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偶熊是被開門的聲音驚醒的。
但本能似乎在提醒她，這不是自己今天第一次醒來。
走進公寓的人是莫瓦諾，她正拎著兩袋麵包。
要吃點什麼嗎？我這裡有麵包、麵包、還有麵包。
莫瓦諾一如既往，布偶熊卻驟然生出一絲警惕。
無由來的警惕情緒讓她愣了片刻。
發什麼愣呢？
莫瓦諾將一袋麵包輕擲到床上，讓布偶熊回過神來。
我不記得給過你鑰匙。
猜猜誰用了電子門鎖，再猜猜你的網路程式技術是誰教的？
自學成才。
答對了，你面前站的就是你的半個老師，答對的獎勵……
她一邊進行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一邊在廚房翻箱倒櫃。
就是我親手泡的紅茶……你的茶葉放哪去了？
哦，在這裡。
布偶熊起身穿衣，聽著莫瓦諾在廚房燒水泡茶，恍惚間她覺得日子平靜得有些不真實。
在諾曼家族，很少有這種日常的時刻。
廚師提前做好的飯菜，在侍者的服侍下進食，禁止違背的餐桌禮儀……
每個人都在盡量去扮演一名「諾曼」。
布偶熊偶爾會想，明明諾曼家族在過去未曾被多米尼克選為盟友時，只是一個礦業集團，如今卻為何有數不清的「貴族禮儀」。
銅臭味竟變成了貴氣。
莫瓦諾從廚房走出來，將泡好的紅茶放到桌上。
你今天來我這裡幹什麼？
順道來看看，不行啊？
…………
布偶熊輕抿一口紅茶。
泡得好爛。
在晨起的恍惚中，兩人吃完這頓早餐。
最近沒什麼案件，今天局裡也批了一天假，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窗外隱隱傳來麻雀的啼響，布偶熊轉頭向外看去，幾隻樹麻雀正在窗沿處嘰嘰喳喳。
沒什麼案件？
嗯，閒著也是閒著。
在莫瓦諾的催促下，布偶熊陪伴她一起走出公寓。
一起跨過天橋，一起在路口等待綠燈，一起下單奶茶。
伊利希恩的商業活動永遠繁華，商場人流總是熙熙攘攘。
兩人路過某處廣場，似乎是在舉辦動漫展，身穿奇異服裝的青少年正在唱跳。
哦，我認識那個角色！
她指了指身穿某位身穿紅藍色緊身衣的肌肉男。
所有人都認識超級人。
還有恐怖蝙蝠男。
我聽說之前有人制定嚴密的計畫，突破層層防護，只是想去中心大樓的樓頂，看看上面有沒有一座能照射出蝙蝠圖案的燈。
有嗎？
當然沒有。
露天大屏自動播放到某部動畫宣傳影片，身穿黃色夾克的青年與白髮駭客少女漫步在月夜中，主題曲迴響在廣場上。
「因為我想要你留在這裡——」
奶茶吸管在嘴中被牙齒反覆欺負，變成扁口。
你也想讓我留在這裡嗎？
莫瓦諾攪動杯中冰塊的手驀然停了下來。
你想換工作？
正在考慮，你有什麼建議嗎？
吸管再次開始攪動冰塊，莫瓦諾笑了笑。
都行，可以陪你一起離職。
兩人從廣場乘坐觀光電梯前往高層，透過電梯玻璃，遠處點點燈光逐漸縮小遠去。
走進裝潢清雅的甜品店，品嘗店家的限定蛋糕。
原來沙哈蛋糕是這個味道啊。
走進電影院，盲選一部觀看。
我還是覺得鋼鐵孤狼比較強。
感覺不如不死話癆。
走進街機廳，在《腿皇98》前坐下展開對決。
為什麼你在格鬥遊戲中這麼強……
這點事情對天才來說輕輕鬆鬆。
走進電子商店。
這個相機看起來不錯。
性價比不算高。
大小姐也講究性價比？
……有病……
結帳。
走進飾品店。
你有沒有什麼想送人的禮物？
送給誰……？
你喜歡的人啊之類的。
…………
肯定有吧？
某個熟悉的身影從腦海浮現。
■■■，欠了我這麼多，那我讓你答應我一件事情，不過分吧？
是誰？
這個表情，果然有吧。
街頭，莫瓦諾舉起一部相機。
喂。
布偶熊聞聲看去，隨著快門聲響，側臉被定格。
照片中燈光被拉出一層層重影，路人的身形一片模糊，只有作為主體的布偶熊還算清晰。
唔，沒對上焦。
全都是噪點，快門速度也不對。
這不是完全不會攝影嗎。
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是大小姐，什麼東西都會一點。
一天時間在閒逛中逐漸過去。
兩人再次來到一開始的廣場上。
動漫展會已經開始散場，大螢幕上已不再輪播動畫影片，龐克風格的音樂在廣場迴響。
「很快，我想成為你最好的朋友——」
布偶熊看著站在路燈下的莫瓦諾，帶有水霧的暖光為她鍍上一層朦朧的濾鏡。
今天的你比以前開朗很多。
變化很大？
增加了一些活人感。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都是一副厭世臉。
…………
要不要去中心大樓的樓頂看看？
去那裡做什麼？
說不定會遇見恐怖蝙蝠男。
好啊。
乘坐中心大樓的電梯到達頂層需要三分鐘，算上中間樓層停靠的時間就更久。
當前樓層：7樓
或許是電梯內還有其他人，布偶熊與莫瓦諾並沒有說話。
當前樓層：12樓
電梯門打開又關上。
當前樓層：15樓
乘客逐漸減少。
當前樓層：19樓
布偶熊與莫瓦諾分別靠在電梯兩側。
當前樓層：20樓
她們沒有對視。
當前樓層：24樓
遠處的城市逐漸開始模糊。
當前樓層：28樓
照明燈因長時間未曾維護開始閃爍。
當前樓層：30樓
燈光照耀下的影子顯得滑稽可怖。
當前樓層：35樓
乘客全部離去，電梯內只剩布偶熊與莫瓦諾。
電梯運作發出細微沙沙聲讓莫瓦諾有些煩躁。
叮——
到達頂層，電梯門開啟。
門外是一小片半開放露台，不遠處轉角有步梯，再步行上去後是頂樓停機坪。
夜風從遠處吹來，捲起兩人的髮絲。
看起來這裡什麼都沒有。
是啊，什麼都沒有。
應該帶些零食的。
其實吃食物也沒用吧。
啊……差不多，構造體確實不需要進食也行。
異樣的情緒在蔓延，或許是悲傷？
莫瓦諾抽出一根電解霧劑，煙霧繞過她的人造肺又被吐出。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莫瓦諾的手伴隨布偶熊的話顫抖了一下，但她還帶著一些期望。
吐出的煙被夜風裹挾，轉瞬間便消散。
極其微弱的話語也一同消散在空中。
求你……
我給你帶了一朵玫瑰。
別說了……
布偶熊舉起右手，將玻璃卡片拋至空中。
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砰——
那漫天飛舞的碎片中，千朵玫瑰在閃耀。
我想了很久，你為什麼一定要清除我的記憶，為什麼一定要做到這種程度……
莫瓦諾，你……你們在對空中花園密謀什麼？
…………
遠處，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傳來。
眼眸中似乎蘊藏火焰的男人一步步走上前。
他【嗶——】的，我選擇真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