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奧斯星艦
霧域
……是這個方向。
站在過濾塔覆蓋的安全區邊緣,手按在槍柄上,凡妮莎眯起眼睛看向那兩個綠色信號可能會出現的位置。
我反覆匹配過識別碼的信號標識,沒有任何異常……凡妮莎指揮官,那邊……
真的可能會是……灰鴉指揮官和露西亞嗎?
我不相信。
凡妮莎面無表情地用手指在槍柄摩挲,似乎在估量著其中的子彈能不能把對面那兩個「綠色信號」轟出安全區。
在這種鬼地方「剛剛好」遇到故人敘敘舊?這種故事橋段,連空中花園最爛的論壇小說上都不會寫出來。
可萬一真是灰鴉小隊呢?要是灰鴉小隊真的出現,我們……
收起你那副期待被拯救的表情,沒有萬一。
凡妮莎沒有回頭,眼眸微微眯起,瞳孔中映著氤氳的灰色霧氣。
我會想辦法確認那兩個人身份的真實性,但假如我喊開火的時候,你遲疑了1秒,那我一定會先轟掉你的腦袋。
……明白。
士兵噤若寒蟬,不敢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灰色霧氣瀰漫,凡妮莎冷靜地盯著安全區外圍的方向,等待著那個她已經猜想到的答案到來。


沉重的腳步聲撞擊著地面,也撞擊著兩人的耳膜。凡妮莎的槍口隨著聲音的源頭緩慢平移,呼吸微不可察。

不對。
凡妮莎猛然擰緊眉頭。
腳步聲……只有一個。
不待她仔細思索,淒厲的嘶吼瞬間撕裂了死寂,濃霧深處炸開一道凌厲的刀鳴。
用刀的構造體——難道真的是露西亞隊長——!
嘎——!
伴隨著生物肢體被暴力斬斷的粘膩聲響。半截焦黑的感染體殘肢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星艦甲板上。
不像是露西亞……退後!
凡妮莎厲喝一聲,示意士兵舉起槍枝。她整個人微微前傾,如同一張繃到極限的硬弩,指尖已經壓下扳機——
濃霧被刀鋒沖淡,一名「構造體」影影綽綽站在後方。
她並不高大,眼瞳平靜如同深淵,黑紅相間的機體,在灰色霧氣中格外顯眼。
你是誰?!
總覺得這名構造體有些眼熟,凡妮莎穩穩舉著槍枝,槍口對準對方。
……
回答,否則離開。


難道是被這些灰白霧氣意外「卷」進來的構造體?但她憑什麼能在這樣的空間獨自生存這麼長時間?
21天。雖不漫長,但對於被陷入這處地獄的法奧斯星艦也並不短暫。
能在這種空間活下來的,要嘛是怪物,要嘛就是比怪物更危險的東西。現在的法奧斯學院,禁不起一場新的意外。

