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浮點紀實 / ER07 雲梁覓影 /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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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07-6 予我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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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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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見我。

……嗯?

他突然有一瞬恍神。

咳咳……

寒風冷峻,他彎下腰咳嗽一聲,剛才在野外被襲擊導致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

先前又失去意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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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見我。

通訊系統中傳來的聲音似乎已經不太耐煩。

……好的,維羅妮卡。

維羅妮卡

……

對面沒有再發出新的指令。

Scene

一步一步,長靴踏出沙沙的踩雪聲,他像一個朝聖者一樣登上層層台階。

這裡是一處高樓樓頂,向下俯瞰,白皚的城景盡收眼底。

風呼呼而過,他在離房簷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站定。

……

你知道應該匯報什麼。

聲音的主人沒有轉身,風雪在二人中間刮成一堵牆。

……咳,人類仍在斷斷續續地製造混亂,一如往常。

他的語氣裡有種難以察覺的複雜,幾乎與入城時判若兩人。

我可沒聽說一如往常的混亂需要你親自出城。

站在樓頂的女性轉過身,冷肅的表情一如嚴寒的空氣。

你受傷了。是那些人類?

阿列克謝轉頭看去,自己的機械臂上多出了幾個清晰的彈孔和劃痕;他下意識攥緊了手心裡的機械體記憶單元,那是他竭力保護的東西。

小傷罷了,只是義肢部分受損。

無端晃蕩進那片交火地帶,你是想要自殺嗎?

我只是想去回收那附近之前受損停機的機械體,你知道,我是城裡最好的機械師了……

但為了保護你,又犧牲了一批我的同胞。

抱歉,我沒有預料到那批叛軍會出現,我已經將它們的記憶單元保存下來了,只要連接上……

這就是你回答我「一如往常」的理由?

維羅妮卡……

他輕輕嘆了口氣。

告訴我,實話。

……在我有意識的時候,我已經身處城外了。最近這種情況越來越頻繁了,或許是和機械部分的排異反應……

你早該提高警惕,你這樣的狀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抱歉,下次我會……

他話音未落,維羅妮卡已經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

不會有下次了,維羅妮卡。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和那個九龍人在城裡了。現在局勢本就緊張,我不應該……

等等。

維羅妮卡示意阿列克謝暫時噤聲,她側耳聆聽,再度露出冷肅的表情。

……又開始了。

輕微的炮火聲淹沒在風雪的呼嘯中。

你回政務廳等我。

她轉身就要朝炮火聲響起的地方走去。

……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維羅妮卡。

人類和機械體,都已經在輪迴的紛爭中受難太久了。近期的摩擦頻繁爆發,也就說明了……

——轟!!!

炮火聲幾乎已經近在咫尺。

看到了嗎,阿列克謝。

這就是你袒護的同胞,人類。

街道上爆發出一陣騷亂,原本秩序井然的機械體紛紛亮起警戒燈,電流亂竄,有人類帶著拼裝簡陋的槍炮從牆角衝出來。

……

回政務廳,處理傷口,我會先去解決這裡的事情。

你說的那個九龍人,不必在意,我自會處理。

女性機械體轉身從房簷一躍而下。

Scene

與阿列克謝分別後,含英獨自行走在飄雪的街道上。

這個城市內的大多數機械體,似乎都只是在遵循既定的程式。又或者說,是在聽從誰的命令行事。

但剛剛碰到的那個航天機械體,似乎有些奇怪。明明沒有充電站,卻獨自停了下來,還向那處「刑場「躬身致意。

這種行為很像覺醒機械體……如果能和它對話,或許可以獲知更多關於航天城的資訊。

她迫切地需要了解這座城市,找到那把先哲留下的「鑰匙」。

將目光重新移向原先航天機械體所站的位置,現在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離開了?但是……

斑駁的足跡如同墨滴,在雪染的大地上點出一連串省略號。

Scene

順著雪印向前走,她接連繞過幾個小巷。樓宇的陰影逐漸矮下去,足跡在坑窪崎嶇的路面裡東逃西竄,消失在一處丘陵的盡頭。

空氣中傳來一股生涼的鐵鏽味,她忽然意識到,路面的崎嶇並不是因為地處山丘,而是因為……

這裡是一座墳場,機械體的墳場。

鏽蝕的鋼筋交錯堆積,在大雪掩蔽下喬裝成普通的丘陵。殘肢不甘地探出雪地,遊蕩的機械體們在此尋找著適合自己的零件,撿起,安裝,丟棄……又不斷重複著這個輪迴。

只能透過這種方式……修補自己嗎?

機械體A

還會……再見嗎?

