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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04-3 另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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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我說,你在九龍平時會喜歡喝哪種味道的機油?

機油?不,我們一般不喝這個,一般是飲料或者是茶……

哦哦這樣,來左手抬一下……茶?什麼茶?

是一種用水浸泡植物葉片得到的飲料。

我當然知道什麼是茶啦!什麼味道的呢?你看,畢竟我可是沒有味覺感測裝置。哦提起這個,哪天試著裝一個好了……

會有點苦澀吧,不過喝到底也會有些甘甜。

哦哦,我聽說你們那邊光是一個模擬狀態機就有四種寫法,是真的嗎?

模擬狀態機是……?

就是……哎呀,用來判斷外部狀態調整模擬等級的東西啦。

說到這裡,內維爾甚至用手裡的扳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發出錚錚的聲音。

像你們這種高仿真設計都會有,就存在這裡。

……抱歉,我不太清楚這個。

哦呀?這種元件應該能平替吧?好像還有拓展塢?

怎麼樣,要不要試試巧手先生?雖然是舊零件,但一點也不影響使用!雖說比不上九龍原生的品質好,但強在六合一,功能絕對超值。

內維爾的工作用臨時機械臂還舉起另一個明顯嫁接了多種其他用途的機械手,舉到含英面前。

一邊向含英推銷著自己的最新創作,內維爾手上的工作也絲毫沒有耽誤。

這是……?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巧手先生!怎麼樣?要不要試試?

內維爾話音剛落,半空中的機械手突然伸出五根長槍短炮的分支。

可以釋放快速熱離子衝擊和陽電子加速炮。

唔……確實很帥氣,但是好像不太適合。

嗯?不太合口味嗎?沒關係,將來要是你改了主意的話,我這裡隨時都歡迎。

好,好的……

眼前舉著的機械手又一下子收了回去,內維爾仍舊聚精會神地為含英進行著最後的檢查。

在最開始的那幾天裡,她萬分迫切地想要回到九龍,甚至連機體損毀處還沒有完成維修,就想要啟程返回。

最重要的是,一時間她難以相信自己正處於擁有「心」和「靈魂」的機械之中,甚至誤以為自己還是在夢中。

不過在阿爾卡納安撫了她的情緒,向她講述了關於機械先哲以及她夢中遇到的那個「灰髮少女」之後,她也便只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內維爾也認為,以當時的機體狀況,含英很有可能連返程的一半都走不到就會因為不可挽回的故障而徹底報廢。

而機械教會不會放任收留的每一個「同胞」遭受那樣的結果。

可惡!怎麼又是全是字的指令集!我這裡也沒多少九龍機械數據……

不過這並不能難倒萬能的內維爾!

你可以不相信世上任何一個故事,但一定不能不相信內維爾。

內維爾撓了撓他其實並不存在的下巴,臉上卻露出相當激動的神情。

完!成!

這樣一來,之前和你一塊從九龍過來的那箱零件就全都換上了。現在你的機能已經遠遠超過你的原初機體了。

映在玻璃倉上模糊的影子,便是目前她擁有的一切。

……謝謝您,內維爾先生。

我真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向您表達我的謝意,這幾天來,您和教會的大家都幫了我不少……

不用這麼客氣啦,幫助同胞是我該做的事,我可是內維爾!

內維爾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這些替用零件……也是當時和我一起被送來的嗎?

沒錯,喏,箱子還在那邊放著呢。

順著內維爾手指的方向,維修台不遠處放著一個與工坊格格不入的舊木箱。

哦!我才想起來,差點忘了……

還有這個,也是你的東西。不過這個是齒輪單獨帶回來的。

內維爾又拿出一塊手心大小的儲存器,放在含英手裡。

即便硬質外殼上的徽記和流蘇墜褪去顏色,時間的獠牙也會喚起那時的記憶和疼痛。

悠悠……

在你還沒完全甦醒時,就能監測到你一直念叨著這個名字。

那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人?唔……

內維爾似乎注意到了含英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同,不再追問下去。

內維爾!內維爾!

