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特城
城郊別墅
16:00
線譜寬度：2
霧氣散盡，人類指揮官蹲在散落一地的金屬碎塊旁確認再三，這才收起手槍。
沒關係，我能理解，任憑誰在戰鬥中突然遭遇這樣的境況，都會本能防備。
盧婭，依諾·盧婭……剛剛的那個「鎧甲」，就是她的複製體。
這個裝置……就是它的核心。
伊利斯溫和地解釋著，從七零八落的殘骸中篩出一個稜柱狀裝置。
伸手接過，裝置的表面已經失去光澤，從外表看不出作用。
環顧四周的同時拿出了終端，功能一切正常，除了沒有訊號。
它已經失效了，或者說，單獨的裝置是不起作用的。
…………
因為你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我的意思是，你穿過的，不只是空間上的距離。
話音剛落，彷彿為了佐證伊利斯的發言，一架飛機掠過頭頂，呼嘯而去。
核心裝置是驅動複製體的關鍵，同時，也是跨越時間的鑰匙。
通過兩兩配對，錨定坐標的形式，就能打開時間通道。
伊利斯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給出一定消化資訊的間隔。
是的，這些複製體正是利用這種方式，前往不同的時間節點進行襲擊行動，狙殺關鍵人物，或者破壞重要物件，從而扭曲歷史。
你所在的時間……應該也有什麼東西被她盯上了。
手指在奇異的裝置上摩挲，自己和艾拉，還有科學理事會經歷的事件劃過腦海，與面前女性給出的說法一一印證。
時間穿越……這個說法太過天馬行空，真相還需要求證許多細節才能窺見全貌，但截止目前情報的邏輯是自洽的。
既然面前這位身份不明且明顯具備強大戰鬥能力的構造體在主動釋放善意，不妨先達成合作。
摘下戰術手套，伸出右手，迅速摘取腦海中的資訊片段構築新身份。
…………
不知為何，伊利斯露出一絲笑容。
她伸出手，在接觸前出現了明顯的停頓與反覆，最終還是握了上來。
……你好，法奧斯。
言談間不斷地搜集面前構造體的細節，進行側寫。
正欲鬆手，目光落到了對方的肩膀，精巧的花紋一目即了，圖樣泛著陌生的熟悉。
微微出神，直到目光再度迎上伊利斯溫婉的微笑，這才意識到自己握得太久了，旋即趕忙鬆開。
……不必這麼緊張，這場戰爭已經接近尾聲了。我正在執行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任務，護送目標前往指定地點。
不出意外的話，依諾·盧婭會在終點等我。只要擊敗她，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至於返回的事情……你也無需擔心……
伊利斯遲疑片刻，接著似是想通什麼一般迅速開口解釋。
等我完成最後的任務，摧毀她的本體，獲得新的裝置。
屆時就可以透過複製體穿行時間的方式把你送回來時的地方。
迅速在腦海中整合著獲得的資訊，回過神來，才發現甚至還不知道面前這位自稱「伊利斯」的構造體的身份。
能夠熟知盧婭的資訊，她大概也並不是普通的士兵……
…………
伊利斯沉默了一瞬，目光有些複雜。
不……不是，我只是……在思考怎麼向你解釋。
我隸屬於空……隸屬於其他時間的聯合政府，第……番號654，行動代號……鳶尾。
前兩句說明還有些磕絆，到了後面明顯流暢了起來，或許是權衡過後確認自己值得透露一部分資訊。
我們率先發現了依諾·盧婭的存在，為了阻止她歪曲歷史，已經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鬥爭。
……實不相瞞，如果進度更快一些，事情很可能直接就解決了，也不會把你捲進來。
伊利斯言語間多了一抹稍顯奇怪的歉意。
搖了搖頭，伊利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選擇在法斯特城自由生活一段時間，等我完成任務後再回來找你。
面對這個方案，試探性地表示接受，伊利斯明顯鬆了口氣。
沒有分析緣由的餘地，自然地改口。
……