……
看著對方仍然沒有開口應答的樣子,凡妮莎目色一沉,悍然開火,子彈幾乎擦著阿爾法的耳畔飛過。
……
阿爾法微微眯起眼睛,手掌虛虛按住刀柄。
這是最後的警告,不會再有第二次——
凡、凡妮莎教官……
尼婭飛快地從另一側跑來,僵硬的對峙氣氛被暫時打破。
……過來。
凡妮莎皺起眉頭,虛虛向前一步,不易察覺地將尼婭護在她的身後。
我不是說過,沒有我的命令不允許任何人離開安全區嗎——你來這裡做什麼!
是雷納教官叫我過來的,他說,他說……
因為穿著防護服奔跑,尼婭劇烈喘息著,努力準確地複述著雷納教官的話,指向另一個位置。
他說,全像地圖上,另外那兩個「綠色信號」突然轉換了方向,看樣子是要從那邊進入安全區……
……
來不及做其他反應,示意構造體士兵繼續將槍口對準阿爾法,凡妮莎朝著尼婭手指的方向猛然轉身——
兩道身影正從灰色霧氣中悄然出現。
誰在那裡——!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出來!
你們怎麼到的,我就怎麼到的。
……別裝神弄鬼,出來!
濃霧中緩緩出現的兩人,正是灰鴉指揮官和灰鴉小隊隊長露西亞。
……
凡妮莎沒有放下手中的槍,也沒有讓開通向安全區的路。
誰能證明你是灰鴉指揮官……[player name]?
我,灰鴉小隊隊長露西亞,機體編號BPL-01,機體型號誓焰,我可以證明。
這不是什麼秘密,空中花園人人知道。
還有……
……嗤,誰不知道鼎鼎大名的灰鴉指揮官是法奧斯首席。
這些資訊都能查到,如果沒有更切實的證據,請你們離開這裡。
凡妮莎舉起槍枝,冷冷看向這邊。
既然這樣……
……閉嘴。
凡妮莎眉頭仍然沒有鬆開,她俐落地轉過身,槍口穩穩對準另一邊的阿爾法。
那現在的麻煩就只剩下你了。
不勞煩,我也不想和你們待在一起。
阿爾法看起來無意久留,轉身就想離開。
怎麼,你又認識?
情急之下,暫時胡亂給阿爾法安了個身份。凡妮莎將信將疑,阿爾法挑起眉梢,視線越過人群,鎖定了自己這個方向。
你不想讓我離開這裡。
霧域情況錯綜複雜,雖然在地面和阿爾法互為敵手,但在這裡,大家都有同一個敵人和同一個目標。
況且……
你怎麼知……
視線落在一側的露西亞身上,阿爾法沉默,沒有繼續阻止自己說話。
轉向凡妮莎,再次試圖給阿爾法安上一個合理的來由。
……你拿什麼保證她的身份沒問題?
……
姑且算你有這種東西。
如果她惹出了什麼差錯,我就連你一起收拾。
凡妮莎收起槍枝,轉身返回安全區。

這裡原本是法奧斯星艦的一處中樞小廣場。因臨近小型過濾塔且空間足夠,暫時被改造成了「安全區」。
從霧域中搶救回來的物資雜亂無章地堆積著,臨時堆砌的金屬防禦掩體投射下令人不安的影子。
法奧斯星艦,已經被困在霧域中整整21天。
食物、醫藥和血清飛速減少,無法補充。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息,傷員、學生和教官或坐或站在各個角落,悄無聲息地看向幾人踏進的方向。

……89人,33名傷員。
除去守在通訊塔上的第五探索隊,所有的倖存者都在這裡了。
關上指揮室房門,凡妮莎肩膀微微洩力,露出少許疲憊。
不怎麼樣。為什麼感覺我們總是在重複相似的對話。
總之,這已經是我們進來的第21……
沙漏的最後一滴砂礫如凝固般在玻璃容器中緩慢墜落,凡妮莎伸手倒轉沙漏,注視著流沙再次奔向無止境的循環。
第22天了。
凡妮莎沉下眉眼。
當時,法奧斯星艦受到攻擊,啟動自我防禦機制,將星艦單獨彈射出來。
來自地面的異常攻擊持續了一段時間,我嘗試過組織反擊,但鎖定不到敵人,只能作罷。
剛開始,大家都不太在意。雖然通訊塔出現問題無法聯絡,可一直還能搜索到空中花園的巡航信號……直到星艦被莫名其妙的捉進這個鬼地方。
沒錯,法奧斯是被這個空間主動「捕捉」進來的。
在察覺到出現異常引力的那個瞬間,我們加大了引擎輸出功率,企圖奪回法奧斯的操控權,但沒有任何作用。
劇烈震動之後,星艦就被捕捉進了這個空間。
出現最異常的人,就是你們三個了。
有一隻巨大的,不知道是感染體還是什麼的傢伙追著星艦。它並不經常出現,只是偶爾在劇烈的「震動」過後露面。
我們暫且給它取代號叫「奇美拉」。
嗯,它有一對很奇怪的角,身形巨大。我懷疑「裂隙」就是它打開的。
但我沒有更多的士兵能組織進攻,只能勉強保住現在這個安全區。
她蹙起眉頭。
星艦上傷員很多,不能繼續耽擱,要想辦法離開這裡。你們兩個……三個,是怎麼進來的?有可能順著你們進來的通道離開嗎?
我和指揮官……還有這位構造體,是在法奧斯地面舊址被「卷」進來的。
……法奧斯地面舊址?
……
阿爾法並沒有戳破自己的「謊言」。

