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永恆
宮殿露台
「水晶球」世界
樂器的試音調音完成了，點心和飲料也都備齊……舞廳吊燈的高度會不會太低？再檢查一下……
自己推開露台門時，只見銀髮少女正沉思著細數事項，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護欄。
那就好。比起我勸，她現在更聽指揮官的話。
正因為是這樣，這場舞會……一定要成功。
麗芙有些難為情地垂下視線，將心思小聲說予自己聽。
我相信我們可以的。就是……我第一次做女主人，第一次出席自己辦的盛會，甚至是第一次換上這套小時候在心底描繪的禮服。
剛在「水晶球」中醒來時，你正沿著錦緞小路為我而來。我忽然好緊張，像有一群鳥兒在心中扇動翅膀——回身就在鏡中望見了自己如今的模樣。
少女輕撫裙襬和飄帶，舊時光在她眼中蜻蜓點水而過。她抬眸迎上自己的注視。
其實我並不在意塗裝是否華麗，我只是想以最美的姿態與你相見。
舞會的主人是要領舞的。人們說，越是愛惜，越會無措。在這裡的時光，珍貴到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可能跳第一步就會不小心進錯拍子……
但我唯一願意攜手的人是你，想到你，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player name]，此刻，你願意做我的舞伴嗎？
在麗芙面前站定，頷首，側過身將手臂微微抬起，肘彎處恰好留出一個妥帖的弧度。
她回以致意，略微有些顫抖地深吸一口氣，挽向自己的手臂。
走吧，讓我們給這方小世界，一個盛大開場。
宮殿舞會大廳
「水晶球」世界
如紅巫師所說，呼喚祂時，空氣彷彿一瞬被凍結。
腳步聲自走廊盡頭響起，能聽出來者並非獨行，而是排成了步伐整齊到詭異的行列。
無面陰影飄進舞廳，衣襬曳過一路猩紅，像是劃開永不凝結的傷口。
祂身後，成群的白天鵝仙子魚貫相隨，白羽上濺滿紅色汙跡，面容空洞。
舞會，該有舞蹈。我們帶來了舞蹈。
祂指爪一勾，仙子們便如被線牽住的木偶般挽起彼此，僵硬地邁開步子。
踢腿，跳躍，每個動作都彷彿從完整舞劇中裁切下來硬拼在一處，沒有絲毫的真情流露。
在自己和麗芙神色凝重的注視下，紅巫師再度揮手，白天鵝仙子們四散開來、獨自起舞，跳得越來越快，像在逃離時間的追趕。
血紋從她們痛苦的舞步下蔓延開，環繞起整座舞廳。
世界如牢籠，生命這般起舞：永不停歇，難免離散，終歸災厄。
……
好了……不必再勉強自己了，停下來吧。
她的聲音又輕又溫柔，卻像落入幽潭的一滴雨，將紅巫師編織的魔法瞬間打亂。白天鵝們停下了扭曲的舞蹈，發著抖抱緊彼此。
我感受到了你們的苦痛……我也與你們在同一片猩紅中跋涉。或許生命如何到來和離去並不由自己決定，但走向何方、和誰跳舞，卻可以由自己選擇。
不懼牢籠
停下不意味著放棄，分別不意味著結束，再大的災厄中都有人搭建休憩之所，只要人們還願意分享笑容和眼淚，黑暗中靠在一起輕輕搖晃也算共舞。
不懼停歇，不懼離散，不懼災厄
我們的舞會，我們的世界……
我們的願望
是前行的驛站，是家園的基石，是相守的樂土。
麗芙收攏緊握自己的手——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紅巫師，就像你用你的舞蹈散布絕望——
讓我和[player name]以這支舞，帶你去看我們的希望。
二人相攜踏入血色中央。
麗芙望進自己眼底，彷彿萬千世界裡唯見自己一人。
她淺淺啟唇，輕唱起一段無比熟悉的旋律。
（輕唱）
這是曾經遠隔萬里與生死的歌聲——如今她想要唱給的人，就將她攬在臂彎裡。
沒有歌詞，只因千言萬語不足以用詞句表達，就盡數融進自己與她相接的視線。
一步，兩步，三步。俯仰，旋轉，相擁。
進退翩躚中，銀白髮絲若即若離，裙襬拂過膝側，像白鳥晨昏戲於微風，浪潮日夜親吻海岸。
舞步所過之處，猩紅無聲消弭。
直到每一寸地磚都恢復原色，每一個仙子的羽毛都重歸潔白，二人微微喘息著，靠在彼此肩上。
指揮官……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們可以……
我也不想放開你……
幾番平復後，自己與麗芙扶著彼此的手臂抬起頭，有些留戀不捨地將視線從對方身上扯開，環顧四周。
一片純淨的宮殿舞廳中，唯餘一點猩紅。
——紅巫師本尊怔愣著漂浮在那裡，身形的邊緣已經開始變得模糊。
麗芙與自己對視著點了點頭。二人相攜走到紅巫師近前，麗芙探出手，緩慢卻穩定地握住那無面陰影的手腕。
為什麼……
我們從你手中感受到了接納……為什麼？
因為我想要與苦痛和解，因為我想真正痊癒，與<M>他</M><W>她</W>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永別了。如果靈魂有歸途，願你們的歸途，有我的歌聲相伴。
