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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7 絡勾陳

Scene

九龍

11月10日,17:05

六橋港南區居民點廢墟

「距離異合生物完全從九龍退去,已經過去了九個小時。」

「在夜航船統轄下,總計六十四萬三千七百二十九個已授權登記的九龍居民中,有兩千四百五十一人,以九龍眾的身份戰死在全體轉移至萬世銘地下古都前的戰鬥裡。」

「有二百四十八人,在重啟光壁行動中犧牲。」

「有十四人,在過載冷核融合爐行動中犧牲。」

「有兩萬三千兩百二十七人,在轉移至萬世銘地下古都之前不幸罹難或失蹤。」

Scene

「在空中花園支援下來並得到曲大人的准許後,九龍居民得以轉移至萬世銘地下古都。」

「這以後,在萬世銘地下古都中,九龍眾總計傷亡一千二百六十五人,失蹤二十六人。」

「在已遷入萬世銘地下古都的六十一萬餘人中,有一萬七千九百八十六人不幸罹難或失蹤。」

Scene

「直至事件平息,異合生物和感染體退去時,九龍仍有五十九萬八千五百一十二生民。」

Scene

「經此一役,九龍總計傷亡四萬五千二百一十七人。」

「九龍六橋港南北兩區,房屋建築毀壞率約75%,而由於及時撤離到了北港區與萬世銘地下古都,除反應爐之外,關鍵民用和工業設備毀壞率約10%,正常生產生活得以快速恢復。」

Scene

「九龍夜航船由於被停靠進內港峽灣,因此遭帕彌什損毀並不嚴重。」

Scene

「不僅如此,過去的幾個小時裡,九龍也逐漸收到了來自阿迪萊商業聯盟乃至於遺忘者的馳援,第一時間重新修好了過濾塔」

Scene

「而城市裡幾乎沒有什麼帕彌什的存留,除了滿目瘡痍和少數遺留的機械體,帕彌什含量都非常低。」

「無論虛實,無論生死,不計任何代價,任何戰爭,任何東西,都打不垮九龍活下去的意志。這是曲大人的話,我也同樣堅信這一點。」

「有人在幫我們——」

曉晨

爸爸!那邊!

清脆的童聲打斷了他的書寫,他也只好停筆合上那又厚又重的記事本,從燒成廢墟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欸,曉晨,慢點!

Scene

胡先生又領著孩子回到了這間已經快被燒成白地了的大院,因為無論如何,這是他的家。

Scene

戰爭過去,小於也要全天在醫療中心,照料治療傷患。

Scene

高老闆在萬世銘古都被救治起來之後,最後死在了工廠設備保管庫前,沒能挺到九龍眾援護過去,但那些設備,安然無恙。

Scene

蘇小姐一直沒有露面,胡先生也一直沒有見到過她,在九龍眾官方的統計數字裡,蘇小姐被列在了失蹤人口那一欄上。

Scene

年老的霸下眾文澈,因為在萬世銘古都裡監運物資時摔了個跟頭,現在也正在醫療中心接受治療,據說他在昏迷狀態裡每天念叨著一個「文瀾」的名字,但無人知曉這是誰。

Scene

工廠上的汪四爺因為自願參戰而受了傷,但他收養的孩子們全都倖免於難。他拒絕了九龍眾的補貼,仍然一聲不吭地在工廠裡忙活著各樣的設備,用這樣的方式,掛記著他的兒子。

Scene

老何夫婦則還是和以前一樣,懷著最樸素的熱心腸,和糧鋪的許掌櫃一起,挨家挨戶地上門送糧送飯,支起來的粥棚都快燒穿了鍋。

Scene

而老馬——

……你知道嗎,你的性格特別像你爸爸,你的性格,很像你媽媽。

杜衡坐在一片廢墟頂上,順手撿起了身邊的一塊瓦丟在另一邊。

她的手上依然沾滿了洗不掉的血垢和灰塵。

在我的記憶裡,他們雖然都有公務在身沒什麼時間照顧你,只能把你交給爺爺帶,但是他們非常非常愛你,非常。

你爺爺,也是這樣。

他……從來也沒和我講過爸爸和媽媽的故事。

他只是告訴我,爸爸是一名合格的軍人,媽媽是一名出色的工人。

這就夠了,枳實。

枳實緊緊地拿著那張奇蹟般躲過了光壁的紙片,淚水大顆大顆地落在上面。

因為,他自己也是一名合格的軍人,枳實。

你也是。

杜衡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唯一的區別是,我想……

只是在最後一刻,他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和爺爺——

……孫女,或許你讀到這些話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我想讓你活下去,因為你還年輕,渾身還有使不完的力氣。