迎上伊利斯略微莫名的目光，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麼我們接下來就是……搭檔了，法奧斯，還請你多多指教。
法斯特城
城郊別墅
18:00
線譜寬度：2
法斯特城
城郊別墅
18:00
線譜寬度：2
與丹黛菈和喬納森坐在受損的別墅客廳，彼此之間進行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伊利斯從廚房走了出來，端出擺放著樸素茶壺的杯碟。
這裡沒有儲備太多食物，先喝點東西吧。
丹黛菈受寵若驚地接過。
我怎麼不知道你這裡還有這些……
……只是之前忙於找到盧婭，沒有來得及……
她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朝著沙發掃去，人類指揮官正在那邊和喬納森低聲聊著什麼。
大概吧，至少比我舊，我是今天才認識的她們。
大概吧，至少比我久，我是今天才認識的她們。
低聲交談被伊利斯轉向的目光打斷，一杯茶被遞了上來。
小心燙，你們在聊什麼？
在聊後續我們該怎麼辦。
我該慶幸嗎，截止至方才的襲擊前，你還告訴我接下來不會有任何援軍。
……因為法奧斯的出現確實在我的計畫之外。
喬納森轉頭看向另一側的人類指揮官，不解地開口。
伊利斯說你是自願加入的，我能不能問問為什麼？明明你可以置身事外。
他緊皺眉頭，神情充滿疑惑。
這件事……你應該也已經大概了解過了。為什麼要冒險？
在剛剛的簡單交談中，已然清楚了喬納森的身份——律師，即將參與班恩《新地球書》的簽約協議……
大約是嘗試過逃避，所以在看到自己選擇主動加入時，才越來越不理解。
盧婭改變的是歷史，沒人能保證在歷史被改變之後依舊可以倖存。
…………
喬納森沉默半晌，也慢慢舉起了杯子，一飲而盡。
相互了解情況之後，介於現在的緊張局勢，已經無暇繼續閒談。
伊利斯點了點頭，從口袋中拿出一封信放到桌面上。
按照原定軌跡，喬納森將於一週後搭乘飛機前往班恩首都，我們主要面臨的問題是如何保障他在落地後的安全。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收到提醒，依諾·盧婭已經發現了我們行動，剛才出現的襲擊就是她的手筆。
……我還以為那是被她當做目標後的日常。
那就太誇張了，按照原本的預期，你在抵達班恩首都前都是安全的。
所以現在我們得考慮怎麼活到一週後……
和伊利斯對視了一眼，確保對方與自己思考事態的節奏一致，伊利斯取出地圖，在班恩的首都和法斯特中畫出兩邊的機場和航班的飛行軌跡。
空路已經行不通了，這是我們計畫中的第一個變數。飛機是活靶子，依諾·盧婭只需要一次簡單的自殺式行動就能帶著整架飛機一起報銷。
可是改變行程的話會讓聯合政府懷疑吧……他們會不會認為這是喬納森準備逃跑的信號？
當然會。不出意外，在和老師通話結束的時候，我的名字應該就已經被重點監察記錄了。
但不能乘坐其他交通工具……我總不能等著她來炸掉這架飛機。接下來，該怎麼做？
先聯繫聯合政府，以剛才發生的襲擊為理由要求他們提供安保服務。
可普通的保鏢能在那樣的襲擊中保護我嗎？這種做法只會犧牲更多的人吧……
用筆在地圖上勾勒班恩的邊境線，思索片刻，看向喬納森。
沒錯，但那……
作為談判人，自然會清楚簽署條約後，哪些企業能夠跟上紅利期，哪些資產能夠升值。
……把我的資產和班恩綁定？
還真是令人意外的方法……
利益在前，他們自然會相信喬納森已經將籌碼放在了班恩簽署《新地球書》這一重大事件身上。
那之前所說的安保服務……
照做。
伊利斯給予了篤定的回答，與之對視，她顯然跟上了自己思路。
只要機場也遭遇襲擊，結合酒神劇場以及今天別墅發生的一切，聯合政府會相信這是一連串有預謀的灰色行動。
機場也遭遇襲擊……你們這是準備把依諾·盧婭引向機場嗎？
丹黛菈打斷了伊利斯的發言，神情有些擔憂。
那會牽連到無辜的民眾，放心，我們不會這麼做的。
我們完全可以用最簡單且可控的方法……
聯合政府就會把矛頭對準其他人，像喬納森之前理解的那樣。