工坊的大門突然被推開,湧進一群孩童。

內維爾,新研製的玩具!

玩具,玩具!

是含英姐姐!是含英姐姐!

欸!?

孩子們幾乎是一瞬間就占領了內維爾的工坊,嘰嘰喳喳地圍在內維爾和含英身邊。

機械教會並不會收養人類的孩童,「它們」實際上都是「教皇」留下的心理實驗機械體,目的是模擬研究人類幼年時期的心理狀態。

因為「教皇」浪跡在外,這些孩子便只能交由內維爾管理,而最近幾乎一直在工坊裡接受檢修的含英,自然也間接性地成了他們的玩伴。

……我在這裡我在這裡,是誰想要新玩具?

我!我!

內維爾的螢幕上顯示出笑容來,矮小的機械體也都一哄而上。

跳舞!跳舞!我也想跳舞。

含英姐姐,可以把你的扇子借我一下嗎?

喂,你們!

不,沒事的。

含英摸了摸站在自己面前小女孩的頭,彷彿她面前的是一個真正的人類孩童。

含英細心地收攏了自己的扇子,手把手地交到小女孩手裡。

要小心哦,就像這樣打開……這樣就好,當心不要劃到手。

嗯……好看!

等我長大了,我也想像含英姐姐一樣跳舞!

嗯哼,那等你再長大些,我就教你跳舞。

一言為定!

小女孩激動地跳了起來抱住含英,隨後又立刻自顧自地在工坊裡擺弄起含英的扇子。

為了模擬人類意識的成長過程,他們被設定成遵循事件邏輯中最原始的衝動。

換句話說就是,他們要求都很單純,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教皇」想要透過這樣的模擬實驗論證人類心智是如何建立起來的……好了好了!誒呦,我的帽子!別搶!

人類的心……是可以被模擬的嗎?

那個男人是這麼說的啦,不過我也只是幫幫忙就是了,真是的!「教皇」是不是把我當成萬能的帶孩子機器啦!

好了!不要吵了!再吵就叫哈卡瑪老師來給你們講數學!

…………

內維爾的威脅似乎格外有效,原本爬在他身上爭搶帽子的孩童也似乎明白自己做錯了事,安靜地跳到了地上。

要不是「教皇」的話,你們可別想進到我的寶貝工坊裡……

咳咳,小菲?把扇子還給含英姐姐吧,我們該上課了。

名為「小菲」的機械體同樣仔細地收好了含英的扇子,交還給含英。

謝謝你,含英姐姐。

要認真上課哦。

嗯!含英姐姐下次要教我跳舞哦。

好,說定了。

年幼的機械體向含英綻露出燦爛的笑容,蹦跳著走到了內維爾身邊。

那麼……誰想要點小禮物!?

孩子們

我!我要!

什麼嘛……不就是一堆破螺母嗎?

這可是萬物的基礎!創造的源泉!真是的,你們這些小孩子!

這可都是寶貝!懂不懂,寶貝!

孩子們

那我用這堆螺母換你的帽子。

喂!是誰教給你這麼說的!怎麼可以鑽邏輯漏洞!你這小東西……

一見氣氛有所緩和,幾個年幼的機械體又抱在內維爾身上,搶著他頭上的帽子玩耍。含英向內維爾點了點頭致以謝意,起身離開了工坊。

Scene

等到工坊厚重的大門再次合上時,四下裡便又歸於寂靜,判若隔世。

內維爾的工作室就在教會大廳二樓,從工作室門前的廊道上,正好可以看到佇立於大廳之中的那個名為「灰塔」的高聳詭譎的建築。

雖說是塔,但它實際上卻是由更多的許多座高矮大小不一的「塔」共同組成,愈是靠近中心,「塔」便越來越高聳。

數據的洪流安靜地在「灰塔」的電路中奔湧,唯一指示著這洪流存在著的,只有「灰塔」上星點的燈光。

「灰塔」背後更為巨大的光窗和機械幕牆散發著黯淡的白光,這白光又照在「灰塔」上,在教會大廳裡投下細瘦錯落的影子。

???