灰白色霧氣瀰漫,再次睜開眼睛,就已經到了這片熟悉又陌生的甲板上。
蜂鳴聲仍未從耳中消退,第一反應就是尋找應當陪伴在身邊的構造體。
指揮官,我在這裡。
指揮官,這裡或許是法奧斯星艦,但也不止是法奧斯星艦……
露西亞站起身,檢查過人類防護服上的帕彌什過濾系統在正常運轉之後,才低低開口。
我們現在應該是在法奧斯星艦上,但這個空間……可能是霧域。
異聚塔沒有降臨,「霧域」根本不應該有能夠進入的通道……
我……也不太確定。
我上次進入霧域的時候,它並不是這個樣子。

那時候的霧域,遍布著無窮無盡的灰霧,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她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其中徒勞地奔跑。

但這裡……
無數「裂隙」似乎通向不同的「空間」,數以千計的異形怪物順著裂隙降落在這片甲板上。

哪怕隔著蒼茫灰霧,星艦上的紀念碑依然如信標般醒目。可……太安靜了。除去窸窣的怪物和血跡,這裡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他們真的還活著嗎?

呃……
思維信標彼端傳來輕微震動,露西亞皺緊眉毛。
……沒事,指揮官,只是霧域帶來的影響。
我不記得了,或許這也是霧域變化的一部分。畢竟這一次,異聚塔沒有降臨。

向後尋找,並沒有找到能夠「返回」的路,餘下唯一的選擇,只有繼續向前走。
指揮官,我們……
法奧斯星艦失蹤的時候正是校慶日,星艦上不乏經驗豐富的指揮官。貿然進入這樣高濃度的帕彌什環境,他們一定會立刻前往小型過濾塔那邊。
抱著最壞的想法一路向前,直到隱約看見人類的身影,才堪堪放下心來。

「霧域」嗎……從來沒聽說過的名字,倒也很貼切。
凡妮莎從終端調出法奧斯星艦的航行紀錄。
也就是說,你們進來的區域,在法奧斯地面舊址附近,可能存在一個連通「霧域」的出口……
算是一條線索,比坐在這裡等死來的好些。
那見鬼的裂隙還在不斷釋放新的怪物出來,當務之急是保住我們現在的安全區,然後想辦法……
嗡——
毫無徵兆地,一陣撕裂般的震顫自艦體周圍轟然爆發,合金艙壁發出扭曲哀鳴。
呃……
阿爾法微不可察地後退半步,手指緊緊扣住刀柄。
……
又是進入霧域後出現過的意識海震動……會是那個「奇美拉」幹的嗎?
又來了……雷納!帶預備的第七探索隊去安全區周圍巡邏,防止裂隙出現在安全區!還有,叫埃麗安娜也……
意識到什麼一樣,凡妮莎突然噤聲。
——明白!
雷納在門外應了一聲,飛快離開。
……還有,你也別閒著,帶著這兩個構造體去看看……

她點開戰術雷達的全像投影,正想要判斷哪裡的敵人最多……
又一個綠色的光點被包圍在數不清的紅色「敵人」中。

……真是見鬼了,第四個法奧斯信號?
等等,這個人怎麼會在……
凡妮莎愕然抬起頭。
她的位置……怎麼會和那個「奇美拉」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