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露娜和阿爾法交換完各自的經歷後，時間已經到了夜晚。
異合生物，雙子……原來在這段時間裡，那些帕彌什的造物已經發展到這樣的階段了嗎。
加百列，最終還是死於自己的野心了。
再次提起加百列的名字時，露娜的聲音顯得很平靜。
純粹靠帕彌什凝聚的造物，也有可能走到那個終點嗎？
終點？
然而面對阿爾法的疑問，露娜並沒有進行解釋，而是用一種抱歉的眼神看著她。
我知道了，又是只有成為代行者後才能理解的事情是吧？
阿爾法沒有在這問題上過多糾纏，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那馮·內古特為什麼會對那些異合生物表現出了關注？
而且我在他們培養聚合母體的地下通道中還遇到了那個慈悲者，她說她是為了「福音」而來。
即便不能走向終點，也能作為篩選的考驗，馮·內古特大概是想透過這種方式促進更多「優秀」的種子發芽吧。
至於慈悲者……
露娜臉上露出了不解和凝重的表情。
我曾以為她只是一名個性古怪的代行者而已，但是在我重新接入升格網路後，才發現她恐怕並不是那麼簡單。
甚至我現在都不敢確定她是不是真的代行者……
所以她到底是抱著怎樣的想法去看待那些異合生物的，我也無法推測。
比起她我更在意的還是馮·內古特，雖然大部分時候行動的都只有他的下屬，但是這背後一定離不開他的授意。
空中花園最近的大規模叛逃應該也有他的煽動。
姐姐在調查這件事？
只是有叛逃的構造體恰好撞到刀口上，把我誤認為招攬的升格者了。
在讓他說出全部情報後，我又特地抓了一些叛逃者拷問了一下。
他們的說辭都大差不差，全都指向了馮·內古特和他的手下們。
你以前對這些事並不在意。
空中花園會怎麼樣我並不關心，但那個男人和人類有聯繫，關於你的情報也是從他口中傳出的。
就連經歷過075號城市事件的當事人都不知道你在空中花園手中，而他卻能知道你的詳細位置。
這種機密情報不是無名小卒能夠打探到的，只靠安插內鬼沒有辦法打探出如此精準的情報。
他一定是與某些人達成了合作，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參與了他們的決策。
而且他有將你遺棄在月球的想法，只憑這一點就足以讓我把他視作敵人。
人類本就沒有統一的意志，就算是同一人，在不同的情況下也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我一點也不意外他們中有人會打上和代行者合作的主意。
要在意的是人類對那個代行者許諾了什麼，或者說他們有什麼信心拿出代行者也會感興趣的東西。
要去調查一下嗎？
露娜沉默了片刻，露出思考的表情，然後搖了搖頭。
這是空中花園要關心的事情，我們沒必要操心。
雖然那個男人幕後操縱的計劃在明面上都失敗了，但他似乎從不在意。
他有自己的執著卻不會因此瘋狂，這只會讓他更難對付。
不論他做什麼都不可能撼動升格網路，他不能也不會放棄自己代行者的資格。
我擔心的不是升格網路，我擔心的是你，露娜。
雖然你不再像以前那樣對篩選執著，但卻似乎被升格網路糾纏得更深了。
謝謝你，姐姐。
我很清楚自己的情況，但是繼續走下去才會有未來，就算現在走回頭路，能留下的也只有悔恨。
阿爾法抿了抿嘴唇，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
不說這個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要像以前那樣繼續尋找可以通過篩選的「種子」嗎？
不，這件事暫時不用繼續了……
露娜解除了懸浮模式，坐在石製噴泉的邊緣，她的視線在院落中漫無目的地掃視著，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
……
如果暫時沒有其他想法，要回去看看嗎？
阿爾法看著已經破敗的院落，灰塵堆積在破碎的玻璃窗上，外牆上白色的油漆已經脫落，露出微黃腐朽的木製結構。
雖然應該什麼都不剩了。
嗯，在想好下一步要做什麼之前，先去看看吧。
二人來到門前，卻發現了上面用紅色的顏料畫了一些符號，雖然已經褪色，但還能勉強看出形狀。
這是什麼？
……