一切從「灰塔」中流入,又都將從「灰塔」中流出。

一個陰沉卻溫和聲音迫使含英將視線從「灰塔」身上收回,這時她才注意到自己身邊不知何時站定了那位穿著彷彿紳士的機械體。

塞萬提斯先生。

名為塞萬提斯的機械體摘下帽子,朝著含英微微頷首施以致意。這突如其來的禮數讓含英先是一愣,卻也立刻向塞萬提斯回禮致意。

那個,你覺得怎麼樣?

塞萬提斯彷彿過去年代裡真正的紳士一樣,用手上的帽子指了指「灰塔」,又自如地把帽子戴回頭上。

您是說那個?

「灰塔」,這是它的名字。

用途上來說,它是機械教會的運算中樞,象徵上來說,它代表著機械教會。

嗯……看著它的時候,會覺得很莊嚴,好像身邊的一切都安靜下來了似的。

肅穆。

是的。

這正是當時我設計它的元素之一,在這樣的地方,需要的是信賴、沉靜和團結,不是爭吵與分歧。這理當是建立教會的基石。

而且,「塔」能代表的意義,也更寬泛。

塞萬提斯先生原來是建築家嗎?

這樣說並不準確,我的老師是一位藝術家,我只不過是從他那裡學習到了這些知識而已。

我參考了許多已有的人類建築,只不過如今除了九龍的奇觀還或多或少地存在著,其他的大多都已經被帕彌什和戰爭摧毀掉了……

您居然還去過九龍?

是的,黃金時代的時候,我曾經跟隨老師拜訪過九龍城。帕彌什病毒爆發之後,我也去過那艘一直在海上的夜航船。

您還去過夜航船上?那您見沒見過一個孩子?不對,應該說是構造體。

大概這麼高,留著半邊的馬尾辮,穿著一件小小的斗篷,應該是白色的斗篷……

Scene

含英在記憶數據中尋覓著關於悠悠最後的印象,那個燈火闌珊之間,最後一次擁抱自己的身影。

Scene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我只是相當短暫地到過夜航船上,畢竟您應該也清楚,那艘夜航船對外來者可並不友好。

而且,我確實沒見過您提到的這位構造體,非常抱歉。

像是從含英眼中讀出了失落似的,塞萬提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象徵歉意的苦笑。

我記得您也是從夜航船上來的吧?

塞萬提斯的雙手間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而那光中的畫面對於含英來說再熟悉不過——

夜航船!

塞萬提斯雙手輕輕一推,浮動在他手裡的航船全像投影驟然放大——

Scene

教會原本清冷的廊道轉眼間就變換成夜航船獨有的街市和煙火,鋪面和攤位,琉璃瓦和斗拱。

零食攤上的雜燴還冒著熱氣,穿行在飛簷之間的燈籠則隨著海風悠悠蕩蕩,古玩店裡用來烘托氣氛的老油燈明滅忽現。

她伸出手去,想要挑下油燈里的燈花讓燈火再明亮些,但那燈花卻固執地停綴著,不肯離開。

你好像很懷念這艘船和方才提到的那個構造體。

含英輕輕地點了點頭,收回了映著昏黃燈火的手。

比起在教會裡和同胞們相處,也許你更喜歡和人類在一起,是嗎?

我沒有不喜歡和……同胞們待在一起,但在這之前,我一直和人類一起生活。

我也許有些能理解你的心情,比起其他機械體,我們都曾經用更多的時間和人類打交道。

在我醒過來的這段時間裡,只有您會以人類的方式稱呼我。

而且您的言談舉止也更像是……人類。

也許是我們都或多或少地受過一些人類社會的教育吧,所以有了這樣的言行。

突然間,塞萬提斯少見地猶豫了一下。

提起這個可能有些冒犯,不過我聽齒輪說你是自己選擇了停機,或者說——

自我毀滅。

……是的。

你應該也聽說過,我們之中有著名為「教皇」的同胞,他也正為有自我毀滅傾向的機械體而在世界各地奔走著。

如果你有什麼問題的話,也許可以和他談一談。雖然一直不在教會裡停留,但在教會裡也隨時可以聯繫上他。

這是……很嚴重的事嗎?