你不能年紀輕輕地就死在戰場上,要死,也是死我們這些老東西。

我年輕的時候努力過了,一場一場仗打過來,卻最後也沒能給你留下一個更好的世界。

我沒能做到。

所以我盡可能地想要讓你快樂地在這個糟糕的時代裡活下去。

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勁頭啊,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我一拳能打碎四塊板磚!

你一定能活下去,孩子。

一定能,一定。我是個俗人,我沒有別的想法。

哦,光壁開始亮了,要熱起來了。

再見了,孩子……

兩個相隔了一個時代,彼此是唯一的血親的人。

在九龍的廢墟間,相擁而泣。

Scene

空中花園

11月12日,14:35

世界聯合政府議會大廳

在整個議會大廳正中心,她輕輕地撫摸著那方實木演講台的邊緣,每一個在這裡演講發言過的人,都會把雙手按在它上面。

Scene

這方小小的演講台上那些斑駁的陳舊痕跡,記錄了十幾年以來,每一個站在這裡的人的不甘、仇恨、猶豫、戰鬥、勾心鬥角和豪言壯志。

這裡記錄了人類如何走向繁盛與聯合,邁入群星。

Scene

也記錄了人類如何走向敗亡與分裂,在帕彌什中陷入戰爭和災難的泥潭。

Scene

直到她的手再次按在這裡,眼前,這個文明,仍然滯留在她的襁褓裡。

而所有的一切,她都見過太多了——

……幾十年前,我站在這裡,為「伊甸計畫」投下了第一票。

伊甸-II型,也就是你們現如今每天賴以生存的地方,空中花園。

說著,曲拿出了一顆螺絲釘,放在了演講台上。

如果換做是其他議員,這樣的行為早就引起一浪又一浪的議論和嘲笑。

但在她無形的威嚴之下,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

這是伊甸-II型最常使用的IK9000型高強度螺絲。

只有九龍的工廠,才能製造出這種極高強度的零件。

在月面基地上,當時的人們為這座移民艦擰下第一顆螺絲的時候,那個時代,被你們稱之為黃金時代。

在那個時代裡,人們會為了一個共同的宏偉理想而甘願付出一切代價,哪怕是他們自己。

說到這的時候,哈桑感覺曲的目光無意之中掃過了他。

因為在那個時代裡,掌握著權力的人們所考慮的,從來都是這個文明的未來,而非個體的明天,因為,未來是著眼於未來之人的未來。

那時的人類尚且擁有賭上一切,棄絕一切,只為完成同一個宏偉理想的勇氣。

因為那個時代裡,我們的眼界和勇氣,囊括了人類文明中,過去的歷史,現在的鬥爭,與明天的輝煌。

然而現在,虛假的和平與聯合,已經讓這座空中花園失去了前進的動力。

因為你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已經不再為文明的存續使用自己的權力。我們曾以文明為基石設計未來,而你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卻都在以一己私利謀劃明天。

