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空中花園「執行任務」回來之後，里就一頭鑽進房間，沒有嚷嚷著要幫自己殺人，也沒有再出來過。
里……真的沒問題嗎？
結束了跟報告和文件的搏鬥，在閒暇下來的傍晚，心裡總還是有那麼一點擔心。
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儘管這樣認為，但還是決定敲敲門。
我沒事……
艙內的聲音有些沉悶，但聽起來並不像受傷或是出現別的問題。
休整艙內部，里沉著臉，翻看桌子上攤開的筆記本。
同一個筆記本上出現不同的字跡，從第一頁開始往後翻，一筆一划，從圓潤逐漸凌厲。
……亂搞。
再次把筆記本翻到了第一頁，里皺起眉頭看向那些零碎記錄的語句。
圓潤稍顯稚嫩的筆跡在本子上表示抗議。
我只是在不熟悉槍枝使用的時候不小心擦傷了指揮官的耳朵。
還成功擊敗了那隻偷襲指揮官的感染體。
感染體原來是這樣的怪物，可怕。
幼稚。
儘管這樣說著，但牛奶的馥郁再次漫上味覺模組。
雖然構造體並不需要進食這種帶有營養素的複合膠體溶液，卻還是獲得了這樣的特殊對待……
……
翻過一頁，更加張狂的字跡出現，那個階段因為焦躁莫瑞的病情和生計，筆跡確實十分潦草。
感染體，帕彌什，紅潮，異聚塔……未來要面對的，是這樣的黑夜嗎。
但是冰淇淋，很甜。
沒想到指揮官對這件武器這麼熟悉。
冰淇淋和武器的簡筆畫並排畫在本子末尾，後面畫了長長一道痕跡，就像那天凳子拋出去的弧線。
精通利用一切「武器」的殺手，怎麼可能會失手。
只是……在看到「目標人物」那個剎那，身體本能阻止了他計算精確的拋物軌道。
……還好沒有真的砸中指揮官。
這樣危險的事情，現在想起來仍然在後怕。早知道就應該申請一間緊急看護室……
桌子前因為出任務太久沒打理的植物枯掉幾片葉子，一片葉子蜷曲著打了個滾，隨著生態系統製造的微風被吹落在筆記本上。
再翻一頁，這兩段筆跡十分相似，但仔細看還是能分辨出其中的區別。
果然不應該告訴指揮官這件事，假裝出任務，找個空房間待著好了。
……臨時調遣灰鴉小隊成員都需要獲得灰鴉小隊指揮官的口頭同意，更何況長期任務。
當時寫下這段記錄的時候，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那個時期，剛剛調來灰鴉，好像確實一直保持著警惕，不管是對同伴還是對……指揮官。
後面的筆跡已經和現在相差無幾，雜亂記錄著一些意識海檢測數據和這次意識紊亂的猜測。
從阿西莫夫的報告上只能推斷出是機體異常數據溢出，但這樣的新型機體，什麼情況才能造成這樣的數據淤積？
有幾次深夜出來，都看到指揮官的房間還亮著燈。
指揮官趴在桌案上睡著了，身邊堆著各種關於特化機體的報告和資料。
指揮官最近也很辛苦。
留下點什麼吧，作為感謝，也作為紀念。
筆記本上最後寫下了這樣一句話。
……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紀念的。
合上筆記本，意識海逐漸清理完成，記憶開始融合，那些模糊的碎片像是彩色電影一般，開始在意識海中鮮活地重播。
色彩漸漸填滿了記憶空缺，就連一些陳舊細小的裂縫，也逐漸染上璀璨顏色。
里的休整艙內，沙沙的翻書聲突然停頓下來，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在門口轉了兩圈，抬起手剛準備敲門，門就被猛地拉開了，里拿著一個小銼刀面無表情盯著自己。
你在幹什麼。
路過？我不記得我房間是通向什麼必經之地的道路。
儘管這樣說著，里還是讓開一些，示意自己進來說話。
里的休整艙一如既往的整潔，桌麵攤開著一本筆記本格外顯眼。
並不是日記，只是一些……
大約是想不到什麼更好的形容詞，里難得卡住。
只是一些意識海出現問題時候的紀錄，為了輔助研究意識海紊亂的症狀。
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按照阿西莫夫的推測，如果只是從意識海碎片清理的進度來計算，這個時間的里差不多已經將意識海清理完畢了。
為了以防萬一，自己還是準備了紙條貼在里房門上，防止里再次切換意識，忘記這件事情。
你現在這個過分謹慎又鬼鬼祟祟的狀態，很難不讓我懷疑你是計劃在那個休息廳圍剿我。
看著被端正貼在桌上的紙質留言條，里垂下眸子，像是想掩蓋什麼。
不過既然是指揮官的要求……今晚我會準時抵達。
想說什麼又停下，里放下手中的小銼刀看向自己。
……最近我帶來了很多麻煩吧。
這樣奇怪的意識海紊亂症狀，我……
如果這個症狀……無法治癒也無法清理呢？
比如，永遠在這樣間歇性失憶的狀態，間歇性出現意識紊亂的症狀。
？
哪怕會間歇性出現意識紊亂的症狀，也保留著構造體基礎的戰鬥能力。
在地球上到處走走，清理感染體，做交換商人，也不是多糟糕的事情。
……
聽起來好像也還不錯。
意識海清理進程即將完成，我剛剛說的「無法治癒」只是假設情況，不會出現。
咳，另外，作為這幾天麻煩你的回禮，我準備送給你點東西。
有什麼想要的嗎？比如槍械維修道具？或者新的報時機器人？
如果什麼都不要，按照里的性格，又要獨自內疚一段時間。
什麼筆記本？
記錄著意識海紊亂症狀的筆記本，如果加以研究，應該能更了解里機體現在的情況吧？
……
我知道了。
似乎沒有想到自己會這樣回答，里有些僵硬地向後退了一步。
……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嗎？
……晚上見。
他僵硬又安靜地關上了門——闔上門的時候，用手指輕輕擋了一下，避免關門的時候發出聲音。
一如往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