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奧斯星艦
空中花園
好了好了,別再鬧了,看這裡!我真的要拍了!
幾個剛剛穿上法奧斯學院校服的學生嬉笑著,在法奧斯紀念碑下你推我擠地站成一排。
準備好,看這裡哦,三、二、一——
學生們青澀的笑容被凝固在了終端的影像中。
哇……真好看!尼婭,你要過來再拍一張嗎,這可是我們第一次以學生身份參加校慶參觀日喔!
謝謝~不過不用啦,我有點好奇的是……為什麼法奧斯紀念碑只有上半部分?
是哦……我有聽我爸說過,最早之前在地面上的時候,法奧斯紀念碑是一整塊黑色巨岩打造的,這裡……

學生們仰起頭,看向上方高高聳立的黑色紀念碑。
灰黑色的紀念碑從中折斷,斷裂處的石碴依然冷硬銳利,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巨大創口,被強行擱置在此處。

紀念碑另一側,幾名法奧斯出身的指揮官聚集在一起。
嘖……校慶日這種麻煩事怎麼會找上我,讓那個英雄灰鴉指揮官去不就好了嗎?
今天是法奧斯的校慶日。
按照學院的傳統,分駐在航線聯合、阿迪萊、環大西洋與九龍等地面前線的學員們會在各自駐地同步慶祝。
畢竟,即便是校慶,文明的齒輪也不會停轉。
由於法奧斯學院注重地表的實地教學,留守空中花園法奧斯星艦的只是全艦師生的一小部分。
只有剛剛入學的法奧斯新生,後勤保障人員,少部分教官,以及極少數畢業實習的指揮官們仍在陪這個有些空曠的母校迎接生日。
當然,也有一個小小的例外。
在等待邦比娜塔的外置記憶模組維護的時間裡,作為「明星指揮官」的凡妮莎「不幸」地被捲入了新生們的慶祝之中。
哈哈,原本也邀請了灰鴉指揮官,但<M>他</M><W>她</W>還在地面執行任務,雖然答應了,但沒辦法立刻返回……
……你好!你們一定是學院請來的優秀畢業生吧!
好奇的新生們簇擁了過來。
……
截住埃麗安娜的話題,凡妮莎皺起眉頭,不太耐煩地開口。
有什麼事?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是剛入學的法奧斯學生,我們想知道,為什麼法奧斯紀念碑只有上半部分在法奧斯星艦上?
……
聽好了,我只解釋一遍,後面再有問題,去問你們帶隊的指導老師。
法奧斯紀念碑在地面上確實是完整的,它銘刻著法奧斯建校史,做出過傑出貢獻的校友和法奧斯大事記。
帕彌什病毒爆發之後,法奧斯周圍陷入戰火。在一次意外事故中,法奧斯紀念碑倒塌。
當時的法奧斯校長原本準備在星艦上重新復刻縮小的法奧斯紀念碑,但多米尼克力排眾議,主張將法奧斯的上半段原樣遷移到法奧斯星艦。
……原樣遷移?為什麼!那不是要耗費更多……
……沒人知道為什麼。

凡妮莎微微仰頭,空中花園的人造穹頂灑下明亮光線,法奧斯紀念碑矗立在星艦上,折射出耀眼輝光。
校史中,關於這件事情,多米尼克留下的只有一句話。
「電子坐標會被空間阻隔,只有被撕裂的軀殼,才能以彼此作為錨點,循著宿命的軌跡返航」