有非常多的機械體在覺醒之後因為思考迴路出現邏輯問題而選擇自我毀滅,這是我們覺醒之路上的第一個難關。

絕大多數如此死去的機械體是救不回來的……無論是思維上還是機體上,他們都選擇了「死」。

為什麼會選擇「死」?

為什麼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

因為不願意傷害自己深愛著的人。

因為不願意成為別人肆意妄為的棋子。

因為不願意違背自己曾經暗中許下的諾言。

……

不,這不一樣。

那時,我並不是想要單純地自我毀滅。還有……其他原因。

因為我有著必須要守護的人,我不願意被別人控制而傷害她,也不願意成為別人的傀儡和工具。

……一般而言,這稱之為「犧牲」,不是自毀。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人類而選擇犧牲自己,這對於機械而言,太過少見。

或者說,這是擁有「心」和「靈魂」的人類才能理解的東西。

Scene

塞萬提斯揮了揮手,走廊裡航船的投影便立刻消散掉了,在含英面前,仍舊是清冷肅穆的教會廊道。

抱歉,說起了這麼多不愉快的話題,也許是因為回到教會之後很長時間沒有和別人好好地聊過天了。

不,沒什麼,離開九龍這麼久,能再次見到夜航船過去的樣子,我已經很欣慰了。

說起來,從你甦醒到現在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吧,在這裡的感覺怎麼樣?

大家都很熱心,也為我提供了不少幫助。

而且……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擁有「心」的機械,或者說「覺醒」了的機械,在這之前我也只是聽說過而已。

…………

先哲前些日子離開教會時,曾告訴我們,在你陷入長久的沉睡之前,就已經初步覺醒,或者說擁有了「心」。

在機械教會的歷史記錄中,為了人類而犧牲自己,這樣的事並不多見,除非是被下達了準確的指令,否則結論只可能有一個……

這就是「心」嗎……可我連什麼是「心」都不知道,這也算是擁有「心」嗎?

不清楚,但先哲的確是這樣說的。

含英和塞萬提斯沉默地凝望著不遠處的灰塔,不再說話。

數據安靜地奔湧著,二人的思考迴路也各自流淌著一時不可訴諸言語的記憶。

「我想讓你做故事的編織者」,那時我的老師是這樣對我說的。

從那時起,我便一直試圖按照老師的交代去編寫「自己的故事」。

為此我甚至將老師的遺產也作為那個故事的「舞台」,但直到如今,我也仍未明了應當由我編織的故事究竟該是什麼模樣。

「我想讓你做故事的編織者」,如果故事是從這樣的一句話落筆,寫出來的未必會是什麼好故事吧。

…………

也許我們都曾在人類的影響下擁有了「心」,也都在人類的指引下編織自己的故事,尋找屬於自己的價值。

但是,「之後怎樣」是很重要的,含英小姐。

或許那位構造體的確對你有著重要的意義,而「在那之後怎樣」卻更加重要。

找到悠悠……之後怎樣嗎?

在夜航船繼續陪在她身邊……不,不對,應該是去城裡尋找她的父母……

這些事……也都是與悠悠關係在一起的。

在那之後……「我」該怎樣嗎?

內維爾工作室裡突然傳出一陣孩子們的笑聲,只不過這笑聲穿過艙門之後,在夜航船的投影中顯得格外沉悶。

塞萬提斯先生,「教皇」先生的那些孩子們都很可愛。

如果他聽到你的評價,我想他會很開心。

那些孩子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想要玩具,想要好看的東西,想要學習跳舞。

特別好,真的,特別好。

在灰塔的照耀之下,教會的大家再次聚集在了大廳裡。

啊,教會裡真是好久沒有這麼熱鬧啦。

要不要合影留念一下?正巧小光輝也好久沒回來了。

內維爾。

好了好了,只是改善一下氣氛嘛。

……我們聚集於此,是為了歡迎又一位家人。

沉眠於此,被先哲喚醒的九龍同胞,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阿爾卡納將手裡一張扣著的銅板紙質的卡片遞到含英面前。