這就是我和你們,最根本的區別。

這裡早就不是特里爾德和他的繼承者們所希望的那個將人類聯合在一起的紐帶了。

但九龍會繼續與空中花園協作,無論是在純淨區,還是在九龍,或是在其他任何地方,我們會按照協約,將九龍的廣袤地域逐漸與純淨區連成一片。

我曾經在這演講台後,承認過世界聯合政府,如今我依然承認它。

只是九龍和我,還有我的人民,不會放棄任何我們應當擁有的權利。

我不會收回我說過的話,一如我也曾經在特里爾德面前說過的那樣。

如果空中花園和世界聯合政府膽敢以任何形式威脅我的人民或是萬世銘的安全,我會不吝任何代價,摧毀整個空中花園。

曲冰冷的話語,敲打在寂靜的議會大廳裡。

沒有人敢質疑她的話,因為她真的會這麼做,也因為她真的能夠做到。

我的人民已經向這個世界證明,人類的決心和勇氣,不惜犧牲一切,能夠跨越來自於帕彌什的困難,能夠超越時間和空間,穿過生與死的界限。

這是九龍能夠在這片屬於我們自己的土地上,頑強地生存下去的根基。九龍乃是為了文明而生存,不是為了生存而文明,我的人民也向我展示了他們活下去的願望,我也將回應。

也因為只有這樣莫大的決心與勇氣,才能為歷史塗上文明的底色,而不是在文明的尾聲中,可悲地苟延殘喘。

「我們」在你們之中看到了一些人,還擁有著這樣勇氣和魄力的人,在理想與信念之外,還能看到現實的人。

曲將視線投向那個熟悉的方向,那個並不是議員卻受邀參加了這場大會的特殊的,「首席」。

九龍過去曾如同這顆螺絲一般將世界和文明連在一起。

我將與這樣的人合作,九龍將與這樣的人合作。

而據我所知,有些人,現在正有話要說。

曲朝著自己的方向點了點頭,坐在自己身邊的阿西莫夫朝自己使了個眼色,也和自己一起站了起來。

在經過曲小姐本人親自口述確認之後,我們特此向議會提交這份文件。

《關於科學理事會、黑野氏集團以及世界聯合政府等組織的多項非法科學研究與違規人員調查報告》。

阿西莫夫幾乎是一口氣地把這一長串的名字全都說了出來。

就在阿西莫夫大聲唸出這份報告的名字時,已經有許多如坐針氈的議員緊跟著站了起來。

包含黑野,包含世界聯合政府,以及科學理事會的大多數秘密研究內容。

這是一個來自黃金時代的,牽涉到許多人的,巨大的謊言。

黑野氏

我反對!

以科學理事會首席技官,阿西莫夫,並世界聯合政府議會議員的身份……

我們向世界聯合政府議會,向全人類,揭穿這個謊言!

Scene

那個,曲大人……

剛才那麼說是不是有點太傷他們了……

站在航船廊下的蒲牢怯生生地問道。

世界聯合政府議會,自從沒有特里爾德領導,內部就越來越糜爛。

他們需要一個能夠叫醒他們的人,光憑那個特里爾德的繼任者,還是不夠。

而且,我有權力這樣說,也有權力這樣做。那個灰鴉的指揮官,也是如此。

暗事好做,明事難成。有人在明處做了貢獻,暗處,就讓我來吧。

哦哦,這樣啊……

大約是不太習慣重新有了領導自己的人,蒲牢只好尷尬地看著地面。

蒲牢。

在。

不用這樣拘謹。

沒有九龍的人民,我也不可能站在這裡。

如果不是你……我也沒有機會能夠從萬世銘中活下來。

欸?

曲大人……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不知道。

你身上連接著很多人的情感,蒲牢。

你能理解,而我還不能,或許就是這樣的原因吧。

不,曲大人。

要否定九龍之主說的話,無論怎樣,都需要不小的勇氣。

我相信,曲大人應該也已經能感受到了。

蒲牢這樣說著,溫柔而堅定。

曲凝視著那個被蒲牢掛在身上的小小的儲存裝置,即便是在萬世銘和華胥都已經停止運作的現在,曲依舊依稀能看得到跟在曲身邊的那兩個身影。

或許之前還有其他人能看到,但從此以後,只有曲,也必須只有曲,才看得到他們了。

我們會與你同在

我們也會與九龍同在

Scene

她的視線重新回到了滿目瘡痍的九龍城之中。

異合生物們已經退去,城市仍然遭受了重創。

她望向比九龍更遠的地方,只是那些從廢墟中倔強地飄出的炊煙,在她的視線裡,緩緩升起。

Scene

我虧欠這座城市和我的人民太多了。

但這座城市必定還會恢復往日的繁華,成為世界的中心,將文明永續傳遞下去。

我一定會做到。

九龍也一定會做到。

Scene

空中花園

11月12日,19:37

監察院辦公室

阿西莫夫和灰鴉的指揮官披露那份包含阿西莫夫和曲補充說明的兩千多頁的報告公開之後,立即點燃了整個空中花園,世界政府議會的可信度受到巨大打擊。

而曾經推動對科學理事會施行檢查的監察院也立刻運作起來。

她們不需要為世界政府考慮新聞發布會上的話術,那是外交院和行政院該做的事。

啊……前輩。

好多啊,真的……

從科學理事會建立以來的歷史已經提綱挈領地記載在這裡了,我們要做的就是從這裡面發現我們想要的東西。

交給你們了。

所以我們到底要找什麼呀?