只不過,大家當時都以為那只是多米尼克留下的又一個「謎題」——
——怎麼回事!
空中花園遇襲!但有一部分攻擊針對法奧斯星艦——
組織撤退!進最近的避難艙,快!——

會議室
空中花園
法奧斯星艦留存在空中花園的最後影像又一次播放結束,會議室中,阿西莫夫關閉終端,下方坐著的灰鴉指揮官翻閱著關於法奧斯星艦的全部報告。
過去的3個月中,遇襲混亂的空中花園堪堪迫降,還沒穩定下來,法奧斯星艦又意外彈射分離出空中花園。
空中花園始終沒有放棄搜尋法奧斯星艦。起初,科學理事會還能勉強捕捉到斷斷續續來自法奧斯星艦的信號,但在20天前,信號完全消失了。
這次叫你過來就是因為埃則忒的通訊器。
算不上新線索,這次叫你過來,是因為你從埃則忒那邊帶回來的那個通訊器。
原本我對它並不抱有太大希望,只是想看看是否能找到一條新的道路,但它卻接收到了一些很奇怪的……
▄▃▂■■▇▃█▂▄▃▂■▇■▃█▂……
刺耳雜音從阿西莫夫播放的音訊中傳出。
■▃█████祝你▇█▂▄幸福█▂▄█▂▄……!
阿西莫夫抬起手,示意自己繼續聽下去。
斷斷續續的白噪音中,隱約傳出的歡呼和喧鬧,昭示著那裡正處在一個快樂的慶典中。
█████▂▄,相愛■▇▃██▂▃█■▃幸福▃█▃█▂▄▃▂■▇▄▃▂■▇……
這段接收到的音訊很長,存在雜音干擾,聽不真切,接下來似乎是很多人的聲音,陸續為求婚的二人送上祝福。
總感覺像是錯誤接收到了地面某個婚慶現場的廣播……
儘管大約和自己並無關聯,但那透過失真噪音傳來的、毫無防備的喜悅和笑聲帶著一種奇妙的穿透力,順著耳膜,緩緩溫暖著因各種事務急躁的心底。
█████▄▃▂▄▃▂質點█▂▄██研發,▇▃█▂試驗▇▃█▂▂▄█……
同一段嘈雜音訊中,愕然出現了最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詞。
是的,質點。
我吩咐洛莎用多種手段分析過這段音訊,不存在造假可能。
埃則忒通訊器固定頻段錨定的是地面法奧斯的坐標,那曾經是法奧斯和埃則忒雙向聯絡的通訊器。
它接收到的自然是來自「地面法奧斯」的信號。
沒人了,但是還有些別的東西。
法奧斯紀念碑。
多米尼克當時力排眾議,排除萬難也要把上半截搬上星艦。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又接收到這樣的信號……
法奧斯地面舊址或許存在某一些未被探明的關鍵。
軍方發布了新的搜尋任務,搜尋地面法奧斯舊址的異常。
原本要給三頭犬,但被我攔截下來了。
我給的理由是,「三頭犬小隊缺失能夠落地的指揮官,無法處理突發的意外情況」。
……
他關掉主螢幕,將視線轉過來。
這段音訊沒有那麼簡單,它的底層數據起伏異常,電磁場頻率和現有任何頻率都無法重合。
要麼是有人特殊處理過這段數據,為了讓空中花園能收到……或是不能收到這段音訊。
要麼是這段音訊來源特殊,只是意外被埃則忒的通訊器「捕捉」到。
所以……還有第三種可能。
他抬起頭,暗紅瞳孔中透露著審慎的思索。
這段音訊,很有可能不屬於我們這段「時間」。
異聚塔。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給出了這個答案。
我不確定,所以我扣下了這段解碼後的音訊,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另外,這也是我希望你能接受這個任務的原因。
憑你法奧斯學院的出身,與異聚塔戰役的閱歷,無論抵達目的地之後是嘗試對接星艦,還是勘察地面法奧斯舊址的秘密……你都是最好的選擇。
況且,法奧斯星艦失蹤之際,是法奧斯的校慶日,大部分在役指揮官分散在各地前線參與分駐地的慶祝活動……
我們現在也確實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玩笑話在口中繞過一週,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法奧斯星艦、異聚塔……法奧斯星艦上聚集著自己的同僚和新一代的學子,異聚塔威脅著全人類的安危。不管哪一件,都是容不得閃失的任務。

自己也曾在法奧斯圖書館看到過法奧斯舊址的紀錄圖片,學院莊嚴肅穆,帶著矜傲的輝煌色彩。
法奧斯星艦幾乎一比一復刻了法奧斯學院地面的建築,原本是為星際航行準備,但他們沒能等來那個燦爛的時刻。
帕彌什病毒爆發,法奧斯學院的師生在戰鬥中死傷過半,最終決定撤退。它在最混亂的時候匆忙升空,沒人知道地面的法奧斯究竟留存了多少秘密。

其他的……我不多說什麼了,任務會透過賽利卡下發給你,你自己小心。
阿西莫夫收起終端轉身離開,只留下人類指揮官獨自坐在黑暗的會議室中。


法奧斯學院……現在究竟會在哪裡?
閉上眼睛,記憶中的畫面無論過去多久,都依然清晰。

弗米爾教授擅長機械動力學,枯燥的結構圖也能講的妙趣橫生。拉斯特教官專長冷兵器格鬥,自己的近戰格鬥就是他教授的。

還有留校任職的埃麗安娜學姐和瓦倫學長,在校慶日接受邀請進入法奧斯的凡妮莎……

那是一艘培養人類未來指揮官的星艦,也是一所承載著無盡希望的學院。
雖然畢業已經有一段時間,但自己仍然會時常被請回去演講或是分析戰役案例。法奧斯的一磚一瓦,一街一巷,專心聽自己分享的孩子,曾經教導過自己的教授……
他們……都還好嗎?
又為什麼……偏偏是在校慶參觀日發生這樣的事情……

思緒紛亂如麻,再度點開阿西莫夫傳過來的,法奧斯星艦留存在空中花園的最後影像。

嘖……校慶日這種麻煩事怎麼會找上我,讓那個英雄灰鴉指揮官去不就好了嗎?
哈哈,原本也邀請了灰鴉指揮官……
看著星艦從歡聲笑語,到只剩下雪花般的白噪點。

兩天後
運輸機上,露西亞站起身,第三次進入後方儲備倉,檢查這次任務所需的物資。
……抱歉,指揮官。
回到座位,露西亞蹙起眉頭,再次打開終端,確認著和目的地的距離。
沒什麼,可能只是前幾天例行檢查機體的時候碰觸到了記憶模組……
……
露西亞猶豫片刻,沉沉開口。
這兩天,我總是會模糊回憶起一些關於「霧域」的情景。
無窮無盡的白霧吞沒迷夢,一切都被陰霾溶解。
但……不應該會有這樣的「夢」。
異聚塔沒有降臨,「霧域」自然也不應當存在於這個世界。
嗯,沒問題,指揮官。
黑髮構造體回以微笑。

說話間,運輸機盤旋著低低降落,揚起飛濺的塵土。地面,法奧斯學院舊址已然逼近眼前。
這座宏偉的校園宛如一具被時間啃噬的鯨骨,只餘下中央殘破的稜鏡塔仍舊閃爍著輝煌的色彩,折射出夕陽血色殘光。
這裡……就是法奧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