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花園
10:00 A.M.
10:00 A.M. 空中花園
翻閱著終端接收到的，標註著「機密」的文件，人類指揮官和露西亞對視一眼，隨即示意哈桑已經閱讀完畢。
大概的任務情報都在文件裡了。
「連續三支救援隊伍逐一消失在科波菲爾海洋博物館，至今還沒有其餘消息傳出……」
科波菲爾海洋博物館……心裡不自覺復讀著那個理應並不熟悉的地名，莫名的既視感在視網膜上浮現。
耳畔，會議室的對話正在繼續。
搜救任務很少能給到如此高的風險評級……海洋館內部是否存在其他無法直接寫入情報文件的危險？
失聯的隊伍中有兩支的實力不亞於精英小隊。
露西亞目光一凝，兩支精英小隊，分量不言而喻。
……原來如此，情報分析認為有升格者參與其中嗎？
恐怕不止……
我們猜測，或許連升格者身後的存在也……
[player name]？
沒關係。
這個時間本應是你的休息時間，只是事態緊急，科波菲爾海洋館的任務……
科波菲爾海洋博物館……赤色紅潮再次隱約漫上視野，兩個剪影像是從舊式膠片中被裁切出來，緩慢浮起又逐漸消失。
是的。你了解過那裡嗎？
雖然空中花園升空之後，那裡應該就已經沒有人再打理。但畢竟是科波菲爾家族的著名產業，空中花園應當也有它的影像紀錄……
有些無端的問題脫口而出。
…………
你是怎麼知道的？
尼科拉。
任務簡報只寫過救援隊伍，我們談話到現在，沒有半個字提到清理部隊。
你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敏銳地察覺到了尼科拉話語中的質詢。
清理部隊由特殊渠道接收任務，理應沒有人能清楚她們的動向——這是一類機密資訊。
所以，你怎麼知道清理部隊進入了海洋館？
這並非「懷疑」，但我們需要了解清楚。
……？
……「看到」？
……說說看。
哈桑和尼科拉對視一眼。
升格者透過下水道躲避過空花的衛星監測，將紅潮引入海洋館，之後……
模糊影像定格在怪異的類人殘肢上，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再看清紅潮泡影之後的畫面。
比安卡更換了名為「深痕」的機體，邁入海洋館大門。之後……
模糊影像定格在怪異的類人殘肢上，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再看清紅潮泡影之後的畫面。
…………
「看到」，和「影子」……
我無法接受這樣模糊的解釋。又或者……
尼科拉的目光中儼然已經帶上審視意味。
……放鬆，尼科拉。你我都清楚，灰鴉指揮官絕不可能有問題。
哈桑加重語氣，按住尼科拉的肩膀。
……嗯。
尼科拉略略欠身，坐回椅子上，似乎開始思索什麼。
出現過類似的「幻覺」後，也曾經和阿西莫夫討論過這樣的情況。
只用「既視感」顯然難以聯想到如此細節的前因後果，說是完全的虛構記憶，也無法承托這樣詳細的資訊。
不……不會是思維信標的問題。
我已經透過現有的各種手段反覆排查過你的思維信標，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根據你的經歷……我猜測，答案有可能是因為「時間囚籠」。
我並沒有經歷過你曾經經歷的「事件」，根據你的描述，所謂的「時間囚籠」應當是一條被扭曲過後的時間線。
你曾經利用「白噪」裝置切實連結上了身處時間囚籠的賽琳娜，思維信標曾經沉浸在「異常時間」中。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你才會在特定時間，出現特定的既視感，看到的那些景象，有可能是「異常時間線」這種的景象。
我不確定。
人類對宇宙的探知仍然是片面的，在這條道路上，所有人都是求索者。
這只是僅憑現在的實際情況，我能夠「推論」出的答案之一……
…………
那你看到過更詳細的影像嗎？
比如升格者具體在做什麼，又或者比安卡和千子現在的大概位置？
…………
再度和尼科拉對視一眼，哈桑思索片刻。
任務照常進行，關於任務的資訊，我們會在你提供的情報上再次權衡，決定是否需要增援。
另外，這些資訊不要告訴更多人。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從外側闔上，房間內恢復寂靜，片刻後，尼科拉開口。
我會啟用秘密小隊徹查清理部隊，黑野那邊，也盡快派人調查是否有消息洩露的可能。
嗯？
比安卡臨近落地才更換機體，「深痕」機體一直在黑野高度保密的前提下研發。
假如確實是資訊洩露，必須清查所有可能洩露的渠道，防止再次發生問題。
假如不是資訊洩露……
「時間囚籠」、「幻視」……
阿西莫夫確實能夠從物理上解釋[player name]看到的這些，但需要核對資訊，所以，我仍然會保持懷疑態度。
這個時間節點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很難不從另外的角度去考慮這一切。
我明白你的顧慮，當務之急是盡快營救比安卡，摸清楚海洋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灰鴉指揮官作戰經驗豐富，即使只是「推測」，一旦成為現實……無論是大規模紅潮入海，又或者是升格者製作出類似類人形生物的東西，都只會是更難控制的局面。