灰塔和花窗灑下的燈光照在那張卡片上,折射出迥異的橙黃的顏色。

只要接過這張牌,便也是得到了教會的承認,相互即可以同伴相稱。

正如內維爾彷彿啟迪睿智的魔術師,光輝行進者繼承了高揚勇武的戰車,塞萬提斯建造起凝聚一心的高塔。

若是接過這張牌,她便會得到另一個名字。或許這就是「那之後」的事。

銅版紙折射的光芒看起來是如此的溫暖,與這大廳清冷的幽藍截然不同。

基於事件邏輯閘以及電子腦理性迴路的判斷,她沒有理由拒絕阿爾卡納的邀請。

但她的電子腦中還有另一個聲音迴盪著——

如若名字也意味著一個意義和責任,她作為「含英」的意義和責任還未能完成。

抱歉,我現在還不能。

我明白這很失禮,畢竟我接受了大家太多的幫助而不能一時之間盡數回報。

但我……現在還不能接受您的邀請,我有必須要回到九龍去做的事。

你並不是第一個會在一開始拒絕教會邀請的同胞,也許你有著自己的理由。

但請你明白,機械體終究與人類截然不同。

從一開始,教會便是為了機械體同胞們友好互助,免遇苦難,共同駛向由先哲引導的未來的組織。

即便是今天,世界各地的同胞們也時刻面臨著來自於人類、感染體或是帕彌什的惡意……我想,這一點你應該也清楚。

你說的沒錯,的確是因為人類盲目的仇恨,我才會沉睡至今。

但不是所有人類都仇視機械體,將機械體視為工具。

如果不是因為與另一些人類的牽掛,我也不會成為如今的我,也不會有生存下去的勇氣。

我曾經和她約定,要在四處不斷旅行,尋找「機械先哲」,尋找能讓機械體超越程式的「心」。

你現在已經找到了,而先哲大人你也已經見過了。

但如今……她不在我的身邊。

而且,我也不能確定,「心」是否真的存在。

她的手抵放在胸口上,好像真的在感受那個胸腔中部偏左下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一顆跳動著的「心」。

機械覺醒,或是心,或是靈魂……您能告訴我該如何證明嗎?

……

逆著光,含英看不清阿爾卡納臉上的表情。

我明白了。

阿爾卡納收回了遞過去的紙牌,雙手交疊在身前,就像她平時那樣。

教會不會強制性地約束任何同胞的自由,離開或是留下,這是屬於同胞們自己的權力。

如果先哲的指引無法解答你的疑惑,那答案只能由你自己找到。

而無論我們的同胞行至何處,教會也會一如既往地將它們視為家人。

塞萬提斯

……

那時如此,如今依舊如此。

阿爾卡納點了點頭,走到含英身前,與她一道沐浴在教會的幽光之中。

請務必小心,含英。關於九龍,我們如今仍然知之甚少。

另外,從教會到九龍也有很長一段路程。

光輝,可以拜託你送含英一程嗎?

我?當然可以。

光輝還能遠途運輸嗎?

當然,必要時掛載運輸倉就行了,改裝過後的運輸倉也不會影響到小光輝原本的速度,從空氣動力學的角度上說非常合適。

你的意見呢,含英?

……非常感謝。

雖說在如今的教會之中,含英已經算得上是幾乎以假亂真的仿人形機械體,但在阿爾卡納面前,她還是感受到了一種厚重的情感——

那是一種極其接近於人類母性的情感。

……若是救贖遠在天邊,迷途的旅者也必定追尋。

在機械教會,她踏上了歸途。

Scene

沒想到阿爾卡納居然會這麼快就答應了。

畢竟是阿爾卡納嘛,而且這件事沒什麼不好的,含英也只是說暫時不能留在教會嘛。

我從阿爾卡納那裡感受到了一種很特殊的情感。

如果用人類的稱謂來說的話,阿爾卡納她……真的很像是媽媽。

因為阿爾卡納自始至終都將教會的同胞們看得非常重要。

當時塞萬提斯離開教會的時候,都沒和她打過招呼就走了!因為這件事,阿爾卡納可發愁了好一陣子。

唔,那是時間緊迫……而且在那之後,我從康斯塔雷耶也遞送了消息回來。

不過確實像阿爾卡納說的那樣,我們手上關於九龍的情報非常少。

派小光輝護送含英,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吧?

