記得當初是怎麼回到兒科的了。

記憶亂成了一鍋粥,只隱約記得,他似乎在孩童的哭鬧、大人們手忙腳亂之中掙脫了出去,但很快就撞上了一路找來的梅爾薇。

梅爾薇把他從人堆裡抱了出去,沒讓他被疾行的醫療車撞倒。

後來呢?

後來他被憤怒到渾身發抖的梅爾薇帶回了兒科。

Scene

為什麼要偷偷跑出去?明明我對你那麼放心,你卻用我的權限卡……

說到一半,梅爾薇煩悶地扶著額頭。

不,問題在我,我不該把權限卡給你!

……對不起。

萬事知道自己大概又說錯話了,但他無法理解。

那個醫生騙他,還要讓他以後當醫生。

他撒謊,梅爾薇阿姨也教我撒謊……可撒謊,騙人……不是不對的嗎?

……

…………

這個空房間的窗戶也能看到生命之星急救中心,梅爾薇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閃成一片的急救燈光。

白天已經結束,人造日光都休息了,卻還不斷有受傷的戰士被運輸機載回來。

……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向你解釋?

梅爾薇不再看窗外,她蹲了下來,來到了和萬事同樣的高度,把雙手搭在孩子尚不能承擔重量的肩膀上。

騙人不對,可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甚至有時……謊言也可以救人。

現在你自然不會懂,你才幾歲,又真正來到這個世界多久呢……?

但我不希望未來有一天,你也不得不面臨類似的選擇……用這種方式去理解我說的話。

梅爾薇撩開萬事額前的捲髮,注視著那雙透亮的、燦金色的眼睛。

梅爾薇阿姨?

下週你就要去培育中心了,那是新的環境,你會認識很多新的伙伴,還有很多叔叔阿姨照顧你。

……

梅爾薇阿姨,我知道錯了……

什麼?

我錯了,別不要我……你能不能收留我……?

……

梅爾薇將萬事摟入懷中。

我們託付在你身上的東西太多了,對你沒有好處。

我會糾正這些錯誤,讓你遠離所有,過上本該屬於你的生活——這才是你的正常生活。

空中花園青少年培育中心的生活很好,不用擔心。

萬事趴在梅爾薇肩膀上,靜悄悄掉著眼淚,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大到讓他失去了留在梅爾薇身邊的機會。

對不起……對不起……

……

萬事牢牢記住了這一天。

他記得自己哭了很久,哭到睡著。

後來呢?

他沒有選擇的權利,一週後,他就被接去了青少年培育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