…………
尼科拉蹙著眉，默認了哈桑的說法。
留在空中花園的精英小隊還有哪幾支？
寒羊小隊，但暫時仍然不建議啟用他們。三頭犬在地面執行巡查任務還沒有返回，另外還有……
空中花園
作戰準備室
空中花園，作戰準備室。
經過哈桑和尼科拉的重新權衡，任務的危險級被重新調整，對應的配給也有所不同。
露西亞整理著作戰所需要的物資，人類指揮官在一邊翻看著前三次任務作戰傳回的任務簡報……
指揮官。
我正在申請和你們一同下地任務，你先批准通過，我再去找賽利卡協商。
我正在查閱你們的任務資料，卻突然發現你們的任務評級被調整了。
這樣的話已經聽過太多次了，但並沒有幾次真正實現。
我應該跟你們一起去……
…………
能把「穿著正在調整中的特化機體突然衝出去返回休息室找你」這種重大事故幫忙遮掩過去，已經是我好心了，不要得寸進尺。
特化機體正在適配的關鍵階段，這個時間節點，我並不建議他下地任務。
…………
我還是覺得……
終端簡短的提示音響起，打斷了兩人的談話——是哈桑發送來的補充影片資訊。
里先生……里先生在嗎？阿西莫夫先生在找你……
……總之，凡事以安全為上，隨時保持聯絡。
通訊結束，里的影像消失在了終端那邊。
麗芙這次也不能跟隨下地任務……
極晝機體始終不能算是「完成版」，從麗芙返回空中花園之後，科學理事會就一直想要對極晝機體進行重新設計，需要麗芙的隨時配合。
是啊，這些都是好消息。
之後總是會更好的。
……是運輸機那邊的通知，這次任務需要的一部分物資直接送到運輸機上了，需要盡快前往清點。
這個時間，大部分空中花園的士兵和工作人員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前往運輸機的通道上並沒有太多行人。
剛要收起終端走向停機坪，終端再次響起——是尼科拉發送來的，第三支救援小隊傳回的訊息。
……是比安卡？
穿著陌生又熟悉的深色機體，比安卡出現在鏡頭中。
任務的首要目標，確認第一支及第二支救援隊伍的存活狀態，尋找清理部隊在海洋館失蹤的副隊長千子……
我們已經抵達……既定位置……下方就是科波菲爾海洋博物館……
她略略側身，身後是一片鉛灰色海洋，如同液態墓場一般，沉甸甸地墜落在地表——
擂鼓般的心跳聲自耳畔轟鳴，海洋的盡頭似乎出現了一處陰影……
…………
蒼白的少女占據著視覺中心，她沉默著引導著自己的視線，指向海平面上方。
女性構造體的背影兀然出現在面前。
……[player name]……指揮官閣下？
我……不是在海洋館……
呃……是意識海偏移導致的視覺誤差嗎……
對方完全沒有回應，不知為何，她似乎完全無法聽到自己的聲音。
……要小心……熱帶魚……海洋館紅潮……
就像突然出現那樣，比安卡身影閃爍幾下，驀然消失。
…………
紅瞳少女仍舊一言不發，她指向遠方。
目光所及之處，紅潮倒灌入海，巨大的人形陰影自海面緩慢升起，吟唱著海嘯般的悲歌——
冷汗沁入脖頸，空中花園刺眼的人造陽光將沉浸在「幻視」中的人類驚醒。
那是——異合人形雙子「遺失」的殘肢。
儘管不知道升格者究竟是如何帶走苟延殘喘的異合人形雙子，但在擁有「樣本」的前提下，「孵化」出新的怪物顯然更加簡單。
結合比安卡呢喃的資訊，海洋館……紅潮……「異合生物」……
終端傳來急促的鈴聲，約定好的運輸機起航時間就在眼前。
大腦沉重地像是擠滿水的海綿，努力從「既視感」中勉強清醒……
……是要這種藥嗎？
沒錯，多謝……
意識逐漸沉入軀體，隱約聽到身邊人的說話。
指揮官？！你醒了！
清醒過來的時候，正躺在運輸機上，露西亞和眼熟的金髮青年正站在一側，擔心地看向自己。
剛剛我們正在看……任務影片，起初，我們還在交流比安卡的機體，但之後，你突然一言不發地朝前走，對外界的所有資訊都沒有反應……
我嘗試攔住你，但很難，剛好莫瑞從運輸機下來，他和你打招呼，但你徑直撞了上去……
需要我幫忙聯絡生命之星嗎？
沉重腦海中，方才看到的畫面仍然歷歷在目。
空中花園的普通終端通訊有可能會被監聽，除去軍方加密的特殊信道，通常其餘機密資訊都會使用最傳統的紙質文件傳輸……
略帶催促的話語打斷了思索。
馬上要到出發時間了，記得檢查隨身物品，無關人員盡快下機。
不行，最近地面情況不樂觀，尤其是你們要落地的那個區域。
帕彌什濃度過高，加上風向變化，可能會影響到運輸機的飛行情況。
送完你們之後，我還得返回來去送另外一批前往災區救人的小隊……
心思幾經轉折，餘光看到正準備離開運輸機的莫瑞。
……灰鴉指揮官？還有什麼事情嗎？
被叫住的金髮青年露出有些困惑的微笑。
雖然我還是認為你應該去生命之星看看……這是什麼？
不確定能否真正相信面前這個青年，但藉由里的關係，和從前尼科拉偶爾提到的隻言片語，現在似乎只剩下這個選擇——
至少這要比交給運輸機器人或是透過終端傳輸安全得多。
塵埃懸浮在刺目的人造陽光中，一片雲彩飄過，光斑刺目地直射進眼底，周圍的一切虛幻起來，眼前的莫瑞在過於強烈的光照下出現重影——
好的，但是……
莫瑞帶著晶片一頭霧水地離開運輸機。
刺耳轟鳴聲中，運輸機緩緩離開空中花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