她順著聲音向看過去,那裡的機械體沒有把殘骸用於修補自己,而是在廢墟上拼湊出另一個機械體的形狀。

約定……好的……

然而,無論如何組裝,沒有核心的外殼終究是動不了的。

機械體們似乎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固執地將零件裝入其中。就像無聲的希望一般,它們的信號燈反覆亮起,又反覆熄滅。

已經……得不到回應了吧。

約定……好的……

還會……再見嗎?

小機械體勞碌地重複著「工作」。

她忽然被巨大的哀傷裹入其中。

如同自己成為了那具空殼,只能目睹著同胞們一遍又一遍地組裝,一次又一次地盼望自己歸來……

持續的等待,一定很痛苦吧……

Scene

女性機械體的眼角流出名為眼淚的人造液體,她安然端坐進風雪中,緩緩豎起懷中的樂器。

含英

希望這首樂曲,能稍微予以你們慰藉。

她撥起琴弦,樂聲潺潺飄遠。機械體們的注意力被琴聲吸引,逐漸圍繞在她身邊,如同聆聽睡前故事的孩子。

大雪紛飛,為機械體們覆上一層白霜。穿過朦朦雪幕,她看到它們的信號燈不再無助閃滅。

遊蕩在墳場的,四面八方的小機械體不知什麼時候聚集了過來。

Scene

感覺好些了嗎?

她下意識地撫摸機械體的頭頂。對方似乎無法理解這些複雜的語句,只是衝著她眨巴著眼睛。

謝謝。

你是。人類。

請,跟,我,來。

機械體向先前曾組裝同伴的地方移動,它不時駐步轉身,確認含英是否好好跟上來。

你是。好心的。人類。

但是。這裡。人類。不安全。

請,跟,我,來。

她隱約感受到眼前的機械體似乎要帶她前往某處,於是也跟上前去。

這是……

行進的路面漸趨平緩,雪地間再次出現斑駁足印。

機械體敏銳的視覺模組讓她迅速分辨出,地面重新出現的足跡,正是剛才基座廣場那名機械體留下的痕跡。

Scene

你剛剛去哪了?

我去了基座廣場。

……又快到那一天了嗎……總是要麻煩你代勞,辛苦了。

她側眼看了一下自己的輪椅,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

不必客氣,尤拉小姐,我也要去祭奠我的同胞。

遠處傳來炮火的轟鳴,尤利婭的笑意凝重了起來。

人類和機械體們的交火越來越頻繁了,最近城區很不太平。

女孩沒有立即接腔,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德米特里的肩膀聳拉下來,小小的身影摻進了些許無奈。

