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銀冕·其之八
「……」
「讓我們歌唱，一切都會好起來。」
「柔蕾含苞，浪淘細沙，牛奶與熱麵包，獵鹿後的篝火，劈啪的微弱燃燒聲響。」
「……讓我們準備，一切都會壞下去。」
「泥沙糾葛，步履維艱，戰爭的硝煙與刀劍的鏗鳴，頭顱的鈍響漆黑一隅。」
……[player name]……
如果當初遇見的是你……
畫面中的露娜被吞噬進在聚噬體透明的口腔中，如同被困在一個培養艙中的胚胎一般。
……[player name]，請你連結我。
……你太累了。
指揮官？
指揮官……在那之後，一定很累吧，這種時候還要打擾指揮官……
已經將終端系統回傳的資料進行還原了，現在能確定在紅潮中找到的資訊的確屬於露娜。
直立在窗邊的青年從手中的資料中抬起眼睛，在看見自己後停頓了片刻。
雖然我已經通過法奧斯之矛二次重構的虛像檢查了那段資料，但畢竟我不是指揮官，不能保證實際上意識進入與還原的虛像會有什麼出入。
你可以在保證自己的狀態完全恢復後再進行這項工作，阿西莫夫那邊我會溝通的。
……
儘管得到了拒絕罷工的回答，但里依然緊盯著自己。
沒什麼。既然你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就不多說了。
接下來你只用確認一下在紅潮中找到的有關露娜的資料就好。
噗呲。
指揮官，你的臉上……有壓出來的痕跡。
啊，應該是剛才趴著睡導致的！沒什麼關係，等一會就會消了，抱歉。
手指不由自主地觸碰到自己的臉頰，摸到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跡。有一點發熱，也許是紅了。
一旁的玻璃窗上照映出自己的身形，輕輕觸碰著臉頰的姿態，一瞬間與記憶中的某個場面重疊了起來。
所以你也是……我的夢嗎？
是的，根據目前已獲得的資訊所推斷的結論偏向於只有在紅潮中經歷瀕死的意識會被捕獲。
無論是人類還是構造體，在面臨死亡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暴露出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情感，這符合目前我們觀察到的大部分紅潮內的意識片段的特徵。
二人通過虹膜識別，一邊交談著進入了研究室。
不要妄自得出沒有經過我同意的結論。
實驗樣本不夠，還不能蓋棺定論。
但我會搞定「它」的。
前提是灰鴉的指揮官好好配合我。
你是目前唯一一個與露娜進行過意識連結的指揮官，而且我認為不止一次。
你在說什麼……
別急著袒護你的指揮官，我只是在闡述我的懷疑。
灰鴉在戰術上採取何種手段，還要經過首席技官的同意嗎——
你說得沒錯，我對你們在戰場上使用什麼手段不關心，我只關心資料。所以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戴上這個，我已經裝載好了在紅潮裡發現的露娜的意識資料。
這裡正在模擬的是包含了露娜意識資料的「紅潮」樣本對「檢測物件」露西亞產生的反應。
你是露西亞的指揮官，與露娜進行過連結，而且沒有過多情感上的接觸，是最適合「監管」的人，補足視角。
那麼，準備。
資料載入<<<<意識連結檢測<<<<<<<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出現在視野中的是一條漫長的走廊。
姐姐，你在那裡幹什麼？
身旁的空氣凝聚出一個瘦小的身形，有著金色長髮的女孩仰著頭望向這邊，臉上露出溫暖的微笑。
紅潮中的「意識體」並不是「意識體」本身，而是被紅潮吞噬、解構後，作為誘餌的工具。
因此展現出來的內容也會以對重要之人觸動最深的形態來展現。
繼續往前走，被甩在身後的「露娜」立刻化為水霧消散在空中，而身旁再次浮現出一個新的「露娜」。
姐姐，你看我找到了什麼！可以吃的肉罐頭……你不誇誇我嗎？
不要回應。
姐姐，外面下雪了！要和我一起出去堆雪人嗎？
姐姐……哈欠！呼呼，有點冷……姐姐，你的手好熱……讓我握一握！
不斷有「露娜」被留在原地，消失，又不斷有新的「露娜」出現。
天真的，快樂的，雀躍的露娜。這些也許就是露娜記憶中最美好的那段時間了吧。
心裡清楚這些不過是紅潮帶來的影響，於是強忍著不去看那些幻影，而是繼續朝前行。
好開心，我好喜歡這個禮物！
我的手好冷……可以再牽牽我的手嗎……？
……為什麼不理我……
這次被丟在身後的「露娜」並沒有消失，而是殷切而悲傷地朝人類離去的方向望著。
是因為我做得不夠好嗎……？對不起……我會更加努力……變得強大……不要丟下我……
你不是說你會陪著我……會幫我改變這一切嗎……？
集中注意力。
直到站在走廊的盡頭，四周已經全部化為了黑暗，只有眼前的一扇黑漆漆的門。
吱呀——
溫暖的光亮從門縫中泄了出來。裡面是裝潢平常、甚至有些破舊的兒童房。
什麼？
應該是吧。怎麼？
往前邁步，便看見露娜就躺在那張床上安然入睡。
不是那個金髮的小露娜……而是成為了升格者之後的這個露娜。銀白的髮絲落在她的臉頰旁，她看起來很「安全」。
你的心率突然變快，你發現了什麼嗎？
……你是說「溺水現象」？怎麼了？
在構造體研究的初期有過這種案例發生，與構造體進行意識連結的指揮官的思維信標不夠穩定、或是二者不配型，就會被構造體意識海所自生的自我防禦機制所排斥。
你把意識海比作海洋，構造體如同溺水的人，會條件反射地將一切能抓住的拖下水。
的確算是原因之一，雖然主要原因還是當時的遠端連接研究會對指揮官產生不可逆的精神損傷。
但不用擔心，那是早期對意識海的研究不夠深入，現在空中花園產出的構造體相容度是那時候無法比擬的，完全能夠杜絕「溺水現象」的發生。
畢竟發生一次這種現象，就可能有一個指揮官腦死亡，我們承擔不起這樣的人才流失。
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理論如此。不過我已經有一陣子沒有研究過這個課題了，你有新思路提供？
通訊通道中的阿西莫夫哼了一聲，不再作聲。
保持著小心翼翼的動作，再次環視了這個房間……溫暖而靜謐。
這就是存在於露娜意識海最深處的，最安全的那個地方。
露西亞在這裡陪伴著露娜經歷了她的童年，她最想要回去的那段時光。
……那麼，有任何發現嗎？
露西亞的回答跟你一樣，在她的核實下，這些記憶資料只是露娜，唔，怎麼說……珍貴的回憶？
那麼登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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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里和麗芙留在阿西莫夫的研究室裡輔助研究，自己則獨自離開了那裡。
在意識虛影中看到的景象，與此前在露娜的意識海中的所見所聞奇異地重合了起來。
在虛影中，自己清楚地看到……在少女的床頭櫃上，擺放著一盞亮著紅色光芒的小夜燈。那盞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燈。
這一切提醒著自己，在那個意識海深處所發生的事並非夢境，也許也並非全然毫無意義。
也許一切與自己所想的並不一樣。也許有一些事已經在冥冥中發生了改變。
停在空中花園的走廊上，在面前巨大的窗弦後，那顆藍色的巨大星球兀自旋轉著。
行走在這顆千瘡百孔的星球間，如同從雪地中淬洗而出的構造體少女。
……她是否還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