比如真相是我為聯合政府辦事，參與《新地球書》的法條修訂與補充。
有許多對此不滿的民間人士構成的特殊組織盯上了我，而這些人大都是和平行動的受害者。
他們反對聯合政府，不想看到《新地球書》順利推行，所以製造了歌劇院的襲擊。
屆時你再表達出對聯合政府能力的質疑，有金融投資在前，他們只會解讀成一個過分緊張的普通人尋求心理安慰。
等……等一下，我有點沒有理解。
丹黛菈露出了糾結的表情，顯然有些細節還沒想明白。
如果最終目的是讓我們陪同喬納森，那……那為什麼還要主動提起保鏢的事呢？
……聯合政府勢必會安排部隊對喬納森進行「護送」。
再度與伊利斯異口同聲地給予回答，她側過臉，對著自己微微一笑。
……哦……哦哦，原……原來是這樣……聽起來的確可行……
……你們交替說明流暢得讓我懷疑你們是不是第一次見面。
起身的同時從戰術腰包裡摸出一枚圓片式的竊聽器。
玩笑般拍了拍喬納森的肩膀，順勢貼入他的後頸衣領。
商談好行動細節後，兩兩一組，喬納森和丹黛菈去處理金融相關的事宜，而自己則和伊利斯準備工具和踩點。
自郊區前往市中心的列車上，與伊利斯並排而坐，對方一落座就閉上了眼睛，似是不想與人多交談。
見狀，識趣地準備翻閱一下列車提供的黃金時代報刊，剛抽出紙頁，一側卻傳來伊利斯的聲音。
法奧斯……你對這次行動有什麼看法嗎？
轉過頭，伊利斯仍舊閉著眼，嘴角輕輕翹起，看得出心情很好。
什麼樣的看法都可以，只是簡單聊聊天。
像你說的，如果我們能迅速培養起默契，行動起來也會更容易。
你指的是將機場列為目標？那是最快速有效的方式。
為什麼？
伊利斯睜開了眼，眸底盈著笑意。似乎沒有因此不快或感到冒犯。如是想著，更坦誠地說出了想法。
看來我的想法太過直接，讓你很驚訝。
謝謝你的誇獎。在私人時間裡，我的確有創作劇本的愛好。
如果是從前的我來寫這段故事，或許真如你所言，會把解決的過程複雜化。
直到後來有人身體力行教會了我一點。
她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難明的意味，伊利斯提及的人或許對她來說有特殊意義。
賦予想像以美好之前，不妨更多著眼於生活。
是的，現實往往並沒有那麼曲折，即使藝術需要一點修飾，也時常被加工得過於浮誇。
我在這段時間……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獲益良多，從前只落於紙筆的世界，向我展示了它真實的面貌。
原來需要考慮這樣多的細節，原來會有這麼多突發事件，原來達到一個目標可以複雜也可以簡單，只要能壓上足夠的籌碼……
當我理解這一切，才意識到自己過往創作中的不足，也才更深切地明白……<M>他</M><W>她</W>的不易。
伊利斯移開目光，垂下了眼簾。
交淺言深，伊利斯表現出的坦誠有些奇怪。明明於二人而言，彼此都是突兀在戰場上出現的陌生人才對。
是啊……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是啊……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她的目光不知為何在自己身上短暫停留片刻，又飛快移開。
叮——
列車到站的提示音打斷了這段交談，伊利斯率先起身。
說起來，法奧斯之前沒有來過法斯特城吧？
那不妨趁著這次機會，好好看看這裡的風景吧。
走下列車，伊利斯站在道路中央轉身回望。
纖細的身體刻進了繁華都市的光與影，昭顯和平的喧囂在耳旁呼嘯。
直到此刻，才恍然驚覺，真切地意識到自己來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時間、地點……截然不同的空間來帶的是難以表述的新鮮感。
這裡是過去，是平和的年歲，同時也是……
這裡就是，你我接下來書寫故事的舞台了。
希望和我搭檔行動不會讓你感到無聊，法奧斯<M>先生</M><W>女士</W>。
歡迎來到法斯特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