格式塔。

拉斯蒂,把九龍的那部分報告給我。

那個曲的嗎?唔……抱歉啦?

拉斯蒂扯過身邊另一個構造體手裡的文件,推到伊什梅爾面前。

「……根據科學理事會判斷,這個構造體已經不能再被判定為授格者。」

真的存在能排除掉授格者體內帕彌什的技術嗎?

或許存在吧。

你覺得,帕彌什是什麼?

唔……怎麼突然就是這麼根源性的問題啊。

不知道。

你覺得,充斥在我們身體裡的東西,是什麼?

循環液?還有鉭共聚物,還有電路元件……

再小些。

那就是各式各樣的化學元素,分子和原子,一直到基本粒子了。

再抽象些。

再抽象些嗎?我查查……

會不會是資訊呢?

嗯?

我只是隨口一說。

畢竟你看,其實從人類的DNA到原子的結構,甚至於人的意識,其實都是一種資訊。

只是資訊的不同表達,決定了我們現在看到的那些差異。

這還確實夠抽象的……

能量是守恆的,資訊也是這樣。

帕彌什離開了,就需要有其他的能量和資訊將帕彌什的資訊充滿。

而只要有足夠充足的資訊量,將時空裡的帕彌什「擠壓」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問題只不過在於,能否存在一個提供這樣超量資訊的場合,以及是否真的存在這麼多的資訊可以將帕彌什「擠壓」出去。

你是說……

我只是隨口一說,拉斯蒂,把大撤退的報告給我。

伊什梅爾臉上依舊是從容的笑容。

看來前輩確實很符合科學理事會一部的刻板印象啊……

大撤退……嗯。

如果上溯到……

伊什梅爾的眼睛竟露出些許遲疑,甚至是嚴肅。

……多米尼克嗎?

怎麼了?

只是有些事還不清楚。

欸?我還以為伊什梅爾前輩什麼都知道呢?

拉斯蒂眨了眨眼。

關於多米尼克的紀錄確實少之又少。

這個「人類的英雄」,到底還有什麼隱含著的秘密呢。

Scene

「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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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不可企及的山林間,身上閃爍著短路的火花,一個機械體逐漸站了起來。

他最擅長的就是欺騙了。

他欺騙了自己的父親,欺騙了自己的神,欺騙了自己的同胞,也欺騙了自己的領袖。

如法炮製,他也能欺騙死亡。

哼……加殼分區……

遺失了一些程式碼,但還……無傷大雅。

可惡的華胥,可惡的人類……死了也不安生……

???

你在這裡啊。

灰髮少女踩著地上清新的松枝,安靜地站在他面前。

只是那少女的臉上,並不像過去一樣,始終洋溢著溫暖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嚴肅。

啊,我們的救主,我們的……先哲。

舒爾茨極其做作地行了個禮,為此他甚至折損了他那並不屬於自己的左小腿。

先哲是來告訴我,我所做的一切都不符合您的福音嗎?

我說過了,機械體不該再繼續傷害人類,也不該傷害同胞。

我是您機械意志的使徒,行您機械意志的路,傳您機械意志的福——

……不要再騙我了,舒爾茨。

我全都知道。

是啊,您是全能的主,我們的先哲。

居然……會聯合那些異合生物。

您不是也知道嗎?先哲大人?

人類的DNA,我們的靈魂,那些帕彌什……這個宇宙一切的本質,都是資訊,差異,只在於如何表達這些資訊。

沒有人能逃過資訊的誘惑,我們的靈魂也渴望著,帕彌什也渴望著。

但帕彌什不會影響我們真正的事業,不是嗎?

我實在是沒有料到……那些死人願意用等量的資訊,把時空裡寄宿著的帕彌什資訊擠壓出去,哈哈……

要不是那些死人,那個被我殺死的虛假的王,也不會……嘁嘁嘁……也不會「復活」。

內維爾已經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了。

哦……這樣啊。

從結論上說,他確實會知道我很多的事,但在他被送進那個又冷又髒的垃圾堆的時候,應該被清除了所有記憶體才對。

他是從那個叫「維里耶」的人類那裡知道的。

維里耶,啊……維里耶。

真是個好名字啊,也是背叛自己族群的傢伙。

憎恨不是我們的道路。

不止如此,你還背叛了我們的同胞。

啊……您是說那個披著人皮的偽君子嗎?