這段時間,我會盡量減少外出的。

嗯,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

得到承諾的少女鬆了口氣,語氣也更加柔和了一些。

你沒有戰鬥能力,在衝突之中很危險。而且……

她看向廠房的角落,淡粉色的身影正在吵嚷的人群中忙碌著。

這個據點,也許沒辦法容納更多客人了。

Scene

又是失溫症狀,還好來的時候多帶了些便攜熱源……

卡蒂娜女士,您的傷口還在不斷惡化,接下來的處理可能會稍有點疼……

……多謝了,沒想到你的醫術這麼優秀……

咳,能不能幫忙看看這個孩子?他一直在哭,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

沒問題……他好像也在發熱,還有多餘的禦寒衣物嗎……

隨著麗芙的安撫,孩童停止了哭泣,被安置在角落的另一張小床上。

Scene

但是,這兩名流民正在幫助我們,尤拉小姐。

這兩名……並不是流民,迪瑪。那個白色頭髮的女性,是一名構造體。

儘管這兩人做過一些偽裝,但她仍舊辨認出了那名女性頭上,被偽裝成發卡的,應當是被稱作「逆元裝置」的東西。

這還是……你教給我的東西。

作為航天城目前為數不多的覺醒機械之一,在維羅妮卡掌管航天城之後,德米特里毫無意外地獲得了一些小小的權利。

藉由這些小小權利,德米特里得以接觸到更多的,來自外界的資訊,教授給當時尚且年幼的尤利婭。

現在城外也流落著很多構造體,而且,這名小姐正在幫助我們。

我並不否認這一點,但她和她的同行者確有能為我們帶來威脅的力量。

學會自私一點,迪瑪,你不能每次都期待外來者的善意。

我知曉如何甄別可疑的人,尤拉小姐。

今天,阿列克謝城主帶了一名奇怪的來客,在城主離開之後,她想跟我搭話,但我已經在墓地甩掉她了。

尤利婭輕輕點了頭,餘光裡的那名構造體已經回到了同行者的身邊。

一切都安置好了,指揮官。

沒想到,航天城的局勢竟然是這個樣子……

原本以為,所謂「被機械體占領的城市」會是和康斯塔雷耶一樣的狀態,罕無人煙卻井然有序。

但被帶進德米特里的庇護所之後,才驚愕於這邊人類的生存狀態。

缺醫少藥,流離失所,據這裡的人類講述,只有一部分被機械體認可「無罪」的人類,才能在城內找到一份能吃飽肚子的工作。

軍方給的最新指令是繼續探查,畢竟不涉及和空中花園的直接衝突,所以大概短時間內不會派人直接進城。

探查航天城內只是任務之一,回憶起出發前阿西莫夫發給自己的通訊……

Scene

齊奧爾科夫斯基航天城……你應該知道這個位置。

承載過曙光-III號飛船的發射任務,和伊甸I型的研發以及技術驗證……這座城市有很重要的戰略價值。

盡量摸清楚裡面的情況,如果資料沒有出問題,航天城最後在建造的,應該是那座……代號「天堂橋」的建築。

盡可能給我它的詳細資訊……多謝。

Scene

啪嗒,啪嗒……

室外,奇怪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明白。

室內雖然嘈雜,但通向廠房的空曠廊道還是把腳步聲強調得很響亮。

是誰?

迪瑪,你先藏好。

尤利婭急切地拉著德米特里的手臂。

這個地方知道的人並不多……我留下來確認對方是敵是友,你先躲起來!

不,尤拉小姐,你先走,還有——

他最大化聲音輸出的功率,朝著人群大喊。

有未知訊號源接近,請大家注意躲避。

人群迅速騷亂了起來,推攘著向應急通道擠去。

快啊,迪瑪!你也快離開這裡!

尤利婭的聲線罕見地混入一抹焦急,她一邊催促身邊的機械體,一邊拔出了輪椅一側的配槍。

廢舊的鐵門發出嘶啞的尖嘯,眾人的神經隨之緊繃起來;先前嘈雜的人群此刻宛如被凍結一般,生怕發出任何聲響。

一個矮小的機械體從牆角探出頭來。

妮亞,怎麼是你……

眾人對這個小機械體似乎習以為常,正要恢復哄亂的時候,鐵門又向外打開了一個弧度。

抱歉,打擾了……

一位九龍裝束的女子出現在眾人面前。

Scene

<color=ffffffff>幾分鐘前……

小機械體的行進路線與足跡奇妙的一致。隨它一路向前走,含英進入了一處廢工廠內。

隱約傳來喧囂的人聲,但離她還有一段距離。

是……人類?

生命訊號不會作假,在這處廢舊的工廠中,藏著數十名人類。

啪嗒、啪嗒,小機械體行走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廠內迴盪著。她突然發現四周靜得出奇,原本喧囂的人聲消失了,就像在屏息等待她的到來。

是被識別為入侵者了嗎……

儘管是那名小機械體帶領她走過來,但這裡的主人態度並不明朗,還是應當小心一些……

Scene

她慢慢地推開了紅鏽的鐵門,門後,複數把遠程武器將闖入者牢牢鎖定。

她環顧四周,視線最後落到那個身著簡單作戰服的人類身上。

灰鴉的指揮官,是你……

陌生的女子帶來一種奇妙的熟悉感。然而,記憶中的自己卻從未與她謀面。

指揮官……我是含英。我們在九龍曾匆匆見過一面,在那之後我更換了機體,所以可能讓你有些陌生……

即使並沒有見過這副機體,但有些熟悉的面容還是告訴了自己對方的身份。

還記得我啊,太好了。

Scene

彼時混亂的場景又浮現眼前。

名為舒爾茨的機械體唐突出現,襲擊了本該是他「同伴」的含英。

循環液濺射而出的那一刻,才意識到那名女子並非人類。

雖然只見過一面,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卻莫名的親切和溫柔。

或許這種熟悉感還存在另一部分緣由……但自己似乎沒有清晰的記憶了。

Scene

含英小姐?

……你們過去認識?

不請自來,確實有些唐突……抱歉了。

我來這裡尋找一位……失散很久的朋友。方才在那個廣場,看到一名覺醒機械同胞,就跟隨過來,想要詢問有沒有對方的消息……

這不可能,我的足跡應該在填埋場就消失了。

察覺到當前的機械體同胞似乎沒有惡意,輪椅後的機械體探出頭來,向含英望去。

我確實在填埋場迷失了方向,但那時有另一位同胞……

感謝,是,這樣,嗎?

一個矮小的機械體也從含英的腳邊探出腦袋,磕磕巴巴地說道。

原來是你帶她來的嗎,看來……尤拉小姐,這位名叫含英的同胞似乎並沒有敵意,妮亞已經告訴了我一切經過。

尤利婭放下了獵槍,但仍警惕地望向含英。

人類之間很少以同胞相稱,正是因為這個詞承載不了人心的複雜性。

這處居所向來隱蔽,我想不想歡迎你已經不重要了,畢竟你已經來到這裡了。

她閉上眼睛,疲憊地將輪椅側過半圈,默許了含英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