紅袍袍角碎裂飛散，那高大的身影一點點化為透明，帶起一陣純淨的風。
我們的苦痛太沉重，沉重到無法掙脫那片猩紅……
直到你們開始建造這裡……我們聽見了……似曾相識的，令人幸福的歌聲……
那風拂過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衣襬，緩緩上升，最終消散在忍冬花吊燈的金色光芒中。
謝謝。
自己和麗芙都聽到了祂最後的低喃。
一聲響亮的抽泣打破了寂靜。
嗚嗚……嗚嗚嗚……都，都回來了……
黑天鵝執事從舞廳後門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撲向那群白天鵝仙子們，黑與白的翅膀撲騰著緊緊相擁。
自己與麗芙正感動著，
那堆羽毛糰子「呼啦」衝過來抱住二人的腿，哭成一堆，幾乎分辨不出說的是什麼。
我們不哭了好不好？眼睛都要哭腫了哦？
一通手忙腳亂地安撫後，趁仙子們開始盤問奧黛爾嶄新的宮殿裝潢，麗芙飛速遞來一個眼神，用氣聲開口。
跟我來。
領舞結束，舞會主人們該享受二人時間了。
容我先留有懸念~
銀髮少女一時愣住，嗔怪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卻沒有反駁。
可、可能，也算是吧。我要拐走你。
趁天鵝們發現前，自己隨她從側邊走廊輕手輕腳地溜了出去。
待到她停下、回過身，自己才發現所處點位的特別之處。
最初，自己就是站在這座橋上張開雙臂，接住了從空中翩然躍下的麗芙。
夜色中，上方宮殿的燈光透過橋邊如雲花葉，零星灑落在她眸中。
教授說，水晶球構建成功的那一刻，我們會知道。
目標達成，夢就完成了使命。所以直到剛才我都在悄悄告訴自己，萬一紅巫師被淨化的那一刻就是我們被迫離開的時刻，不要眷戀。
既然這樣，有些在心底醞釀了多年的話，我想在這最特別的地方告訴你。
麗芙近乎虔誠地靠近，與自己掌心相貼，十指相扣。
心以外的世界，有你我所愛的一切。而心中的世界，唯有我們的愛。
假如這裡的神明就是我們，那我就向我們許下必定實現的誓言。
她將交握的手抵在二人胸腔前。
我以我自己的名義發誓，無論何時何地，我都願意與你共享我的知識和力量、我的信仰和生命。
我只有一個終極願望，那就是與你走向幸福。
近似於喜極而泣的微弱聲音從少女唇邊溢出。
唇瓣相觸的一瞬，如同親吻春夜枝頭初綻的芳華。
下一刻，麗芙傾身向前。花瓣追逐著拂過她的灰羽，一如她許下誓言時的溫柔、真摯與決然。
花影簌簌搖曳，流水清越奏鳴，燈火闌珊處，從愛中生長而出的世界向它的創造者們獻上祝福。
將麗芙擁在懷中時，自己似乎明悟了另一種與時間無關的「永恆」。
——原來「永恆」可以代表心被她所牽動的程度。
[player name]，[player name]……我深愛著你。
心緒共鳴間，自己與麗芙永恆地相愛。
將麗芙擁進懷中的一瞬，她如倦鳥歸巢般，讓全部的情思與柔軟棲息在自己頸窩。
花影簌簌搖曳，流水清越奏鳴，燈火闌珊處，從愛中生長而出的世界向它的創造者們獻上祝福。
心緒共鳴間，自己似乎明悟了另一種與時間無關的「永恆」。
——原來「永恆」可以代表心被她所牽動的程度。
世事流水而過，自己與麗芙的羈絆，已成永恆。
麗芙休息室
空中花園
數日後
銀髮少女抱著一個精巧的盒子，坐在自己身邊，眼神難以克制地向一旁望去——那裡也擺放著一個差不多大小的禮物盒。
互贈「紀念禮物」的想法，是二人從「水晶球」中醒來後不約而同提出的，今天正好是驚喜揭曉日。
指揮官，公平起見，我們同時打開吧。
她將盒子雙手遞給自己，捧起自己準備的禮物盒，放在腿上。
二人同時打開盒蓋。
自己面前的盒子中，躺著枚精緻的紙雕燈球，雕的就是見證二人互訴衷腸的宮殿與湖泊。
紙雕燈插在木質基座上，用手一撥，層層疊疊的剪影旋轉起來，竟有雪花變飛花、飛花變雪花的巧妙過渡。
太美麗了……
銀髮少女正雙手捧著自己送出的禮物，眸中笑意明動。
那就是一顆真正的水晶景觀球：一半冬景，一半春景；微縮的黑天鵝領著一群白天鵝在湖上展翅；湖邊橋上，兩個不容錯認的小人緊緊相依。
麗芙的手指流連在小人附近，輕抿嘴唇。像是懷戀那夜花橋上自己的溫度，她再度向自己展開的手臂中依偎過來。
我贊成。
幾息間，少女仰起臉，眼神閃爍，有些羞赧地微笑起來。
至於內容……指揮官可以交給我來定嗎？我剛想出一句覺得很適合的話。
她拿過終端，敲下一行字。
「致我們尚未攜手建造的所有世界。」
她往自己懷裡縮了縮，姿態放鬆又安寧。
下一次，我們會一起開闢一個怎樣的世界呢？
賣關子一樣停下話頭，等麗芙瞭然地接續起來。
一定還會是獨一無二、僅屬於我們的神奇旅程。
澄願眷旅
—— Path of Unclouded Hearts ——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