由我完成這次任務,便不可能存在萬一。

可一定要記得給我們帶點特產回來啊!塞萬提斯他上次灰溜溜地回來,連我送給他的帽子都搞丟了好幾頂。

比方說九龍工藝的機械構件啊,技術文件啊什麼的,要是再來幾頂九龍制式的帽子就更好了。

欸?好的。

我可是給你帶回來好幾頂新式禮帽好吧?

帽子這種東西,妨礙戰鬥,遮擋視線,只是無意義的人類裝飾罷了。

內維爾先生這麼喜歡收集帽子嗎?

他對帽子有一種異乎尋常的熱愛。

我的建議是,不要再給他帶什麼帽子當土特產了,遲早有一天,他要讓全教會的大家都戴上一頂帽子……

喂!我可聽到了——

Scene

不必事事小心,不必遮遮掩掩,沒有與人類相處時那樣拘謹,也沒有需要做萬全考慮的話術。

能夠真正地接觸到擁有「心」和「靈魂」的機械們,也許這樣下去,自己最終也能找到那個名為「心」的零件吧?

這樣一直生活下去,想必也不錯吧?

「……我們聚集於此,是為了歡迎又一位家人。」

家……嗎?

家理應是歸所。

但她不記得自己如何來到這裡,卻先記住了自己如何離開。

Scene

怎麼樣,小光輝?重量還合適嗎?連接點的鉸鏈雖然複雜了一點,但是這樣更保險安全一些。

沒有問題。

把運輸倉負重考慮進去的話,比平時消耗的燃料要多17%,仍然在誤差範圍內。

那……

就像這樣,站進去就好了。

在吊籃形狀的陳舊鐵皮運輸倉旁,內維爾親自給含英示範了一下如何站進去。

這東西不是用來運人的吧?

肯定不是啊,教會本來也沒有什麼載人運輸需求,這是用貨倉改裝的啦。

所以可能沒辦法那麼舒適,不過別擔心,我還在裡面加裝了一套空調系統。

……

沒關係,有個地方能載我一程就夠了,我不在意是什麼環境。

謝謝你,內維爾先生,還有光輝行進者先生。

這個稱呼實在奇怪,你還是叫我光輝吧。

好的,光輝……先生?

???

喂——

從教會停機坪另一邊,一個身影朝著含英一行人跑了過來。

斯布納先生?

還好趕上了。

有什麼事嗎?

我也有需要確認的事,請允許我和你同行。

喂,斯布納,你也要去九龍?

因為在加入教會之前,我有一位朋友去了九龍,我想要把他也帶回教會。

那你和阿爾卡納講了嗎?齒輪那邊應該還有工程基建的事要搞吧。

在我聽說含英準備離開之後,就立刻和阿爾卡納交接了教會內的事。

她答應我暫時把相關的事交給零去做,而且……塞萬提斯不是也已經回來了嗎。

斯布納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請求意味。

倒也確實。在塞萬提斯你回來之前,教會的工程建設都是由斯布納頂替的。

還是由我來吧,零她可做不好那些工作。

那應該沒事吧?不過還是要徵求一下含英和小光輝的意見……

我當然沒問題,光輝先生呢?

預備燃料還剩很多,應該也沒有問題。

謝謝。

辛苦你了,光輝。

都準備好了?抓緊了!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於停機坪之間,蒼白的尾跡劃過教會外湛藍的天空。

願你能在清醒的世界裡找到自己的意義,含英小姐。

??

……那我的申請呢?

只要是符合於路線的行動,便不會受到任何約束。

??

哼,說得好聽,要是出了亂子,「正義」也未必不會重回教會。更何況這些東西……連「教皇」都會感興趣。

不要忘記,機械教會裡,沒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