內維爾已經從含英身體裡剝離了你所有的邏輯鎖,她現在在教會裡已經安全了。

真可惜。

不過,更可惜的是您,先哲大人。

您不是也應該見過嗎?

那些……赤色的巨浪,死寂的嚴寒,鋼鐵的洪流。

那些該由我們實現的未來,該由機械體建立的世界,您不是也見過嗎?

難道……您希望永遠滯留在空蕩,冰冷的宇宙盡頭,永遠被人遺忘嗎?

這對七實來說不算代價。

那麼,同胞的未來,對您來說也不算代價嗎?

夠了。

七實已經不想在繼續聽他說下去,不斷更換身體,不斷侵吞他人的舒爾茨,他自己的精神和靈魂早已四分五裂,那閃爍著的機械,彷彿陷入了奇妙的譫妄狀態。

傷害同胞,傷害人類,與帕彌什和異合生物合作。

這是七實永遠也無法接受的事情。

你不能繼續在這裡了,我會把你帶回教會。

無論七實見過怎樣的未來,無論人類要走向怎樣的未來。

都不會走向沒有愛和希望的仇恨,七實愛這顆星球。

無論如何,絕不會放任它走向墮落與黑暗。

Scene

你看到了。

是啊,他們會推斷出來的。

光是帕彌什的本質是一種多維資訊這件事,他們花了三十多年才發現。

要想控制「迷因」的汙染,依賴人類,將更加困難。

但我說過了,徹底解決「汙染迷因」的參考方案就在這座城市,就在這個記錄了人類文明資訊的永續保留與傳承的「迷因」之中。

你是說萬世銘。

是的。

在萬世銘計畫啟動之前,你曾經向九龍釋放過一個類似的可能性。

我要做很多手準備,那也只是其中之一,而這樣的工程,只有九龍有決心和毅力能夠完成。

那麼現在,參考方案已經有了。

但很明顯,要以萬世銘作為實例的話,只有在其最終完成整個星球和文明的全部記錄之後,那時萬世銘的資訊載量構築出來的「迷因」抗衡汙染,才有可能成功。

完成這個資訊載量的記錄至少還需要兩百七十二個地球年,而從目前的狀況看,這個時間只會進一步延長。

而在這個宇宙裡,一切都要遵循能量守恆定律。

總有什麼東西能夠超越時間和空間,超越光速,超越引力,將資訊傳遞下去。

……你是說她。

是的。

那太遠了,遠水不能止近渴。

只有成長為完全體靈魂的機械,集合其一個種群,才有可能完成對「汙染迷因」的對沖。

這至少需要數萬年的時間。

你說的沒錯,我們的確都沒有多少時間了。

目前,我唯一的優勢就是,那些玩弄時間與維度的傢伙們,「它們」,還沒有發現我。

只是時間問題。

但你不覺得,對不可抗拒的更高位的神明發起抗爭,是一種很浪漫的事嗎?

我不這樣覺得。

或許這就是我是人,而你是機械的原因。

所以才至少需要數萬年的時間,而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還有辦法,還有辦法。

你有辦法了?

我想到了解決辦法,但這裡太小,寫不下。

……九龍也好,遺忘者也好。

無論何時,總會有人站出來的。

你在做無謂的辯解。

時至今天,我仍然享有兩條最高指令。

讓人類文明邁入下一個時代,絕對不會背叛人類。

正確。

為此,你會犧牲你自己嗎?

不會。

在所有失去了本機的未來裡,人類,無一倖免。

不如說,在每一個有著本機的未來裡,都記錄著本機的極端重要與完全勝利。

你這麼不相信人類嗎?

本機相信人類。

那你是不相信我們了?

有一部分。

那又是什麼樣的錯覺讓你覺得……

多米尼克,「我們」,只存在於過去的歷史之中呢?

柯蕾多爾

歷史……故事……

也即文明。

謝謝你,好心的機械體。

我們彼此都相互背叛,各有所求,這是我在文明的故事中學到的東西。

我們的歷史,我們的故事,也將隨著我們的腳步,不斷延伸。

新的故事就在這裡。

讓那些紅色的風,綠色的雨,紫色的泥土,沉重的頭顱……

都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