露娜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突然低聲笑了出來。
聽到露娜的笑聲，阿爾法轉過頭來，臉上是不解的表情。
怎麼了？
沒什麼，我想這大概只是某種謎題吧？
露娜搖了搖頭，收起了笑聲，但臉上還保持著淺淡的笑意。
姐姐……
怎麼了？
你會懷念羅蘭和拉彌亞還在的日子嗎？
怎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如果你想找回他們，我可以陪你去。
暫時不需要，如果他們想要找到我，自然能找到我的位置。
露娜輕輕推了推眼前的房門，朽木與鏽鐵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灰塵簌簌落下。
不過在那之前，他們大概還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吧。
這裡已經變成這樣了啊……
月光久違地照進了屋內。
一隻異合生物正匍匐在地面，可以輕易撕碎合金鋼板的前爪蜷縮在勉強可以稱為胸腔的部位，像一隻團起來的鼴鼠。
儘管這「鼴鼠」就算蜷縮起來也足有半米的高度，但現在原本張牙舞爪的它正瑟縮在純白少女的目光下。
這裡也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阿爾法從一邊的建築中走了出來，發現露娜正用一種打量的目光看著眼前的異合生物。
這隻異合生物怎麼了嗎？
露娜從蜷縮的異合生物身上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阿爾法。
姐姐，它在害怕。
阿爾法無言地看了看環繞在異合生物周圍的尖柱，尖柱上的突刺折射著危險的光芒。
嗯，可以理解。
露娜揮了揮手，由帕彌什異聚而成的尖柱化成猩紅的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蜷縮成團的異合生物如蒙大赦一般四手並作四腳，飛快地爬開了。
露娜望向異合生物逃離的方向，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開始對異合生物感興趣了？
只是有些驚訝它會感到害怕而已……我還是具體解釋一下吧。
似乎是從阿爾法面無表情的臉上讀出了些許微妙的情緒，露娜接著補充道。
這些異合生物雖然構成和感染體不同，但是在行動模式上是一致的，都只會由單純的本能驅動。
所以他們識別敵我的方式其實相當單純，要麼有人通過指令為他們標記敵人，要麼是通過感應帕彌什進行判斷。
你是想說，在沒有人控制的情況下，他們並不會攻擊升格者。
而且更不會對我們產生恐懼的情緒。
恐懼意味著抗拒，而抗拒則是反抗的前身。
……它在恐懼你，還是在恐懼代行者？
我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在恐懼其他東西。
你是怎麼發現它的？
它原本只是在這附近爬行，但是在感知到我後就立刻嘗試逃跑。
異合生物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生物，並沒有天敵一類的概念，更何況我還攜帶著帕彌什，這種舉動很異常所以我就出手困住了它。
有看出什麼嗎？
露娜搖了搖頭，臉上卻沒有什麼可惜的神色。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可能是在誕生之初就被寫入的設定，也可能是意外產生的特殊個體。
這一路上，不管是對感染體還是異合生物，你似乎都表現出了不同於以往的興趣。
因為我想從它們的變化中找到新的可能性。
露娜抬起頭，湛藍的天空點綴著幾朵白雲，那顆陪伴大地已久的衛星尚且還看不到蹤影。
不會有一成不變的事物，不管是升格者、人類還是機械，現在就連異合生物都產生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篩選的標準也是，升格網路也期盼著新的可能性。
新的可能性嗎……如果你有想要做的，就儘管去做吧。
嗯，那姐姐呢？姐姐有什麼想要做的嗎？
我？或許以後會有吧。
但現在能陪在你身邊，確保不會再弄丟你就足夠了。
那時，她們都認為自己還有很多時間去摸索出未來的道路。
